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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她不想再留在他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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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離呆了一瞬,不認識似地盯了一眼桃夭。

在他印象中,只要他有所求,桃夭向來都是歡歡喜喜地應下,但這次,他不僅懲戒臣工,還放下身段求她,結果她還是無動於衷。

楚離的目光漸冷,心裏似乎被什麽東西堵著,不太舒服。

“這是什麽?”青荇突然出聲,起身從一摞文書下頭抽出紙鶴,兩根指頭捏著嘩嘩地抖,“狼毒紙?皇後,這是您送給皇上的?”

桃夭不明所以,“是,那又如何?”

“皇上莫要求她了!”青荇白著臉大聲道:“她不會救我的,她不但想要我死,還想讓您死!”

一語既出四座俱驚,帳內帳外十幾號侍衛將領全都驚得目瞪口呆,空氣一瞬間凝結了,死一樣的寂靜。

桃夭半晌才回過神來,不由自失一笑:“我想讓你死?楚離,你信嗎?”

楚離的目光在她二人間打了個轉兒,沈聲問道:“那紙鶴有問題?”

“狼毒紙疊的紙鶴。”青荇萬般嫌棄地把紙鶴往地上一扔,解釋道,“高原上有一種毒草叫狼毒草,有大毒,開的花極為艷麗,可我們那邊的人連碰都不會碰!”

楚離已經猜出來她要說什麽,“狼毒紙就是用狼毒草做的?”

青荇不勝感慨似地嘆口氣,適時緘口不言,留出足夠的時間讓人們展開各種猜想。

帳外的人越聚越多,都警惕著盯著桃夭,有的人還悄悄把手按在刀柄上。

桃夭俯身把紙鶴從地上撿起來,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鶴的翅膀,臉上淡淡的,不分辯,不動怒,只是沈默地看著他們,好像一個旁觀者。

看到她置身事外的樣子,楚離心裏的不舒服愈加嚴重,問道:“皇後,到底怎麽回事?”

桃夭望向了他,他靠在南窗下坐著,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他的臉便淹沒在昏暗中分辨不清。

“狼毒草的毒性早在反覆捶打清洗中消去不少。制成的狼毒紙雖有毒,卻是鼠蟲不侵,千年不毀,是最最難得的符紙。青荇,你修習秘術用的經書就是狼毒紙做的,你死了嗎?”桃夭帶有幾分譏誚說。

青荇臉色微變,也不與她對質,只和楚離提議道:“我沒用過狼毒紙,到底是否如皇後所言,試一試就知道。”

楚離略一頷首,侍從很快捉來幾只鼠蟲,擠在籠子裏吱吱亂叫。

“皇後,請將紙鶴交給屬下。”那侍從恭恭敬敬道。

卻在此時,那只紙鶴在桃夭的掌心散發出淡黃色的光暈,隨即撲撲翅膀,突然活過來了。呼啦啦在上空盤旋兩周,翩然落在楚離的肩頭。

桃夭輕聲道:“今晚的月色很美,薔薇花也很美。”

楚離的手頓在空中,稍停幾息,還是掐住了紙鶴的翅膀,一撕,半只翅膀落了下來。

紙鶴另一只翅膀拼命撲騰,很疼的樣子,在場的人不約而同地“嘶”倒吸口冷氣,似乎都能聽到紙鶴淒厲的慘叫聲。

漸漸的,紙鶴身上的光芒消失了,逐漸變得一動不動,成了一張毫無生氣的紙。

桃夭捂著心口,緩緩閉上了眼睛。

楚離臉色不改,把半只翅膀扔進籠子,一陣“哢嚓哢嚓”的嚙噬聲過後,籠子裏的老鼠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不到一刻鐘就死得透透的。

眾人又是一陣倒吸氣,看桃夭的目光更加不善。

“我就說她沒安好心!”張威被人架著走到帳門口,哼哼唧唧道,“青荇公主死了,她再把皇上給……大夏就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楚離的臉色也不大好看,他是真沒有料到狼毒紙毒性如此大,忽地想起那枚護身符,用紙和紙鶴相仿,因從懷中拿出來問道:“這也是狼毒紙做的?”

