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還記得那只耳墜嗎?……

關燈
桃夭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城外的亂墳場邊, 看著茫茫天際,她竟有幾分不知何去何從的感覺。

莫洛在後面看了她好一會兒,慢悠悠踱步上前, 敲了她腦門一下,“別傻楞著, 這個給你,摘星池的萬年石蓮, 比仙桃木狼毒紙都好用。”

石蓮在空中綻放,花瓣隨風微動, 石頭仿佛也有了生命。

桃夭怔怔看著,一股淡淡的酸楚湧上來,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我只能告訴你這也是魔界的東西, 魔也好, 妖也好, 上面那群人不了解,所以覺得可怕、可憎, 其實魔也跟人一樣。”

桃夭心頭微動, 待要細問,莫洛卻終止了這個話題。

“錕铻刀是不能用了,暫且用這個做小狼的魂器。”莫洛掏出楚離那顆內丹,用靈力幻化為一個小小的青色瓷瓶。

“這又是什麽?”

“我老人家藏了一萬年的仙丹, 本想歷劫的時候吃,可一時半會我也用不著,幹脆給你得了, 日後記得這顆仙丹的好就行!”

刀身閃爍著細碎的紅色螢光,一片鴉羽托著小狼僅剩的幾點星芒,極其小心地放進瓶內。

“你完全讓出琉璃珠也不成——你的魂魄就靠它攏著呢!救小狼要緊, 可你死了,他回來又有什麽意義?”莫洛勸道,“你貼身放好,用琉璃珠靈力慢慢滋養,就像種花一樣。等你飛升成神,還愁這朵花開不開?”

說完兩只手捧著臉做了個花開的動作,這滑稽的笑臉讓桃夭忍不住笑了下。

“你打算去哪裏?”莫洛又問。

桃夭答道:“去西衛,我想看看母後。”

莫洛似乎是吃了一驚,欲言又止,好半晌才深深嘆了口氣,“想家了?可你父母不都轉世……唉,西衛都不在了,可別哭鼻子哦。”

“我就想回去看看。”桃夭透著十足的信心,“不會哭的,西衛沒了,那裏的人還在,高原和神山還在!”

她背著錕铻刀走遠了,石蓮花做成的軀體和她的魂魄結合得非常好,沒怎麽塑形就和她之前的樣子一般無二,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煩。

一路向西,她卻越走越迷惘了。

看著晨光中高大雄偉,頗有中原風格的城樓子,她幾乎懷疑自己的記憶出錯了。

繼續向城裏走,桃夭的茫然變成了愕然,印象中熙熙攘攘的露天集市成了幾座偌大的私宅和園子,她常去的寺廟早已香火不濟,大師父誦經的聲音有氣無力,處處透著衰敗的氣象。

桃夭忽然覺得興趣索然。

她走到內城,曾經的西衛皇宮還在,雖幾經翻修,仍能尋到昔日的痕跡。

桃夭在宮門外站了很久,久到被幾撥的侍衛盤查驅趕。

她走了,這裏不屬於她,不再是她的家了。

高城後山是西衛皇陵,母後葬在那裏。桃夭特地買了燒紙,買了瓜果貢品,還打了一壺上好的酒。

她兩手拎得滿滿的,來到這片……雜草叢生的山丘。

哪裏還有半分皇陵的樣子,連片瓦也看不到,沒有樹,沒有飛鳥,只有無窮盡的荒蕪。

不過區區百年,什麽都不剩了。

父皇母後已經轉世,他們自有他們今世的子女,她卻一樣沒有爹娘,甚至沒有祭拜他們的地方。

桃夭眼中浮現出窮途末路的悲傷。

她很累,想找個歸宿,其實人間並沒有她的歸宿,即便到了西衛,那個她出生、長大,充滿記憶的地方,仍舊是看不到來時的路,也找不到去時的路。

唯有握緊手中的青瓷瓶,還好,小狼還在,縱然只有零星微光,無法現身,無法說話,他也還在。

太陽躲進雲層,天空彤雲密布,不一會兒簌簌飄起了雪。

桃夭一直呆呆坐著,直到夜色降臨,厚厚的雪幾乎掩蓋了她身子,才慢慢起身走向白茫茫的天地。

楚離遠遠綴在她後面,跟著她走過長街,她坐在酒肆裏,他立在墻外頭。

雪地上還留有桃夭嬌小的足印,楚離看著看著,心突然急速跳了兩下。

幾聲嬌笑,兩個女郎攜手經過,有意無意在他面前放緩了腳步,看他的眼神閃閃亮。

楚離也看向了她們,其中一人的紅耳墜引起了他的註意,他便問這是從哪兒買的。

那人指了個方向,好奇問:“公子買耳墜做什麽?”

