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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祈予未來的希冀(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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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氣沖沖一路飆車到達五隊醫院,唐二隊長一腔暴怒在憋了一晚之後仍然無處可洩,倒是在進了醫院大門後叫幾個一塊擠電梯的大爺大媽勉強給薅平了。

人總有點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而對於唐季峰來說,婦女和老人之友這種和他外形全然不符的標簽就是其中之一。

於是一出電梯就立馬換了另一副嘴臉,昨天被自己人坑慘的畫面深刻到依然歷歷在目,唐季峰刷開門禁,氣吼吼地踏過醫院走廊,來的人就他一個,但由於找茬的氣勢過於強烈,很快保安就圍了上來,守在一旁嚴陣以待。

“在吵什麽?”阮憐嬰聞聲開門,看到杵在門口一動不動跟個門神似的唐季峰,眼神不變,拿出手機給虞姝去了個電話。

“虞隊,忙嗎?”

虞姝辦公室裏坐著個池果子,措辭相比平常穩重不少,問道:“怎麽了?”

阮憐嬰說:“我有點事,要離開病房幾小時。”

虞姝不明所以:“去幹嘛?”

阮憐嬰:“約架。”

虞姝:“……”

以最快速度趕到病房門口,看到唐季峰,虞姝皺眉“嘶”了一聲,邊上圍觀的人群見她過來,頓時讓開一條通道。

虞姝繞到他跟前,皺眉盯他:“人家門神都是看門的,你倒好,還堵上了,說吧,你想幹嘛?”

畢竟是人虞姝的地盤,唐季峰還不至於腦抽到在這裏跟她犯軸,終於開了口,壓著火,聲音低沈:“過來報仇。”

“你報個屁的仇!”虞姝毫不留情,也不顧形象不形象了,打斷他說,“你今天要是敢把他約出去,以後你們二隊的人來一個,我贈一刀。”

唐季峰兩眼通紅,指著阮憐嬰,不可置信:“他是叛徒!”

“唐二你腦子化膿了?”虞姝拔高音量,好氣又好笑,“他是叛徒,那你說說,姐是什麽?”

唐季峰:“……”

“要麽說你沒腦子!”虞姝適時斂起鋒芒,拉著唐季峰就走,“走,辦公室說。”

“不去。”不跟虞姝犯軸不代表對阮憐嬰沒有意見,他才懶得去管背後的真相如何,物是阮憐嬰放出來的,他手底下的人也因為這個負傷不少,於公於私,這筆賬,他都得討!

虞姝只覺得不可理喻,剛要說話,就被阮憐嬰擡手攔住了。

“虞隊,”阮憐嬰卷起袖子,輕聲說道,“不在醫院,我們去操練場,宋隊就先麻煩你了。”

虞姝:“……”

池果子看熱鬧不嫌事大,吹破嘴裏的泡泡糖不緊不慢地嚼著,說:“你們身上有傷,我開車帶你們過去。”

虞姝回頭,表情有些崩潰:姑奶奶,您就別摻和了吧?

當天下午,本就負傷的二人在操練場上進行了一場為時一個半小時的PK,這場較量的重點在過程,不需要裁判,池果子求之不得,就坐在一旁的長椅上抱著一桶爆米花,邊吃邊看熱鬧。

因為都是隊長的身份,公然約架容易影響各自風評,所以經過考慮,最後把操練場選在了四隊。

畢竟四隊特殊,通俗點來說,就是凡是四隊隊員都會受到隊伍BUFF的籠罩從而導致每個人都帶上不可控的屏障效果,口風最嚴,也最難被人註意。

悲慘一點的形容,就是透明人。

兩個隊長PK不是小事,原本自覺活躍在操練場上的四隊人馬此刻紛紛化身瓜田裏的猹圍了上來,隔著攔網上躥下跳,好奇不已。

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判斷起來,主要還是看內容。

而對於邊上圍觀的“猹子們”來說,這一個半小時根本不夠看!

——太他媽精彩了!

從最開始的肉搏到後面的刀槍棍棒斧鉞鉤叉……要不是自家隊長起身叫停,估計這兩個人還能再打下去。

池果子走上前,扔給他們一人一條幹毛巾,問:“打好了沒?”

本來還在考慮是不是可以結束的唐季峰被這麽一問,骨子裏的死磕到底的勁頓時死灰覆燃,咬牙切齒,喘著氣吼道:“沒!”

……是個人都聽得出來這貨在嘴硬。

阮憐嬰接過池果子遞來的礦泉水,道了聲謝,再轉眼時,已經沒了半瓶。

池果子:“……”

她看向阮憐嬰,問道:“還打嗎?”

身上的傷早就開裂,滲出血來,可就像是沒感覺似的,阮憐嬰面不改色,淡道:“問他,我是陪他打。”

池果子嘆了口氣。

“停了吧。”她看向一身黑衣的唐季峰,“血味重得我爆米花都吃不下了。”

唐季峰:“……小姑娘你扯淡呢你?”