不待桃夭回答,青荇一把搶過來,掩口驚呼道:“全是狼毒紙!難道您貼身帶著?這哪是護身符,分明是奪命符!快,快傳禦醫!”

說著,就要撕碎。

“別急別急,先讓老道瞅瞅。”寂然道長抻著脖子端詳半天,“上面有符文,皇後,這些符文是不是可以抑制狼毒紙的毒性?”

張威不屑道:“國師又給皇後找借口!老鼠都給毒死了,大夥兒又不是瞎子。”

桃夭解釋道:“一符一人,護身符只守候一個人,給老鼠當然沒用。”

可在場沒人相信。

張威腰刀撐地:“皇上,證據確鑿,應盡快把妖後抓起來審問,幹脆直接廢了她,另立新後!”

“閉嘴!”楚離正煩著,“張口閉口廢後,幹脆這個皇帝你來當好了!”

此話分量太重,嚇得張威立馬撲倒在地,這時他才反應過來皇上已是憋了一肚子的火,而且這火氣還是對著他的!

他不由偷偷覷著桃夭,暗道她都毒害皇上了,皇上還護著她,果然是迷惑君心的妖後。

楚離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椅子扶手,沈吟道:“鬼魅、禿鷲、狼毒紙……你身上的疑點太多,大家懷疑你也是在所難免。皇後,不是朕不體恤你,朕要對大夏臣民有個交代。”

桃夭的心一點點涼下去,“你終究是不信我。”

楚離聲音放緩了些:“這也是為了你好,來人,請皇後去內帳問話。”

侍衛們得令,一股腦沖上來將他們三人團團圍住,待要動手,卻聽一陣裂帛般尖銳嘯聲,一桿長/槍淩空殺來,直直沖著楚離而去。

槍尖閃著寒凜凜的光,停在距他心口不足一寸的地方。

楚離牢牢抓住槍頭,鮮血自掌心一滴滴流下,冷眸如電,死死盯著那個手握長/槍的人。

寂然的拂塵打向來人後背,可拂塵竟被他的鬥篷彈了出去,咣地砸在青荇腳下,驚得她連連尖叫。

黑色鬥篷無風自動,像兩只巨大的羽翼將桃夭護在身後,鬥篷下,是夏勒形同鬼魅的臉。

“去死。”他陰瘆瘆道,“你死了,她才會自由。”

楚離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無比:“誰?”

卻見落在地上的護身符驀地發出白色燦光,如根根利芒刺向夏勒,立時就將鬥篷刺了個對穿。

夏勒怪叫一聲,急急撒手後撤,寂然抓住機會狠狠一掌擊中他的胸口。

寂然下了死手,楚離的劍也刺到他眼前,兩方夾擊下,夏勒現出原形,原來是襲擊點將臺的禿鷲!

他依依不舍看了看桃夭,嘶啞地叫了兩聲,雙翅一展,漫天黑羽紛紛揚揚落下,隨即隱去了身影。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所有人,就連寂然也驚魂不定道:“好家夥,這妖物怎麽混進來的?老道的陣法竟然沒察覺到!”

“有人用秘術庇護,怨不得道長。”青荇幽幽說道,“不過,現在我倒相信皇後沒有害死皇上的心思。”

她在“死”字上面重重停頓了一下。

有時候,半死不活比死了更好!

護身符已經失去了淡黃色的光澤,楚離彎腰撿起來,那紙就如秋天的枯葉,變得粉粉碎了。

“皇後,禿鷲和你什麽關系?”楚離緊緊盯著桃夭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這是朕第三次問你,也是最後一次。”

“沒有關系!”桃夭只覺此時有一萬張嘴也說不清了,“我根本不懂他的話什麽意思。”

“你是否和南濮暗中往來?”

“沒有!我沒有!”

楚離皺著眉頭沒說話,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桃夭,那眼神,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現在是徹徹底底起了疑心。

阿吉和小狼緊張地護在桃夭兩側,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

楚離終於開口了,“皇後,你要自證清白,否則就別怪朕不留情面了。”

如何自證清白,自然是獻出琉璃珠表示忠心!