“送給我的……夫人。”楚離回頭望了一眼酒肆,在她們輕輕的惋惜聲中大踏步離去。

街角的銀樓裏擺滿了各色首飾,楚離一眼就看中了那對水滴形的紅寶石耳墜,和桃夭送他的那耳墜極為相似。

就像一滴淚。

當初他取了她的心頭血,她沒有提任何要求,只求他能將耳墜戴在左耳。

“在西衛,戀人一人一只,女孩子戴右耳,男孩子戴左耳,就永遠不會分離。”

她嬌柔怯懦的聲音仿佛還響在耳邊,而那只耳墜呢?他想不起來丟在哪裏了。

楚離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將心中又酸又澀的悔意強行壓了下去。

“掌櫃的,麻煩給我一根針。”

店家不明白他要針幹什麽,然不過一根針而已,立刻拿給他了。

楚離右手的傷沒好,顫著手指地捏起針,微微側過頭,針尖毫不猶豫地紮進左耳垂。

很痛,針紮一下而已,怎麽會這樣痛?

他拿起耳墜,右手仍不太聽使喚,又是第一次,費了半天勁才戴上。

血順著耳墜滴下,落在白衣,洇開一朵小小的紅花。

店家不由摸摸自己的耳垂,好心提醒道:“您回去用酒擦擦,時不時轉兩下,其實第一次用耳釘最好,也可以用茶葉梗代替。”

楚離微一頷首道了謝,捧起另一只耳墜揣在懷裏,身影逐漸消失在漫天飛雪中。

店家還怔怔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感慨道:“也不知誰家姑娘有福氣,這麽溫柔的人,而且還長了一張讓人過目難忘的臉。”

酒肆依舊嘈雜而熱烈,西衛雖沒了,這裏的民風卻沒怎麽改變,人們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高聲唱著歌,當壚的女子們在酒客中穿梭,打著拍子一起歌唱,一起歡笑。

桃夭靜靜坐在一角,游離在圈子之外,又置身於熱鬧之中。

孤獨讓她更渴望人群。

一兩片雪花隨風飄進來,楚離坐在她對面,臉色發白,額前幾縷頭發結了冰,看上去很冷的樣子。

桃夭的表情馬上變得比外頭的寒夜還冷,“滾!”

楚離的臉瞬時漲得通紅,又一點點變白,扯出個比哭強不了多少的笑,“我,我知道錯了,能不能……給我個機會?”

他攤開掌心,裏面靜靜躺著一只紅艷艷的耳墜。

“你說的話,我一句沒忘,真的,全記著在心裏。”他左耳的紅寶石耳墜在燭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現在說這話不覺得太晚了嗎?”桃夭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冷漠地看著他,“而且你好像忘了,我從地府歸來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楚離肩膀一抖,他的確忘了。

桃夭一字一句道:“殺了你!”

楚離痛苦地搖了搖頭,“我要怎麽做你才肯原諒我?”

“我沒打算原諒你,你以為我讓你一路跟著,是給你機會?”桃夭冷笑道,“我是殺不了你,若我有誅仙的能力,哼!”

“楚離,你是我痛苦的根源,如果你真想補償我,拜托離我遠點,找個地方安安靜靜等我……等我來殺你。”

桃夭抓過那只耳墜,手指一搓便粉粉碎,紛紛揚揚落了一桌子。

她俯下身,胳膊撐在楚離的肩膀上,手指漫不經心撥拉了下他左耳的耳墜,輕聲道:“一只耳墜就能拴住人心?真的挺可笑的。你當時也這樣想的,對不對?”

門扇啪的一響,她走了。

“不,我沒這樣想。”楚離喉嚨堵得生疼,隨手拿過當壚女子托盤中的酒,一飲而盡。

人間的酒真烈,嗆得他不住咳嗽,咳得眼淚一個勁兒地流。

桌上的碎屑隨之飛起,楚離急忙用手去攏,不小心撞翻了茶盞,茶水碎塵混在一起,流了滿桌子。

店小二手腳麻利抹了桌子,當壚女用棉布細細擦了他的手,於是他什麽也不剩了。

鄰桌的客人高聲唱著歌:“渡船悠悠,楊柳青青,心上的人兒呦,已不回頭看我……”

楚離猛地站起身,瘋了似地沖向門外。

大雪覆蓋了她的腳印,感覺不到一絲靈氣波動,楚離茫然地立在門口。

夜空中忽然閃過一道寒光,緊接著轟然炸響,西面天空亮如白晝。

酒肆的歌聲依舊在飛,街邊的屋舍燈光依舊明亮,儼然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結界!

天庭的人來了?楚離腦子一炸,渾身猝然繃緊,倏地消失在暗夜中。

桃夭把錕铻刀緊緊覆在背後,一言不發盯著面前眾人。

“魔障!快快束手就擒!”杜衡嘩啦抖了下手中的長劍,正氣凜然道,“我等受天庭之令,特來抓你,識相的就乖乖跟我們回天庭,還能少吃些苦頭。”

“找死。”桃夭冷冷吐出兩個字,暗黑的火焰已經包裹全身。

蘇廣百咬牙切齒道:“你別想著龍族能救你,仙魔不兩立,龍族不可能背叛整個修真界幫你一個仇人!”

“和她廢什麽話,”梵音帶著白色的面紗,惡狠狠道,“師兄,殺了她!”

杜衡揮劍便砍,與此同時,太子炎墨君從地府請的鎮魂針也刺了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