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祈予未來的希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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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的現象從外圍逐漸開始收縮蔓延。

林深的存在正在不斷從每個人的記憶裏淡化,消失。

比起楊文靜,姚遙和他們的關系更淺一點,所以忘得比楊文靜要快,也更幹凈。

自從奶茶店見的那一面後,他們互相留了個聯系方式,第二天,宋淩雲找了個時間,聯系了她。

談及工作和生活都聊得還行,但一提及林深,電話那頭的語氣便茫然了起來,猶豫著問:“林深是誰?”

宋淩雲沒說什麽,簡單說了兩句後,就掛斷了電話。

他在樹蔭下的石臺上呆坐了片刻後,聯系了樓誠。

傍晚,川青市一中門口,莫淺放學出來,在接送車的隊伍裏找到了那輛高大的黑色越野,雖然也不用怎麽找就是,畢竟接送車一般都不會大得這麽醒目。

打開車門朝裏看了一眼,確認駕駛位上確實是宋淩雲本人後,這才坐了上去。

“有想去的地方嗎?”宋淩雲破天荒地主動開口。

莫淺想了想說:“沒有。”

“那直接回家?”

莫淺點頭:“嗯。”

系好安全帶,宋淩雲控制著車速,很快到了家。

“我哥說你開車很快。”莫淺坐在副駕,沒話找話,“但感覺好像也還好。”

“不一樣。”宋淩雲握著方向盤停好車,說,“快了暈車。”

正值晚飯時間,家家戶戶裏陸續飄出了飯菜的香味,隱約還能聽見從低層住戶傳來電視節目和一家人吃飯談笑的聲音。

因為中午接到一個陌生電話,以為是詐騙,被她掛了兩次,直到第三次接了她才知道那不是詐騙,而是她哥的男友上司……

其實也沒什麽事,電話裏宋淩雲只說想去她家看看,電話那頭頓了片刻,莫淺什麽都沒問,回了句好,就去請了晚自習的假。

擡手默默關上車窗,將窗外飄進來的飯菜香味隔絕在外,莫淺低聲說道:“我哥的話,應該不會暈吧。”

“他也暈。”談及林深,宋淩雲眸光暗下,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了一絲弧度,透著難以察覺的哀傷,“但他能忍。”

無聲咬緊了嘴唇,莫淺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放在膝頭的背包……

“你是不是,把我哥弄丟了……”

“……”

宋淩雲沒說話。

莫淺紅了眼眶,心跳不斷地加快,默默攥緊了手裏的包帶。

她擡頭,看向宋淩雲,一張白凈的鵝蛋臉因為強壓情緒而漲得通紅,看得出她想要說些什麽,可一開口,嘴唇就遏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宋淩雲擡起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最後落在了她的腦袋上,輕拍了拍。

莫淺看著他,聲音微微發抖,即便知道可能性不大卻仍想掙紮,哽著嗓子問:“他還會……回來嗎……”

宋淩雲點了頭,說會的。

莫淺閉上了眼,先前堆積的眼淚在這一刻終是忍不住流了下來,她擡起袖子狠狠擦了擦,望著宋淩雲,眼眶通紅:“真的嗎?”

宋淩雲看著她說:“嗯,真的。”

“我哥說,你不是會欺騙自己的人,對嗎?”莫淺問這話時神情認真。

“是,所以也不會騙你。”宋淩雲收回手,抽了幾張紙遞給她,說,“但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個忙。”

五分鐘後,莫淺帶宋淩雲上了樓。

既然說會回來,又提到了幫忙,那就應該是還有什麽困難,對此莫淺借著上樓的時間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建設,然而在林深房裏,當宋淩雲說出目前正在發生的宛如病毒蔓延一般的現象時,莫淺還是不可避免地怔住了。

但好在還算冷靜,很快就開始思考起對策來。

解決辦法有很多,莫淺能想到的宋淩雲自然也想得到,真正的問題在於,這些對策的可行性。

他們目前尚不知這種遺忘會造成什麽樣的結果,又是否會對他們所采取的對策進行阻撓。

對此,宋淩雲用最快的速度擬了一個初步的計劃。

“實驗?”表情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理解了宋淩雲的意思,莫淺慢慢點頭,“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那倒數第二道的防線嗎?”

