凡煙小說

第64章 魂魄歸位

關燈
雷聲在頭頂轟鳴, 電閃照得斬妖臺雪白。

桃夭看見臺下好多張臉在晃,梵音靠在南嶺子懷中,陰毒的目光似乎要在她身上戳兩個窟窿。杜衡在笑, 許多人也在笑,或幸災樂禍, 或咬牙切齒。

香茹也在看著她,眼睛通紅, 悲傷亦或憤怒,桃夭看不懂她的眼神。

“不對——”香茹聲嘶力竭的喊聲透過雷聲的間隙傳來, “她……”

一道震天動地的雷炸響,後面她說的話桃夭聽不到了。

嘴一張一合說著什麽, 奈何全被雷聲蓋了過去。

罵她罪有應得?控訴她的罪狀?桃夭沈默著移開視線。

香茹被兩個天兵推搡著趕出場外, 她一直扭頭拼命地嚷, 旁邊的天兵給她來了一下, 有個老頭沖出來,抱著香茹, 指著那倆人的鼻子破口大罵。

人群之外是蓮華仙尊, 旁邊是秦艽,她們的目光說不出是悲憫,還是惋惜。

“殺了她!”杜衡帶頭喊。

“殺了她!”梵音喊。

“殺!”碧夕湖的族人們厲聲哭號。

“殺!”一波又一波山呼海嘯的呼聲掀起。

桃夭冷漠著望著他們,眼神滿是不屑。

時候差不多了, 天帝從寶座上起身,雙手向下一壓,威嚴說道:“引天雷。”

雲濃霧重, 雷聲停了,未盡的天光中只有風聲,所有人都看向上空, 電閃在積聚,第一道天雷要來了。

饒是桃夭此刻臉上也現出了驚慌,可琵琶骨被鎖,所有法力消失殆盡,任憑她如何掙紮鎖鏈仍是紋絲不動。

她仰頭望向猙獰的天空,唇邊浮上一絲苦笑,就這樣結束了?

一聲可怕的霹靂,石山一樣白色雷擊轟鳴落下。

宛若流星的青芒劃破天空,看守的斬妖臺的兵將還沒來及反應,楚離已撲在桃夭身上。

仿佛半邊的天空爆裂,天空、殿宇、斬妖臺、天帝寶座……全都在顫栗。

桃夭背後一沈,旋即眼前一陣白光,眼睛什麽也看不見,只聽到石柱的崩塌聲,身後的悶哼聲,溫熱的液體噴在脖頸、落在臉上。

雷聲隱去,耳朵還在嗡嗡作響,桃夭醒過神來時,整個人趴在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石塊。

楚離撐起雙臂,慌慌張張擦拭桃夭身上的血跡,“對不起,我不小心……”

又是幾聲悶咳,他拼命捂住嘴,好歹沒再把血弄在桃夭身上。

“用不著你惺惺作態,滾開!”桃夭掙了一下沒掙脫開,反而讓勾刀刺得更深,頓時臉色煞白。

楚離想拔出她琵琶骨上的勾刀,然手剛碰到鎖鏈,桃夭就疼得渾身打顫,嚇得他一動不敢動。

隆隆的雷聲滾來,天邊紅似血,第二道天雷就要降下。

天帝眼中劃過一絲不忍,肅然道,“饒是仙家也經不住三道天雷,楚離,現在悔悟還來得及!南嶺子?”

南嶺子不情不願附和道:“孽徒,還不快快認錯,若你手刃這個魔女,天虞山的大門仍舊對你敞開。”

桃夭也趕他:“我不領你的情,是生是死我自個兒受著!”

楚離不說話,靈根燃燒得更勝。

一聲嘆息,天帝搖搖頭,重新坐回寶座。

第三道天雷來了,如火焰一般,照得天地一片血紅。

青芒罩住了臺上二人,紅光對上青芒,驚天動地的轟然巨響,塵土飛揚,樓宇簌簌顫抖,萬年無損的斬妖臺竟然裂開條條縫隙,搖搖欲墜。

楚離仍舊死死將桃夭護在身下,不過他周身的光芒消失了,眼神渙散,身上兩道淡淡的影子將離未離。

“魂飛魄散,這下真的危險嘍。”莫洛立在九霄殿高高的屋脊上,輕輕一笑,縱身飛上雲霄。

天空分成了兩半,斬妖臺烏雲雷電,九霄殿雲霞燦爛,他的影子在雲層中穿梭,身後,是一對巨大的骨翅。

楚離晃晃腦袋,手捏法訣,大喝道:“元神不散,魂魄歸位!”

光芒漸起,那兩道飛散的青影一頓,隨之緩緩回落。

裝著小狼的瓷瓶居然也飄忽在空中,忽悠忽悠閃著青光,若不是瓶頸拴著紅線,就要融進楚離的身體裏了!

桃夭驚慌地抓住瓷瓶,“楚離,這是小狼!別動小狼!”

魂魄在消散,靈力在消失,還有最要命的第三道天雷,楚離看著逐漸淡化的手,他顧不了那許多了。

“魂來!”

小狼的魂魄在瓷瓶內四處沖撞,瓶身激烈顫動著,承受不住壓力似地哢哢作響,瓶口已然出現裂痕。

“停下,停下!”桃夭幾近絕望地喊,聲音帶著哭腔,“楚離,你走,你走!我不需要你擋天雷,小狼受不住了你快停下,走開啊!”

