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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我喜歡你,這句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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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白色的晨霧悄無聲息飄過來, 就像掛在天地間扯也扯不斷的白紗,這片焦黑的空地便和外頭的世界隔絕了。

桃夭腮邊掛著兩滴淚,兩只眼睛還紅著, 眼神有些發直,顯然情緒還留在方才的夢境裏。

此時香茹呆呆立在石碑旁, 臉上仍是餘怒未消的紅暈。

老比丘竟是君遷子,道士是小紅。

每個人在夢中都錯了位, 猝然驚醒,夢境的殘片還在腦子裏來回翻滾著, 他們皆是茫然又無措的樣子。

小紅最先清醒,一時間又恨又悔, 淚珠劈裏啪啦往下落, 卻是一聲不吭站在那裏, 兩手緊握成拳, 死死盯著君遷子道:“你記起來了嗎?”

君遷子的臉毫無生氣,許許多多的畫面一股腦湧上心頭, 就像鋒利的刀鋒一樣把他的記憶劈成碎片。

一會兒是花前月下的溫存, 一會兒是冷然相拒的疏離,剛剛還是生死永別的悲苦淒切,轉瞬又是兩人反目成仇。

於是他只對著斷碑出神,眼中是混亂的迷惘。

“是我強行改變了夢境的走向, 原本的結局是淩冬抹去了你記憶,選擇她死,你生。”楚離輕輕一揮手, 撥簾子一樣撥開了霧團,一個巨大的鐵籠赫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鐵柵上密密麻麻釘著尺長的鐵釘,網滿鎖鏈, 還未靠近,眾人便聞到一股刺鼻的爛肉腐臭味,沖得他們頭暈腦脹幾近窒息。

香茹忍不住吐了。

君遷子腳步一動,又停下,嘴唇嚅動一下,默默轉開了頭。

陰風陣陣,鐵鏈燒得通紅,上面懸掛著無數驚恐扭曲的人頭,不時發出尖厲的叫聲,就像他們正在遭受某種酷刑。

“若我們沈浸夢境不可自拔,就會和他們一樣。”楚離迅速看了一眼桃夭,似乎是在解釋,“我那些話是想刺激你醒來,沒有貶低的意思。”

“你這個人……說什麽我都不奇怪,只一點,”桃夭眼中劃過些許困惑,又不滿,“你竟然拖到了最後?如果一開始就罵醒我們,或者裝成降妖刺傷我們,豈不是早就破解夢境了?”

楚離不敢說出自己那點子小心思,含糊道:“身不由己,我也是到最後才弄清楚。”

桃夭錯開他的目光,“這麽說你和我們一樣,一直受夢境操控?”

“是。”楚離有些艱難地吐出這個字。

桃夭不再追問,應是信了,楚離默默籲出口氣,心裏卻生出一點落寞。

“姐姐!”小紅三步兩步搶到鐵籠前,奈何一靠近就被鎖鏈的戾氣逼了回來。

恨得她提劍便砍,幾劍下去,鐵鏈上的人頭吱哇亂叫,刺得幾人的耳膜都要破了,然那鐵鏈一絲裂痕都沒有。

小紅哭喊道:“姐姐,君遷來了,我把他找來了!”

君遷子冷不防被她一把揪過來,沖勁太大差點一頭撞上鐵鏈,卻也將鐵籠裏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

最裏面的角落蜷縮著一只瘦骨嶙峋的狐,身上的皮毛沒有一點光澤,懨懨的,這樣大的動靜也只是耳朵輕輕動了動。

記憶中那個嬌媚可人的面孔倏然浮現出來,君遷子腦子“嗡”的一響,幾乎是脫口而出:“冬兒!”

一聲幽幽的長嘆,仿佛是無盡黑夜發出的嘆息。

淩冬眼皮微動,緩緩睜開了眼睛,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毫無光彩,空洞得沒有靈魂。

君遷子頃刻崩潰了,撲通跪在楚離跟前,“仙尊,我該怎麽做,怎麽做才能救她!”

楚離道:“我可以解開陣法,但兩百年與鎖魂陣的抗爭,她靈力早就枯竭了,就算出來也活不了多久。”

“什麽意思?”小紅驚叫道,“君遷子把修為還給我姐姐也不行?”

楚離索性挑明了說:“她現在就是一只普通的白狐,無法容納原本的千年修為,你們要強行渡給她,下場就和蘇葉一樣。”

君遷子壓著慟哭的沖動,俯首道:“不管以後結果如何,我不能再讓她受苦了。”

“她所有的記憶都和鎖魂陣融為一體,破陣,就代表著斬斷前緣。”

“沒關系,我記得她就好。”

點點螢光匯聚成劍,楚離周身籠罩在青色的光暈中,冷冽的威壓令那些死人頭顫栗不止,卻無一再敢出聲尖叫。

“與妖為妻,天虞山恐怕容不下你,少陽山為避嫌也不會接納你。”楚離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如果你現在回頭,莫洛可保你不受牽連,真不後悔?”

君遷子忽道:“在夢裏仙尊經歷了我的經歷,若與我易地而處,你可會後悔?”