宋淩雲直截了當,說是。

“可以。”莫淺毫不猶豫,說道,“有具體的計劃嗎?”

宋淩雲用手機傳給了她一份簡單的計劃表。

第一步就是自己做一份備忘,內容和風格都由自己決定,就放在她自己的房間,放的位置一定要在最顯眼的地方,以確保在踏進房間的第一眼就能註意到。

照宋淩雲所說,莫淺買了一本非常有自己風格的本子,外加幾支彩色油性筆,為了防止忘記自己就是這本本子的擁有者,莫淺在本子的封面上就用油性筆寫上了自己的班級姓名和座號,並在最下方的位置畫了個強調框,粗紅的字體寫著:每日必看!

寫好後翻開第一頁,挑了根最粗的黑色油性筆寫上林深二字,字體極大,到第二頁時,字體稍小一些,她想了想,把林深的個人信息寫了上去。

然後是他們之間的關系。

筆帽頂著下巴,莫淺看著本子上的字,有些出神,拿筆的手動了動,在末尾加了一行。

——哥,快回來吧。

由於不確定忘卻的力量會不會對他們所做的備忘產生影響,如果會,那麽最有可能的結果就是林深這兩個字將會變成一個敏感詞,好一點的結果是只有敏感詞會消失,而更差的結果,則是和敏感詞所掛鉤的所有描述或是相關記錄都會被強行消除。

莫淺做了很多手準備,對於林深的名字,她在本子上用了許多種表現方式,包括但不限於拼音、繁體字,甚至梵文和摩斯密碼都用上了,也做好了相關的備註。

由於各方面素質本就很高,宋淩雲並不擔心莫淺會給自己加諸過多的心理負擔,她的調節能力和忍耐力都強,這也是宋淩雲會請她幫忙的主要原因。

莫淺那邊,一方面要備戰高考,另一方面,她按照宋淩雲給她的計劃表,做好了所有的備忘,東西就放在桌上,隔幾天想到什麽就會做些補充,她和宋淩雲說好,一旦意識到自己的記憶開始模糊,一定第一時間聯系他。

遺忘仍在蔓延。

期間,宋淩雲去了各個地方,見了許多的人,他去了殯儀館,見了林深的同事;去了外地的一所中學,見了紅盒子事件的關系人李舞;去到監獄,見了白碩;最後再到旅館,找了白妍……

遺忘的速度比宋淩雲想象中的要快。

先不說白碩能不能記得,以白妍對林深的感情,宋淩雲原以為她或多或少應該還能掙紮一段時間。

但很遺憾……

她沒有忘記宋淩雲,只是在彼時的那段記憶裏,獨獨缺了林深的身影,她記不起他,即便看了照片,也是一臉茫然,根本不知道照片上的那個人就是自己喜歡了許多年的人。

這樣的場景很可怕,也很悲哀。

就好像一場群體性的阿爾茲海默癥在不知不覺中侵蝕了每個人的腦子,肆意塗抹著他們的記憶。

天色已暗。

站在夜色中,宋淩雲仰起頭,閉上眼,緩緩嘆出了一口長氣。

下雨了。

這場雨下得不大,宋淩雲走在雨裏,腦海裏再次憶起了在病房裏時,阮憐嬰轉達給他的,林深的原話——

“我有我這邊的事,等事情告一段落後,你們也有你們的事,可能比較辛苦,但也只能這樣,希望你們可以努力一點,別太放松了……”

