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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飛吧,孩子,飛得比雲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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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一直在叢林中來回兜圈子,她不敢向西跑,小狼在那邊,也不敢向東,楚離的大營在那邊。

北面是大夏城鎮,往南是南濮邊境,她無處可去。

無數影子在她周圍跳躍,南濮人躲在暗處,如盯緊獵物的毒蛇,桃夭甚至能感受到他們陰冷濕膩的目光。

沒有龍鱗甲,沒有琉璃珠,靈力所剩無幾,她便一刀刀劃破掌心,用自己的血滋養紅蓮火。

拼到最後,來襲的敵人幾乎被她殺了幹凈,而她掌心血痕交織,紅蓮火已成豆大點的火苗,如同將要燃盡的油燈,顫顫巍巍一跳,熄滅了。

火光消失的剎那,桃夭發現禿鷲停在枝頭看著他,眼中帶著惘然和一縷深深的哀傷……

她沒有餘力思量禿鷲是否與此事有關,待她醒來,就是一片永遠消散不掉的黑暗。

空氣沒有一絲波動,無風、無聲,眼前除了濃得化也化不開的黑,什麽都沒有。

睜開眼睛,閉上眼睛,沒有任何區別。

驚恐一瞬間襲上來,桃夭聲嘶力竭地喊:“有人嗎?有沒有人——”

聲音被無盡的黑暗吞噬掉,沒人回應她的呼喊,她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她想尋找出口,可身體實在太虛弱,沒走兩步就重重跌在地上,粗糙的礫石磨破了臉,火辣辣的疼,她忍不住哭了起來。

哭累了,心中的恐懼似乎好了點,桃夭爬起來一點點向周圍摸過去。

一丈見方的鬥室,門窗都被石磚封死了,靠墻角有一個石臺,上面有一點水和幹糧,水腥味很重,幹糧硬得像石頭。

她確定自己是被南濮人抓到的,因為四面墻壁都刻了南濮特有的束縛咒。在這裏,外人進不來,她也出不去。

漫無邊際的黑暗淡化了時間的概念,桃夭不知道被關在這裏多久了,她非常害怕,卻沒有崩潰,她心中有光。

她盼著張威早點把消息帶到,楚離早點來救她。

他會的吧?他一定會的。

然而他滿身傷痛,若要救她,定會吃不少的苦頭。

既盼著他來,又怕他來,桃夭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麽。

她想著父皇的身體,想小狼有沒有見到他老人家,其實桃夭更願意相信父皇病危是個幌子。從小到大,父皇對她的疼愛不是假的,只有人還在,再大的矛盾也有協調的餘地。

楚離說喜歡她,也會看在她的面子上和父皇好好相處的吧。

畢竟兩國關系一直還算不錯,邊境也太太平平的沒發生過沖突。

如是想著,內心又燃起了希望,她不那麽害怕了,伸出手,慢慢摸索著撫上窗子。

石磚粗糙冰冷的質感從指腹下傳來,隔著一道石窗,桃夭恍惚看到楚離身披龍鱗甲,手執長天劍,立在千乘萬騎之前,眉眼間笑意溫然,對她道:“我來接你了。”

南濮戰敗,大夏和西衛友邦長存,父皇康健,小狼平安歸來,所有的壞人得誅,她和楚離歡歡喜喜在一起。

往後的日子好著呢,她一定要堅持下去,不管再大的難處,都要堅持下去!

桃夭擦掉眼淚,努力笑著鼓舞自己,她本是很愛笑的一個人,緣何現在總是哭?若母後知道,一定會心疼地抱著她哄著她:莫哭莫哭,有母親在呢,誰也不能欺負我的寶貝女兒。

她躺在地上,迷迷糊糊地看見母後坐在花間,微微地笑。商枝捧著滿滿一碟子零嘴兒,嘰嘰喳喳地邊說邊吃,阿吉媽媽也在,絮絮叨叨地數落商枝沒大沒小。遠處,父皇和小狼相伴走來。

多好。

桃夭掙紮著想過去,然指尖還沒碰到那副畫面,大地忽然顫抖了幾下,接著墻壁也劇烈地晃動起來。

桃夭下意識後退,緊緊貼住地面。黑暗中,灰塵和碎石打在她身上,疼,她卻反常地開心——這個黑暗死寂的世界終於有了聲音。

縫隙中透出幾線光亮,略停片刻,只聽轟的一聲,無數石塊滾落,刺目的光芒箭一般射進來。

乍見光亮,桃夭下意識捂住雙眼,只聽一個蒼老的聲音道:“桃夭!”

父皇?!此刻桃夭的腦子是停滯的,她瞇著眼睛,淚水滾珠般落下,朦朧的視線裏是父皇高大的身姿。

“我兒受苦了。”衛帝攬著桃夭的胳膊在顫抖,看得出是在強行壓抑內心的情感。

桃夭隨著他的腳步跌跌撞撞邁過碎石堆,聲音裏是止不住的歡喜,“您身子沒事太好了!您怎麽找到我的?那份密信怎麽回事?”