轉身的動作微頓,池果子半側過頭,瞥了他一眼。

唐季峰:“……”姑……姑奶奶總行了吧……行了吧?

輕哼一聲,面無表情丟下了一句“莽夫”後,池果子走到長椅旁,把吃空的爆米花桶扔進幹垃圾桶裏,慢悠悠地說道:“既然打好了,那二位隊長,我們來算個帳吧。”

“二位使用操練場共計一個半小時,對抗期間,武器損壞7件,攔網損壞面積合計8平,地面損壞2處,子彈消耗數枚……”說完,池果子聲音擡高,“統計員,記一下,報個金額過來給他們,一人一張,費用三七攤,二隊七。”

打架耗東西是肯定的,早知道會要他們賠償,所以某位隊長在破壞東西的時候就已經在心裏估好了數量和價值,聞言當即一楞,據理力爭表示不能接受,大聲質問道:“憑什麽我七他三?!”

池果子回頭,淡淡的眼神掃過他,“因為我是這裏的老大。”

唐季峰:“……”

最後善解人意池隊長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他們用一頓高級酒店的午餐抵消了所有費用。

但三七分的規矩還是沒變。

唐季峰付完錢,看了一眼卡裏的餘額,關掉手機,心如刀絞。

……媽的,這趟簡直虧成馬!

飯桌上,冷靜下來的唐季峰終於切換回普通模式,相比前幾個小時的暴躁,現在已經可以聽得進人話了。

趁此機會,池果子就把在霧山進行的所謂的“反骨計劃”,從前到後,全都告訴給了唐季峰,當然,也包括那些背後見不得光的東西。

唐季峰震驚過後,當場拍桌,倏地站起身來,憋了半天,最後還是坐了回去,一臉的憤懣不平。

池果子完全能理解。

聽到這種事,說不惡心是假的,原以為自己走的是條正道,卻不料他們所服務的上峰在不為人知的背後竟會是那種陰險惡毒違法犯罪傷天害理的小人!

簡直令人作嘔——!

然嘔歸嘔,架該打還得打,唐季峰對此絲毫不覺有何不妥或歉疚,並表示這是兩碼事,一碼歸一碼。

池果子性格使然,說完就懶得管那麽多了,全程無話,只顧低頭認真吃飯。

到最後吃不完的全打包了。

打包盒又去掉十幾塊錢……

看著手上的大包小包,唐季峰痛心疾首,問池果子你吃不完為什麽要點這麽多,啊?

池果子叼著牙簽,大概是整體形象的原因這種動作放在她身上竟也不讓人覺得痞氣,聞言答道:“因為看著好吃。”

“再說我也沒浪費。”

唐季峰:“……”這他媽還不如賠錢吧??

走出酒店大門,剛下臺階,一輛車從左側而來,見人下來居然也沒減速的意思,就這麽朝三人直直沖了過來!

……

病房。

烏黑的睫毛微動了動,病床上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望著白色的天花板出神了半晌,目光才往旁偏去。

點滴、止痛泵,以及連接在身上各式各樣的軟管和器械,都是宋淩雲分外熟悉的醫療用品。

門外傳來隱約的說話聲,聽得出聲音的主人正是虞姝。

沒有太多的情緒,他緩緩眨了眨眼,視線便再次黑了下去。

虞姝開門進來,擡眼便能望見病床上呼吸沈緩的宋淩雲。

……也不知道醒來後會變成什麽樣。

手機叮地一響,虞姝劃開手機,看到消息,又到門口回電話去了。

消息是Louis發來的,這是個惹不起的人物,而就是這麽一個惹不起的家夥,卻破天荒地在這次的善後工作中幫了他們一個大忙!

虞姝電話回得飛快,連帶著聲線都溫柔了許多,溫聲細語地跟電話那頭的人笑著打招呼:“Hi,Louis。”

對待有品位的人Louis似乎都有著超乎常人的耐心和親和力,對虞姝就像對待姐妹一樣,非常友好。

正所謂人不可貌相,不得不說,有時Louis的親和叫虞姝看來反倒透著幾分難以捉摸的神秘感,根本看不懂對方到底想幹什麽,又在想些什麽。

這一通電話打了許久,電話裏,虞姝破天荒地聽到了Louis講述起他是怎麽扳倒那些不可一世的老家夥們的。

沒怎麽打斷,就這麽從頭聽到了尾。

就在昨晚,在嚴歡和宋淩雲體內的子彈取出來後,並未清理掉上面的血跡,而是直接出具了子彈上的血液檢測報告並確認了子彈的型號參數和訂單明細上的完全一致後,虞姝就把這些證據全部交給了池果子。