宋淩雲發出一聲苦笑,心想:我沒有一刻不在想你,這樣算是努力了嗎……

小雨打濕了他的頭發,細細的雨滴剔透晶瑩,附在他的肩膀,聚少成多,最後化開,成了一片暗色的水漬。

宋淩雲擡起頭,他忽然覺得這裏有些眼熟,於是稍一回想,便想起來了。

這是廟會的那時候,劉夏繪所說的,“問路”的地方。

宋淩雲在門口站了許久,然後擡手,敲響了門。

原本漆黑一片的窗戶在半晌後亮起了燈,門吱呀一聲,開了。

半小時後,宋淩雲從裏面出來。

習慣性地把手伸進口袋,卻沒摸到想要的東西。

於是換手伸向另一側口袋,從裏面摸出了一支煙,按下打火機,掩著火,低頭點上。

他就這麽在路上慢慢走著,淡淡的煙霧隨著晚風向後飄遠,然而走到車旁剛要拉開車門,宋淩雲忽然發現,前面的小路上,道旁兩側立著橙黃明亮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將黑夜帶來的陰霾節節驅散,仿佛只要沿著這條路,就可以沒有恐懼地到達更遠、更美好的地方。

宋淩雲望著那條路,松開手,回身靠著,在車門旁多站了一會兒。

全然沒意識到含在嘴裏的煙就快燃到盡頭。

半晌,他從口袋裏伸出左手,慢慢打開,露出了一張發皺的紅紙。

紅紙上什麽也沒有。

宋淩雲去問了林深的下落。

之前聽劉夏繪提過,如果不給指路的話,神婆會直接搖頭,然後送客。

不管是不是真的,但從這些種種至少能證明,林深的確還活著!

只是沒有一條路可以通往他所在的那個地方……

宋淩雲打開車門,把紅紙放進隔層裏收好,在車裏坐了一會兒,又點燃了一支煙。

……

……

原以為遺忘雖在蔓延,但要波及到莫淺,至少應該還需要3、4個月。

但就在高考前的一個月,宋淩雲在訓練基地接到了莫淺的電話。

電話裏的聲音略顯幹澀,帶著隱約的顫抖和不安。

“餵,宋先生,我是莫淺……”

“我想,問你一些事。”

宋淩雲低聲回應,安靜地聽著。

只聽電話那頭說道:“我在我桌上看見了……一本本子,本子上應該是記了東西的,但那些字跡好像都不見了……我翻到後面,看見最後一欄備註了你的電話,但很奇怪,字跡明明是我自己的,可我好像……不太記得自己寫過這些東西……”

……彼時的莫淺正是考慮到即便她加了宋淩雲的電話,但最後也會因為失憶而有將他也忘卻的風險,便在本子裏做了備註。

——如果遇到任何因為這本本子而感到不解的事情,一定要打下面這個電話!!!

手機外面,烈陽高照,曬得連周圍的景色都在高溫的蒸騰下變得有些扭曲,樹上的蟬知知地叫,擾得人心煩。

宋淩雲走到石臺,站在樹蔭下面,望著水泥的地面,眸色深沈,片刻,他低聲開口。

“還記得你在上面記的人是誰嗎?”

回應他的是一陣沈長的靜默。

“……對不起。”莫淺有些哽咽,即便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道歉……

但胸口就好像壓了一塊沈重的巨石,讓她忍不住地想要開口說些什麽,然而發洩出來的結果,似乎只能是這一聲對不起……

宋淩雲回她沒關系。

他說:“本子可以借我看看嗎,沒問題的話,下午放學我去學校接你。”

莫淺說好。

時間難熬,但也算是在流逝,讓人覺得只要熬過去,一切可能就會好起來了。

只要適應了忘卻後的那段短暫的不適感,對於每個人今後的生活來說似乎也沒有什麽影響和後遺癥。

傍晚,宋淩雲如約接到莫淺,一起回了趟家。

坐在客廳,很快莫淺就拿著本子從房間出來了。

宋淩雲接過,說了聲謝謝。

莫淺搖了搖頭,說:“是我沒能幫上你……”

宋淩雲聞言,翻頁的動作微頓,擡眸看她,問道:“你是不是還記得當時寫這些東西是因為什麽?”

莫淺沒點頭也沒搖頭,說:“是有一點印象……但我總覺得,一覺醒來,我可能就再也想不起來了。”

宋淩雲點了點頭,翻開了第一頁。

莫淺在邊上的獨立沙發上坐下。

宋淩雲一邊翻頁,一邊不時提問,他問莫淺,記憶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出問題的?

