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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把剩下的琉璃珠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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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聲音就知道殿內的氣氛如何, 楚離沒有直接進門,站在廊下定定神,細聽裏面的動靜時, 卻是一個溫潤的男聲在說話。

“蘇掌門痛失愛女,無論怎麽說天虞山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南嶺子仙尊,本太子這次是主持公道來了, 幫理不幫親,直說了吧, 你們打算怎樣做?”

普天之下敢自稱“太子”的,只有一人, 天帝獨子炎墨君。

想不到蘇廣百竟然請動了天庭的太子!

楚離並不怕天庭, 但上面一插手, 必然會影響到師父的態度, 且蘇廣百提到的是“她們”,定是把桃夭梵音全部算在內了。

為保全梵音, 師父也許會把桃夭推出去。

楚離拳頭緊了緊, 仍是站在門外未動。

“子不教父之過,梵音也好,桃夭蘇葉也好,都是我天虞山的弟子, 今日之慘劇,全是老朽管教不嚴,錯在老朽, 罪在老朽!”

南嶺子的嘆息中含著無盡的悵惘和悲痛。

蘇廣百狠狠啐了一口,“明明是你女兒和弟子有錯,扯我女兒幹什麽?她死都死了, 你們還不忘給她潑臟水,拿她譏諷我這個當爹的沒教好女兒!”

接著是杜衡的聲音,“蘇掌門言重了,我師父絕無此意。發生此事是誰都不願意看見的,梵音桃夭二人雖有錯,但錯不至死,只要能饒過她們的命,天虞山願意傾盡所有補償碧夕湖。”

這番答辭是楚離未曾想到的,當即心頭一動,提腳邁進殿門。

然而眼前的景象又讓他怔楞了下。

炎墨君高居上首,蘇廣百和師父一左一右陪坐下首,而杜衡正屈膝單腿跪在蘇廣百面前,微垂著頭,儼然是請罪的姿態。

修真界最愛論資排輩,杜衡與蘇廣百雖是平輩,但修為聲望遠在其之上,以往只有蘇廣百敬著他的份兒,今日這一跪,他是永遠在蘇廣百面前擡不起頭來了。

杜衡還是天虞山大弟子,掌管門派事務多年,在外人看來就代表著天虞山,這一跪又何嘗不是天虞山向碧夕湖下跪?

楚離看向師父的目光變得覆雜起來。

蘇廣百臉上飛快掠過一抹詫異,其實來天虞山之前雙方就已經商量好了,放一人殺一人,天虞山幫碧夕湖恢覆靈力,並承諾他,若今後碧夕湖有任何差遣,天虞山定會聽從。

他打心眼裏想手刃那兩個仇人,但冷靜下來一想,南嶺子肯定會護短,天庭也不希望看到兩派鬥個你死我活——而且真打起來,碧夕湖絕對不是天虞山的對手。

且天虞山開出的條件很誘人,他是一個父親不假,更是一族之長,如果碧夕湖靈力得以覆蘇,整個魚龍族都將走出困境,重現昔日昌榮。

蘇廣百幾經猶豫,答應了。

天虞山先一步請來太子炎墨君做個見證,只待楚離一來應下蕩滌碧夕湖汙濁之事,兩家的恩怨就算告一段落了。

所以他萬萬沒料到杜衡會對他下跪,揚眉吐氣倒在其次,他覺得奇怪,女兒慘死的時候,杜衡一言不合就要幹仗的架勢他還記得呢!

前幾日杜衡暗中找他談條件,態度裏還有點震懾的意思,都不曾這樣的卑微。

蘇廣百眼睛餘光看到剛進門的楚離,心裏好像明白點了,也只是暗自冷笑,不扶不避,生生受了他這一禮。

君遷子滿面淒然,“我已把梵音關在摘星池旁的山洞裏,什麽時候蘇掌門的氣消了,什麽時候再放出她來。”

然後便說出提前商議的法子來,“……不知掌門同意不同意?”

蘇廣百鼻子輕輕哼了一聲,沒說話。

炎墨君道:“不反對,就算是同意了。修真界各門派間一向和睦,看到你們化幹戈為玉帛,本太子也是倍感欣慰。現如今魔界又頻頻挑起爭端,這個時候我們更要放下彼此成見,同仇敵愾才是。”

南嶺子和蘇廣百坐在椅中一躬身,齊齊應了一聲。

這時杜衡已從地上站起來了,便對楚離道:“師弟來得正好,蘇掌門終於松了口,我去引摘星池的水,你去碧夕湖洗滌濁氣。”

竟然解決了?快得有點不可思議,且師父只說了對梵音的處置,沒提桃夭。

楚離給眾人見過禮,沈吟道:“師父,弟子有句話想單獨和您說說。”

南嶺子道:“我天虞山事無不可對人言,你但說無妨。”

楚離只好直言:“我想帶一個人同去碧夕湖。”

他身邊是最安全的,把桃夭帶在身邊,不怕有人搗鬼。

南嶺子已然猜到他說的是誰了,撫一下花白的胡子,“無非是放心不下你殿裏那位,有師父在,定會保得那位的周全,快去吧。”

楚離一怔,還欲再言,卻一把被杜衡拽出殿外。

杜衡壓低聲音道:“我看你真是糊塗了,把桃夭帶到碧夕湖?虧你想得出來!師父好不容易才和他們談妥,你帶她去是要再激起他們的仇恨嗎?”