厚重的雲團壓著飛翹的檐角,風停了,暗霧越來越濃,悶得人喘不過氣,就連天帝也覺得呼吸不暢。

自上古神代結束,從沒有人捱到第三道天雷,所有人都昂起頭,靜靜等著雷擊的那一刻。

天帝嘆道:“別說仙,就連上古的神都沒能逃掉天雷,楚離真是想不開,白白浪費八重修為,若日後和魔界開戰,能用的人又少了一個。”

炎墨君滿不在乎笑道:“有了琉璃珠,我們就能造神,您還用得著惋惜一個小小的仙尊?”

剛說完,他眼神就變得迷蒙,身子直打晃,“怎麽暈暈乎乎……”

天帝臉色一變,“吸靈咒!”

一陣呻/吟,圍觀的一眾人不約而同東倒西歪,各自身上五光十色的靈氣暈染開來,宛如姹紫嫣紅的花兒,煞是好看。

這些靈氣飄飄渺渺地向楚離飛去。

“暫借各位靈力一用……對不住了。”楚離聲音很低,頭也很低。

下面杜衡已是破口大罵:“狗屁暫借,跟偷跟搶有什麽區別?此等卑劣的禁術你也敢用,呸,無恥下流的玩意兒,我天虞山倒夜壺的童子都比你高貴些!”

楚離充耳不聞,隨著融入的靈力越多,他身上的光芒越亮,宛若白日,刺得眾人不得不瞇起眼,錯開頭,不敢直視。

呼嘯的風和傾瀉的雨沖散了短暫的寧靜,烏雲卷起巨大的黑色漩渦,天空變成一張人臉,巨口大張,金色的火光密布成網,接天連地的雷閃越來越急,越來越響,悍戾地逼近斬妖臺。

最後一絲霞光消失了,九霄殿在搖晃,巍峨的南天門在跳蕩,整個修仙界都在驚懼地顫抖。

便是深海之中的龍潭都陷入了混亂。

龍骨倒塌,供奉在龍骨前的龍鱗甲散成一片片的,攜著無數水流沖出龍潭

“天庭的方向!”龍艷攔不住,咬牙道,“難道是桃夭在召喚龍鱗甲?跟上去,不能讓吾王最後的痕跡消失殆盡。”

天空好像靜了一瞬,忽一聲爆炸,天庭像突然從空中墜落地面,劇烈的撞擊中,亭臺樓閣土堆似地瞬間坍塌。

這次那倆人肯定活不成了!灰頭土臉的人們爬起來,卻驚訝地發現,無數龍鱗結成一道屏障護在楚離上空。

一道道雷電接連響起,雷柱聲勢愈發浩大,龍鱗甲哢嚓哢嚓痛苦地堅持著,終究抵不過,嘩啦啦碎成無數碎屑,隨著青芒盡數落在楚離身上。

雷柱再無任何阻礙,金光炸裂,漫天的光暈籠罩了整個天庭。

楚離硬生生挨了這一下,靈力和魂魄再次緩緩淌出體內。燦燦金光中,什麽都看不清楚,一切聲音都遠去了,身體輕飄飄的,好像要和空氣融為一體。

楚離覺得自己要不行了,不過還好,桃夭活了下來。

她在哭喊,是叫他的名字嗎?

看在自己為她而死的份兒上,她會原諒自己的吧,說不定還會為自己哭泣。

一滴淚,只要她一滴淚,足矣。

恍惚中,一聲龍吟猝不及防地在耳邊響起,身上一陣針刺般的疼痛,把楚離從神志迷失的邊界拉了回來。

他驚訝的發現,手背上閃著細碎的青光,即便天雷的金光也沒能蓋住這光芒。

龍鱗!

他手上竟然長出了龍鱗!

不只是手,衣衫破口處露出的肌膚也長著龍鱗!

無暇思量緣由,趁這瞬間的清醒,楚離暴喝一聲:“魂魄歸位!”

歸位、歸位……

清越的聲音回蕩在天際,道道幻影與金光相互撕扯著,緩慢又堅定地奔向主人。

“小狼,堅持一下下,挺過去就好了。”桃夭把瓷瓶貼在心口,全身盡可能蜷縮起來護著小狼的魂魄。

她不指望楚離能停手,只盼著小狼活下來。

啪,瓷瓶終究破了,青色的螢光裹挾著小狼紅色的魂魄碎片,如飛蛾般撲向楚離。

不!停手!停手!

桃夭哭不出來,喊不出來,雙手徒勞地抓向小狼,溫暖的碎片在她掌心略停了一瞬,似是在告別。

旋即融入楚離的身體,消失了,不留一點氣息。

她的安慰,她的希望,這世間唯一讓她眷戀的溫暖,沒有了。

桃夭想哭,嘴角卻在上揚,她鄙夷自己,仇沒有報,想守護的人卻再一次消失在她面前。

真沒用啊!

她怔怔盯著空空如也的掌心,天雷什麽時候消失的她不知道,身上的鎖鏈什麽時候被卸掉的她也不知道。

當頭頂傳來楚離的聲音時,她醒了。

“取勾刀會很疼,要不我給你下個昏睡咒?”他說。

桃夭癡呆呆看著他,“錕铻刀呢?”

“在這裏。”楚離忍著周身骨碎似的痛,從靈根中掏出錕铻刀,“你看,都修覆得……”

撲!錕铻刀斜斜劈過,左肩到右腰,幾乎將楚離砍成兩半。

楚離微微張著嘴,眼中的驚愕最終化為破碎的哀傷,一聲不吭地倒了下去。

桃夭轉過身,身上黑色的火焰無聲燃燒著,一股無窮盡的力量湧進來,壓過悲傷,只剩憤怒。

她不知疼般扯下勾刀,嗜血的眼神打量著臺下啞巴了的人們,“從誰開始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