莫淺回憶得認真,但正如宋淩雲所預料的那樣,對於變化本身,一旦到了今天,就不會再想起昨天自己都還記得些什麽。

這也是宋淩雲一早讓莫淺一旦感覺到有記憶方面的不適的話就要第一時間聯系他的原因。

只是沒有想到,針對林深為數不多的緊密關系人,納骨堂的手段居然會這麽激進和決絕。

“你說這上面的字都消失了?”宋淩雲翻著頁,看著上面整齊的字跡,最後又翻回到第一頁,問莫淺,“這一頁怎麽樣?”

莫淺搖頭。

宋淩雲瞇了瞇眼。

又翻了兩頁,字體變得小了一些,他又問:“那這一頁呢?”

莫淺盯著那頁紙看,專註的目光像要把那頁紙盯出一個洞來,她擡手指了指個人信息的那兩欄,說:“這裏有一個數字。”

說完又指向另一側,說,“這裏也有。”

最後念了幾個上文不接下文的斷句,顯然,原本完整的內容在此刻的莫淺眼裏,已然被拆了個七零八落,體無完膚。

宋淩雲聽著她念完,默不做聲。

莫淺坐在沙發上,念完了就安靜下來,對於宋淩雲的無言,她並未打擾。

她只是覺得抱歉……

她說不好這種感覺……她覺得自己並不是對不起這個人,也不是因為沒有幫他做成某件事而感到愧疚。

她想道歉、想要抓住的,除了他,應該還有另外一個人……

可現在的事實是她連有沒有這個人都不知道,一種極強烈的違和感圍繞著她,這令她感到焦慮和無措,想要道歉的沖動無比強烈卻尋不到哪怕一個發洩的出口,直到在見到宋淩雲的那一刻,才仿佛有了一種很是相似的感覺,叫她覺得,或許……是不是就是這個人?

可在說出對不起的那一刻,那種違和感又纏了上來,她就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應該不是他……

雖然不是,但不知為什麽,對著宋淩雲說完道歉的話後,壓在她心口的巨石竟然也輕了一些……

腦海中,漸漸只留下“實驗”二字尚還清晰,莫淺低著頭,仍未放棄回想,眉頭越發地緊皺起來。

直到一聲輕喊在身邊響起,莫淺微楞,擡頭看去。

只見宋淩雲手裏拿著一張白色光滑的硬紙,問她:“看得到這上面有什麽嗎?”

對於沖刺高考需要填寫各種資料的備考生來說,單憑那硬紙的大小和材質,莫淺一眼就知道那是什麽了。

——那本該是一張一寸的照片。

但在此刻的莫淺眼裏,不論她怎麽努力,所見的,也只是一片光白,再無其他。

莫淺微張了張嘴,眼淚在下一刻就這麽從眼眶裏滑了下來。

“對不起……”她低下頭,咬緊了嘴唇。

宋淩雲把照片收了回去。

……莫淺看不到的,在他眼裏還依然完整。

事情發展有好有壞,壞的是對於莫淺來說,所有有關林深的一切都會被更加徹底的剝奪,先前在監獄和旅館,宋淩雲分別給白碩和白妍也看過照片,他們都能看得到照片上的人,只是不認得。

或許納骨堂認為,對於和林深聯系不那麽緊密的人來說,一旦渡過了那段短暫的不適感,即便是看了照片,也一定不會再想起任何關於他的一切。

但莫淺不同。

從程度上看,納骨堂原本應該是打算一次性斬草除根,連一點過渡的時間都不打算給她留。

但事有黑白兩面,在宋淩雲看來,好的那一面,是關於林深的東西並不是從根本上完全消失,而是只針對他的關系人,例如莫淺,亦或容寧、虞姝、阮憐嬰等等等等……

宋淩雲閉上眼,緩緩嘆出一口氣。

他站起身,移步走到莫淺身旁,伸出手,在她腦袋上輕拍了拍。

“相信我嗎?”宋淩雲垂下眼簾,低聲說道。

莫淺努力平覆下心緒,顫抖著深吸了一口氣,猶帶鼻音的語氣裏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說:“信。”