她知道池果子會把這些東西帶給誰。

他們現在在做的,到目前為止,和那通電話裏林深所設想的,不無二致。

據池果子說,她把東西送到後,公司本部那邊立馬連夜召開了一場秘密性的上峰會議。

指定人員的那種。

池果子不知道那場會議具體都議了些什麽。

但她知道,走到現在,她的任務已經告一段落,可以休息了。

而至於會議的議題,其實並不覆雜。

把所有證據鏈完整的罪狀匯總起來,拍照整理,做成PPT,往投影儀上一放——

“……”虞姝聽得目瞪口呆。

電話那頭,Louis的笑聲豪放又爽朗,偶爾還能聽到拍大腿的聲音,他笑得花一樣的,頗有幸災樂禍的味道,連眼淚都笑出來了,換氣換得辛苦,一邊笑一邊抖著聲跟虞姝說:“你是不知道……哈哈哈哈哈……我真的,是頭一次……那群老家夥的臉,全青了……哈哈哈哈哈哈……”

並非想掃他的興,而是虞姝有些擔心,便直說了,在Louis笑過之後,她倚著門,壓低聲,問他:“沒打算把那些證據交給官方嗎?”

聞言,電話那頭的Louis清了清嗓子。

“嗯,沒打算。”

虞姝問:“為什麽?”

“和某隊的二人組不一樣,”Louis想了想,掩唇一笑,說道:“我啊,不喜歡一錘定音的事,這種事結束得太快不好,我就喜歡錘得半死不活,死不掉又爬不起來的那種才最有意思了……”

提著打包袋,走在前往停車場的路上,池果子一連三次險被車撞。

“……”她嘆了一口氣。

唐季峰無邪又天真,在邊上大大咧咧的幸災樂禍:“哈,看吧,鋪張浪費,連老天都看不過去了!”

池果子:“……”都說了沒浪費,隊裏肯定還有一堆人沒吃中飯呢……

阮憐嬰倒是看出了端倪,按照經驗,他想了想道:“後面應該不會再有了。”至少今天是這樣……

池果子伸了個懶腰,一張姣好的鵝蛋臉面無表情,目視前方,倒也沒放在心上,隨口說道:“要不我還是回隊裏待著算了……”

唐季峰聞言樂了,直說:“那可太好了,省得跑出來到處禍害人。”……的錢包!

池果子邊走邊轉頭看他,說唐隊,小心回頭我給你安個莫須有,讓你洗都洗不幹凈。

唐季峰死鴨子嘴硬:“來啊,怕你我他媽就是狗!”

池果子沒說話,掏出手機,開始照念:“今早,天氣晴,消殺二隊隊長唐季峰獨自驅車從二隊分部出發,一路飆車,沖至醫院,平均時速108,根據相關路段要求最高限速為50,超速58,到達醫院後,在電梯裏和幾個婦女老人迅速打成一片,討論關於……”

“停——停!停停停!!!”唐季峰大驚失色,只覺後背一陣發涼,特麽說好的莫須有呢!!?

“你你,別念了!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像個心虛的毛賊,目光搖擺閃躲,抽了抽鼻子,最後,唐季峰毫無尊嚴地認了輸。

池果子看著他。

唐季峰閉上眼,咬牙切齒,一張嘴開了又合,合了又開:“我……我……我特麽……我狗還不行嗎,我狗……!”

池果子:“……?”

唐季峰深吸一口氣。

“……我、是、狗!”說完罵了聲靠,怒氣沖沖,“這樣行了吧?行了吧?”

只聽“撲哧”一聲。

走在路上對嗆的二人皆是一楞,詫異地回過了頭。

只見阮憐嬰不知什麽時候掉隊掉了幾步遠,只是當他們循聲看過去時,那張臉上的表情卻並無什麽變化。

唐季峰不大確定,盯著阮憐嬰,話卻是對池果子說的,“他剛剛笑了吧……?”

“……”

唐季峰:“你也聽到了對吧?”

池果子微微揚了揚眉,不置可否,淡淡道:“我先走了,你們慢聊。”

唐季峰:“???”

走在前面,池果子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泡泡糖,扔進嘴裏嚼了起來。

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她擡起頭,迎著秋日的陽光,走在不算茂密的林蔭道下,仿佛世界都因為這顆甜甜的泡泡糖而變得更美好了。