楚離掙開他的手,“說來說去還是稀裏糊塗了事,本來就不幹桃夭的事,為什麽不還她清白?”

杜衡嘆道:“可蘇葉與桃夭不睦也是事實,蘇葉想在比武大會中擊敗桃夭也是事實——賽前她們還因此發生口角,你親眼瞧見了的。”

楚離默然了,朝著棲霞殿的方向眺望。

杜衡拍拍他肩膀,“師父都和你保證了,你還擔心什麽?”

楚離深深地看了一眼杜衡,那目光令杜衡心頭一陣急跳,待要說幾句松快話,然楚離已轉身走了。

杜衡眼神閃閃,向另一個方向離去。

陣陣笑聲隔著棲霞殿的白玉墻壁飛出來,楚離輕手輕腳走到門口,將身形掩映在粉雲般的桃花樹下。

桃夭和小狼緊挨著坐在石凳上,石桌上擺著瓜果菜蔬,桃夭正在給小狼剝葡萄吃。

楚離面無表情想,殘破的靈魂能嘗出甜味嗎?或許他連吃都不會吃。

小狼不禁低頭吃了,嘴唇還碰到了桃夭的手指!

桃夭又剝了顆葡萄,這次放進了自己嘴裏。

楚離心裏騰地升起一股無名火,腳步不受控制地朝他們走去。

他們兩小無猜,桃夭一直都把小狼看成弟弟,凡間如此,現在也定是如此。

楚離不停地對自己這樣說,可走到桃夭面前,嘴裏卻說:“他自己沒手?有這功夫你不如多想想如何提升修為,好修煉魂器。”

桃夭眼皮也沒擡,“我樂意,幹你何事?”

楚離被她噎得一楞,沒半天才道:“我要去碧夕湖辦點事,最快也要明天一早才回來……你在棲霞殿等著,哪裏也不要去,我布下了結界,別人進不來。”

桃夭終於看了看他:“莫洛也進不來?”

“天庭的人在,他不會出他那個茅草屋。”

桃夭低下頭繼續剝果子。

楚離等了一會兒等不到她說話,便從懷中拿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桃夭面前的石桌上,“有什麽事就讓它給我傳個話。”

桃夭怔住了。

那是一只掌心大小的紙鶴,陽光下,淡黃色的紙泛著柔和的微光。

卻刺得桃夭的眼睛生疼生疼的。

“狼毒紙?”她問。

“嗯,還是你的法術。”楚離的手指碰了碰紙鶴的小腦袋,紙鶴歪歪頭,撲棱兩下翅膀,活了。

桃夭攤開手,紙鶴呼啦啦地飛到她的掌心,極其溫柔地啄了她一下。

桃夭笑了,楚離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但笑容還沒發展到最大就僵住了。

他看見,桃夭雙手捏住紙鶴的翅膀,輕輕向兩旁一撕。

紙鶴發出一陣尖銳的鳴叫,蹦跳幾下,不動了,死了。桃夭一撒手,片片紙屑隨風飛散,在空中打了個旋兒,裊裊落在楚離身旁。

心口的痛又來了,疼得楚離渾身打顫,就好像桃夭剛才撕碎的是他的身體。

他不願在她面前失態,轉過身一步步拖著腳步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忍不住回頭,小狼不見了,桃夭抱著錕铻刀,一臉的惆悵。

風吹過,花碎了一地。

“你不該對他那樣。”宛童用爪子撓撓耳朵,“我從來沒見過他露出那樣的表情,他很傷心。”

桃夭細細擦拭著錕铻刀,漫不經心道:“他沒心,傷不了——如果真能傷他,我倒相信老天有眼了!”

“你為什麽那麽恨他,他為什麽對你百般容忍?”

“說來話長,不如不說。”桃夭發愁地看著錕铻刀,“宛童,你知道怎樣才能快速鍛造出魂器嗎?”

宛童從樹上跳下來,豎起尾巴繞著錕铻刀轉了三圈,使勁吸鼻子,“這家夥的氣息莫名有點熟悉怎麽回事?”

“我時不時用琉璃珠養著小狼的魂魄,或許沾上了我的味道。”

“琉璃珠?那是天底下最好的養魂神物,你有琉璃珠還怕什麽?”

“只有半顆,還裝著我的魂魄,不能長時間脫離我的身體。”桃夭忽然眼睛一亮,“找到另外半顆琉璃珠養小狼的魂魄,我簡直傻了!”

宛童道:“等你找到,估計小狼的魂魄都消失了。”

桃夭想了想,“梵音在哪裏?”

“好像是關在摘星池旁邊的洞府裏了,你問這個幹什麽?”

桃夭把錕铻刀放好,輕笑道:“自然是把剩下的琉璃珠拿回來。”

宛童張大嘴,“不是吧,你要和梵音鬥?你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別以為拿個比武大會第一就覺得天下無敵了!再說你確定琉璃珠在她身上?不如等楚離回來從長計議。”

“我等得了,小狼等不了。”桃夭的眸子裏好像燃著兩團火,“反正早晚免不了這一場,楚離在,反而會束縛我,他只會護著梵音!”

宛童耳朵動動,猛地弓起身子,喵嗚一聲:“有人來了!”

鎖鏈聲、呼喝聲、兵戈撞擊著甲胄,伴著雜亂的腳步逐漸來到門外。

“傳掌門令,拿下桃夭,交與碧夕湖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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