宋淩雲神色少見地溫和了下來。

“下面的問題你可能無法理解,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回答。”即使你明天可能就會全部忘記……

莫淺擡起頭,看向宋淩雲。

“忘了吧。”

莫淺微微睜大眼睛。

“這不是你的問題,你不用道歉。”宋淩雲神情依舊溫和,低沈的嗓音像一劑效果極佳的鎮靜劑,讓人安心,“從明天開始,好好加油,準備考試,為了你自己,也為了你哥。”至於剩下的,交給我就好……

宋淩雲看著她:“可以做得到嗎?”

莫淺緊抿著唇,點下了頭,擦去眼裏的淚水,說:“沒問題。”

本子對莫淺來說已經沒有用了,就交給宋淩雲一起帶走了。

回到車裏,把本子放在副駕,宋淩雲坐在車上,從口袋裏摸出煙,點上。

開著車窗,直到抽完,才發動車子離開。

……

五隊醫院,院長辦公室。

虞姝坐在電腦前,握著鼠標的手不停地滑著滾輪,盯著屏幕的神情專註。

阮憐嬰因為任務剛回,虞姝不讓他睡沙發,硬趕著他把他按在了休息室裏,盯著他一直到睡著才出來。

辦公室門輕敲兩聲,虞姝擡眸,說進。

看見來人,臉上閃過絲許訝異,虞姝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站起身走到茶幾邊上坐下,翻開茶杯說坐。

宋淩雲關上門,上前坐下。

“外面下雨了?”註意到他身上的水跡,虞姝隨口問道。

“嗯。”宋淩雲看著她燒水準備泡茶,沒有鋪墊,直接開門見山,說道,“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正要撕開包裝的手一頓,虞姝挑了挑眉,繼續動作,揭蓋將撕開的茶倒進蓋碗裏,裝作漫不經意,道:“你也有今天,說吧,又想讓我打什麽冤枉工?”

“鑰匙。”宋淩雲言簡意賅,低聲,“我想取一樣東西出來,如果你不放心我,隨你安排,只要把東西取出來就行。”

虞姝皺了皺眉,“是什麽東西。”

宋淩雲擡眸,漆黑的眼中透著一股黯淡無光的冷,答:“一把菜刀。”

一把用火隕誤打誤撞制成的菜刀。

休息室的門忽然打開,阮憐嬰站在門口,皺著眉頭啞聲說道:“我去取。”

不是申請的語氣,而是透著一股反常的著急和忍無可忍的焦慮。

“憐嬰,你沒睡?”虞姝看向他。

阮憐嬰搖了搖頭,說睡了,但沒睡進去。

……因為他不敢。

至於為什麽不敢,他們三人,心知肚明,只是誰也沒說罷了。

“好吧,記得路上小心。”虞姝沒有糾結,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從小包裏拿出車鑰匙和別墅那邊的鑰匙交給阮憐嬰,認真叮囑了一句便放他去了。

坐下來,給宋淩雲倒上茶,空氣一時間就這麽安靜了下來。

“到什麽程度了。”宋淩雲先開了口。

虞姝鼻息淺嘆,朝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說:“不是看見了?已經好幾天沒好好睡了。”

宋淩雲捏著杯子,問:“你呢。”

“憐嬰畢竟是憐嬰,我不能跟他比。”虞姝說話時透著一股無可奈何的無力感,苦笑道,“我可能,也快到極限了……”

“唐二那邊怎麽樣。”宋淩雲又問。

虞姝搖頭,不用多說也知道了。

“池隊呢,她怎麽說?”說起來,池果子的存在感因為受四隊本身特殊性的影響也十分薄弱,可謂和林深現在的狀況有的一拼,只不過每個人對此習以為常,她也並沒有完全和周圍的人剝離開來,雖然情況不同,卻也是個值得參考的數據。

“早就問過了。”如果有辦法,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坐以待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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