桃夭只覺眼前這人熟悉又陌生,一種大夢初醒的感覺襲來,心境忽然平靜了,她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笑得慘然,笑得釋然。

楚離心頭一跳,隱隱有些不詳的預感,桃夭分明向他緩步走來,但他覺得這人好像離他越來越遠。

桃夭捧起他受傷的手。

“皇上,小心……”青荇忍不住提醒。

紅蓮在空中飄舞著,待幻影消失時,琉璃珠靜靜躺在楚離的掌心,而他的手已然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只借一個時辰。”桃夭沒有擡頭看楚離的臉色,“我不會耗費元神給青荇療傷,能不能催動琉璃珠看她自己造化。”

說完轉身就走。

楚離立在原地,沒由來一陣失落,良久,方長長籲出口濁氣,把琉璃珠拋給青荇:“一個時辰後朕來取。”

青荇眼中迸出不可抑制的喜悅的光,緊緊握住琉璃珠,以頭叩地:“皇上愛護之情,青荇銘記於心,今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楚離不冷不熱“嗯”了聲。

青荇又道:“可否請皇上多給一個時辰?我也好醫治受傷的將士們。”

張威捂著屁股,喜滋滋湊趣道:“托皇上和青荇公主的福,咱們兄弟們也能沾沾光。君臣上下一心,擊敗南濮指日可待!”

“把張威押下去,杖三十,不準醫治!”楚離冷聲道。

“啊?!”張威張大嘴,傻楞楞納悶道,“末將做錯什麽了?”

夜色暗沈沈籠罩大地,帳外蟲聲繁密,如同一場急雨。

“青荇公主也真可以,居然能催動琉璃珠!”寂然小心翼翼將琉璃珠放在楚離案頭,笑道,“這珠子果然神奇,他們一個個都紅光滿面,看上去比之前還健壯三分。”

楚離漫不經心“嗯”了聲,吩咐道:“你即刻啟程去西衛神山,十天之內將優缽羅華帶回來。”

“小狼從您大帳一出來就去了,都走了兩個時辰!”

楚離不為所動,“你也去!”

寂然的臉皺成一團,為難道:“單憑青荇公主一人對抗南濮妖術,皇後病懨懨的估計也使不上力,貧道著實放心不下。”

“還有朕在,讓你去你就去,哪兒那麽多廢話!”

一見皇上動了怒,寂然只得領命。

楚離拿著琉璃珠,一人悄悄來到桃夭帳外,裏面靜悄悄的,看樣子已經歇息了。

他掀開帳門輕手輕腳走進來,帳內只燃著一盞昏黃的油燈,阿吉媽媽不在,也沒有伺候的宮人。

桃夭在。

楚離莫名松了口氣,心裏頭好歹舒服了些。

六月的夜晚,可這人還裹著厚厚的毯子,也不怕捂出痱子來!

楚離覺得好笑,然而看見她白得幾近透明的臉龐,便笑不出來了。

將琉璃珠輕輕放在她的枕邊,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楚離伸出手,慢慢撫上她的臉龐。

極輕極柔,就像對待一件薄如蟬翼的瓷器。

他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做,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這樣做了。

似是意識到自己的反常,楚離的臉色變得有點古怪,呆然片刻,一轉身走了。

他剛走,桃夭就睜開了眼睛,慢慢把手覆上他剛才碰觸的地方,也是楞了好一會兒功夫,才註意到枕邊的琉璃珠。

珠子的光芒出離的暗淡,在主人手裏微微一顫,立刻消失在紅蓮火中。

桃夭暗嘆道,琉璃珠靈力耗費巨大,恐怕要休養一陣子才能恢覆。

阿吉媽媽閃身進來,壓低聲音道:“公主,守衛換防去了,外頭沒人咱們趕緊走吧。”

桃夭又猶豫了。

“不是說好要走?您還對他抱希望?”阿吉又氣又惱,“不行,這次一定要聽我的,走,必須離開他。您要是不走,老奴一頭碰死在這裏!”

桃夭下了地,就著豆大的燈光寫了一張字條,壓在茶盞下,再睜眼,目中已是決然,“走!”

這個夜晚楚離睡得很不安寧,總覺得有事要發生,天還沒亮透,他已出了大帳,直接奔到了桃夭的住處。

帳內空無一人!

楚離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但見桌上的字條寫著:你說過,如果我想留在你身邊,就要聽話……可現在,我不想聽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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