楚離擡腳走過他身旁,直接用行動回答了這個問題。

虎嘯龍吟一般的風聲中,他的劍翻卷起層層疊疊的狂浪,無數小山一般撞在鐵鏈上,把這些冰冷沈重的枷鎖擊成了碎屑。

劍風搖撼著腳下的大地,大地在悲鳴,死人頭在不甘心的狂叫。

數不盡的畫面從天空一閃而過,全是些痛苦、絕望、怨恨的面孔,是他們死前的一幕,鎖魂陣消亡,他們的過往也化為了塵埃。

最後是淩冬的記憶,火焰燒紅了半邊夜空,八根雪白蓬松的狐尾宛若花瓣一樣包裹著昏迷的君遷子,她身上被捆仙索勒出條條血痕,臉上還在笑,目送他漸漸遠去。

“別了,君遷,忘了我,會有更好的姑娘愛你的。”

畫面逐漸消淡,破碎,細碎的微光隨風拂過君遷子的衣擺,留戀地回旋著,終是飛向浩瀚的天際。

涼涼的細雨悠悠飄灑著,淋在香茹熱乎乎的臉上,她看見君遷子小心翼翼捧起那只白狐,哽咽著,一個勁兒說著對不起。

“怨不得他,造化弄人。”桃夭輕聲道,“香茹,我們走吧。”

香茹抹了把眼淚,又抹一把,總也擦不完似的。

桃夭用力拖著她向外走,“比他好的人多的是!”

“哪有哇,我活了幾百年也才見他一個。”香茹邊哭邊道,不由自主回頭向君遷子望去。

恰好君遷子也望過來,二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君遷子轉瞬就移開了。

他俯身長長一揖,“楚離仙尊,煩請和我師父說一聲,恕弟子無法和他辭別了。”

伴著一兩聲烏鴉的啼叫,莫洛懶洋洋的聲音驀然出現:“不肖弟子,為師我最怕麻煩,咱們的師徒情分就到此為止吧。”

君遷子面色一僵,苦笑道:“是,師……莫洛仙尊。”

香茹到底還是關心他的,急切道:“師父,好歹給他指條路。”

莫洛一攤手,“為師的路還沒找到方向呢!”

桃夭往後一拽香茹,提議道:“君遷子徒有淩冬的千年修為卻用不了,看在他叫你師父的份上,能不能點化他一下?”

莫洛從瓦礫堆上一躍而下,笑嘻嘻道:“這個不難,他尋回了記憶,是時候把那層殼給去了。”

說著彈了下君遷子的腦門。

咚一聲,宛如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陣陣漣漪在君遷子額頭擴散開來,他原本平平的面容就像水洗過後的山林,忽地鮮活生動了。

五官還是那五官,整個人的精氣神卻全然不同,莫名多了些佛子的莊嚴肅穆,卻不失慈悲寬和。

這一剎那,桃夭忽然明白了為什麽淩冬會愛上這個男子了。

君遷子跪下端端正正行了大禮,抱起淩冬,低頭無言離去。

走之前他沒有再看香茹,亦或是不敢看。

小紅緊緊跟在他身後,嘀嘀咕咕道:“誰允許你抱我姐姐的,狗男人,我要盯著你,膽敢對我姐姐不好,我剝你的皮……”

“別看了。”桃夭擋住香茹眺望的視線,“再看他也不會回頭,你不說你想看你轉世的母親嗎?我陪你去。”

香茹耐不住,哇一聲大哭道:“怎麽去了趟比武大會,就把他給丟了呢?”

莫洛嘆道:“有緣無分,到底他與淩冬的羈絆更深一些。其實他往後的日子也不好過,當年鎮壓淩冬的老道士還活著,鎖魂陣一破,他肯定會繼續捉拿淩冬。這麽一想你心裏是不是好受一點?”

香茹抽抽搭搭道:“我要是請他們去我爹爹那裏避難,他們肯不肯?”

莫洛瞪圓了眼,想罵又不忍心的表情,“真是個實心眼的傻丫頭。”

“你……”桃夭牙疼似地倒吸口冷氣,“他們肯你爹還不肯呢!”

莫洛從袖子裏掏掏,拋給沈默的楚離一樣東西,“有空回天虞山一趟,宛童守在棲霞殿不肯走,還和杜衡打了一架,小命差點不保。”

楚離接過來一看,是藏在摘星池的那段仙木。

莫洛擠擠眼,“感謝的話就不要說了,這個人情我會討回來的。”

說罷,拉著香茹道:“師父給你算算你娘在哪個位置,別哭啦,要不師父給你算算姻緣?”

二人聲音遠去,楚離掂掇著說:“仙木正好和琉璃珠屬性相配,往後天虞山肯定少不了找你麻煩。”

桃夭已然猜到他下面的話,剛要拒絕,又聽他道:“算我求你,換上仙木好不好?”

求?桃夭訝然,冷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我的目的是殺你,你不遺餘力幫我提升修為,是瞧不起我?”

“不……”

可能是夢中失去的感覺太過清晰,楚離一咬牙,“夢裏,我說我喜歡你……這句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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