衛帝道:“衛後那賤人瞞著朕和南濮聯手……唉,怪朕識人不明,如今後悔也晚了。接下來要亂一陣子,孩子,你和小狼找個偏僻的地方躲起來,不要回大夏,更不要回西衛,等事態平息了你再出來。”

出來後是一條昏暗的甬道,兩旁燃著火把,桃夭的眼睛漸漸適應了外面的光線,也看清了父皇的樣子。

父皇雙目渾濁,面色蠟黃,臉上浮著一層不正常的紅暈,嘴唇已是青紫,走路的姿勢詭異僵硬,就像關節處拴了吊線,被人提著一步一步的走。

桃夭腦子嗡地一炸,“父皇,你……”

“對,父皇已經死了。”衛帝無神的眼睛看過來,桃夭卻看到了無數的慈愛和不舍,“小狼來之前父皇已經死了,死之前對自己用了傀儡線,不這樣,掙不脫那賤人的蠱蟲。”

桃夭哭道:“我讓小狼帶琉璃珠回去了呀!您怎麽不等等?再堅持一下就好!”

“我怎麽能用女兒的元神換自己的命?”衛帝笑了笑,“密信發出去我就後悔了,好在離宮時遇見了小狼,這才能找到你。”

“你在大夏的境遇父皇或多或少了解了些,是父皇耽誤了你,若你母後還在,父皇真不知道該用什麽臉面去見她……若她還在,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桃夭抱住衛帝,“我不要你死,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不聽話,我不該任性胡來,我不該只想著自己!我再也不淘氣了,父皇,求求你不要死!”

“小狼,把琉璃珠拿來給父皇服下!”她哭著說,“用琉璃珠做您的元神,會好的,您一定會好的!”

“傻孩子,琉璃珠救活不救死,沒用的。 ”衛帝擦去女兒臉上的血汙,輕輕抵住她的額頭,“好好活著。”

烏壓壓的侍衛從暗堡甬道裏沖出來,其中夾雜著數個西衛服飾的術士。

衛帝把桃夭推給小狼,張開雙臂一人擋在最前,一道暗紫色的屏障憑空張開,瞬時將桃夭小狼二人隔絕在外。

“父皇!”桃夭的手徒勞在空中抓著,始終穿不透那道無形的墻壁。

衛帝沒有回頭,他高聲喊道:“你曾說過你是天地間最自由的鳥兒,父皇心裏一直都記著……這是父皇能為你做的最後一點事了。飛吧,孩子,飛得比雲還高,讓所有人都碰不到你的翅膀!”

小狼一拳打破石壁,抱起桃夭就跳。

更多的侍衛從後面跑進來,呼喝著也跳下去,緊追不舍。

衛帝大喝一聲,紫光化作數道利箭,伴著吱啦哇啦的慘叫聲,南濮侍衛倒了一大片。

不過他的臉已開始出現腐敗的跡象了。

無數條鬼魅從暗影中飄出,打散了,後面又湧上來,源源不斷,老皇帝法力再高,也撐不住了。

他突然聽見有人哭著求他:“父皇,救救女兒!”

是青荇,她被關在桃夭的隔壁,衛帝擊破牢門的時候,她那邊的墻受到沖擊也出現了一道大裂痕。

透過裂縫,是青荇驚懼到極點的臉。

這也是自己的親骨肉,衛帝不忍她白白喪命,用最後的力量將牢門打破,叮囑道:“你不要再和你姐姐作對,不要再聽妖……”

可青荇早連滾帶爬跑了,竟是看也沒看他一眼。

衛帝一聲嘆息,不甘心似地睜著雙目向後倒去,身體迅速腐爛,頃刻就在南濮人紛亂的踩踏下成了一堆爛泥。

暗堡處在南濮中軍大營,四方都是營寨高墻,沒有衛帝的障眼術,桃夭小狼剛出暗堡,就被聞訊趕來的兵勇們圍了個水洩不通。

小狼身手靈活,背著桃夭在南濮亂軍中見縫插針,左跳右蹦,仗著他們不敢放箭,硬生生溜出去好遠。

寨門就在五丈開外的地方,桃夭忽覺背後冷風森森陰氣逼人,忙道:“快躲!”

小狼勁腰一擰,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在空中拐了個彎。

一道黑風擦著小狼的衣角過去,呼地拍在躲閃不及的兵勇身上,那人頓時如沙子一樣散架了。

小狼擦擦汗,後怕似地長長籲了口氣。

桃夭虛空畫出一道血符,勉強催動紅蓮護住二人不受鬼魅襲擊,低聲道:“我最多堅持半刻鐘,小狼,看你的了。”

話音甫落,砰一聲響,小狼雙足頓地,背著桃夭一發狠飛射而去,竟一個縱躍攀上了高墻。

他手腳並用,蹭蹭幾下就爬出去兩丈多遠,眼見墻頭近在咫尺,翻過去就可以逃出生天,可手還沒夠到,身體已急速下墜。

長長的白線縛在小狼腿上,青荇借力用力,直接從敵軍中騰空而起,踩著他倆躍上墻頭的垛樓。

她得意地笑:“多謝姐姐給我當墊腳石。”

與青荇擦肩而過時,桃夭看到她左眼處三道扭曲可怖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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