所以看吧,其實幸福有時候就是這麽簡單。

……

醫院。

結束通話後,對於Louis所說的那些,虞姝自己也認真考慮了一遍,但最後得出來的結果不出意外,和Louis的高度一致。

他說的話乍一聽起來雖然會讓人覺得這怕不是個變態,但只要層層剖析,便能發現其中深意。

不交出證據是有好處的,而且利大於弊。

這能夠讓公司在不經歷動蕩的情況下,把那些事件的參與者亦或是罪魁禍首拿捏得死死。

甚至在必要的時候,還能抓來威脅利用一下,湊個票數……

至於反咬的可能性,基本上為零。

不說別的,如果想要反咬的是別人尚能另當別論,但如果想咬Louis……

虞姝搖頭一笑,在病房裏一邊守著宋淩雲,一邊給自己沖了一杯速溶咖啡,算是在心裏給這次事件畫下了一個塵埃落定的句號。

如果林深也在的話……

想到這,忽然就覺得手裏的咖啡不香了。

“……”虞姝輕嘆一聲,放下了杯子。

就在剛剛的電話裏,她問過Louis,有關林深的事。

Louis給她的回答倒是新鮮,甚至是驚人。

他微笑著感嘆:“啊……你說那只靈鹿啊……”

虞姝皺了皺眉,心頭微動。

“這只是我個人猜測,”Louis說,“我記得,十年前的那天晚上,也有一場初雪。”

虞姝楞在原地,緩緩怔大了雙眼。

“那,他還會回來嗎……”只覺得喉嚨無比的幹澀,思緒渾噩間,虞姝問出了這句話。

Louis“嗯?”了一聲,反問道:“你們之前都沒問過他嗎?”

“問了。”虞姝咽了咽喉嚨,極力調整著狀態,回答,“他說,他會……”

“那不就行了嘛。”Louis輕松的笑道,“你別看他啊,按我的眼光,那只靈鹿可沒比我無私多少,讓他送自己的人頭,講真,門兒都沒有。”

虞姝沒說話。

“所以安啦。”Louis此刻就恨自己差那麽一雙翅膀,不然非得在天上飛他個十來遭慶祝不可,他安慰著虞姝說,“要不這樣吧親愛的,有時間過來找我,我親自給你挑一套我最得意的作品,讓你當第一個擁有者,不收報酬,到時參加晚宴,我絕對會讓你的雙手成為全場最最矚目的焦點!”

確實是了解的,不出意料,虞姝勉強被他逗出了一笑。

“所以不用太擔心了。”Louis柔聲道,“再怎麽樣,總會好起來的,把一切交給時間吧。”

而至於林深到底用什麽方法和納骨堂達成協議,又是通過什麽方式來讓本該降臨的災難平息,以及所有與之相關的種種,這一切在他回來前,註定是個解不開的迷。

一杯咖啡見底後不久,阮憐嬰就回來了。

拉開門,對上虞姝微紅的眼眶,阮憐嬰微楞了一下,收回目光,默默把門合上。

他走到床尾,帶著滿身的傷,看著虞姝。

“虞隊。”他想了想,輕聲說道,“我可以,抱一抱你嗎?”

紅唇無聲地抿緊,虞姝站起身,雙手抱胸,朝他走去,最後默默地把額頭抵在了他的胸前。

阮憐嬰慢慢打開手,禮貌而溫柔地將她護在了懷中,一只手放在她的頭上,就像是那早春的綿綿細雨,潤物無聲地療愈著懷中人的一切。

“憐嬰……”感覺到胸前的襯衫濕了一小片,半晌後,虞姝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還未平覆的哽咽,“剛剛我和那個人通了電話,問了他一件事。”

阮憐嬰嗯了一聲,輕聲問道:“問了什麽。”

“就是林深在電話裏說的最後那句話。”

阮憐嬰心思細膩,無聲地擡眸朝床上的人望了一眼——還沒醒。

思緒隨著虞姝的話回到那一天……

阮憐嬰在病房裏聽取手下人的匯報,到結束時,見對方有些出神,便多問了一句。

手下匯報事情自然不會隱瞞,只是通常來說,對於收到的信息他不可能一點自己的想法都沒有,而電話裏的最後一句話就是整通電話裏唯一讓他想不通的地方。

林深在電話裏說道——

“我有我這邊的事,等事情告一段落後,你們也有你們的事,可能比較辛苦,但沒有辦法,希望你們可以努力一點,別太放松了……”

這句話Louis也不知道究竟該作何解釋,但他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這句話絕對不止字面意思那麽簡單,肯定還有更深層的意義。

但就毫無頭緒的現在來說,或許,他們能做的,也只有等。

……

宋淩雲真正醒過來,是在三天後的清晨。

病房門口安排了安保輪崗看守,值班的小護士到點過來查房,一進門就看見病床上睜著眼睛的人,頓時驚住,然後連忙轉身跑去報給了護士長。

知道那是重點看護對象,護士長沒有怠慢,確認病人確實蘇醒後,立馬去了個電話給虞姝。

這些天虞姝就住辦公室,辦公室有個用來小憩的小休息室,阮憐嬰則睡在外面的沙發。

接到消息,虞姝連衣服都沒換,隨手披了件外套拉開門就碰見坐在沙發上已經穿好衣服的阮憐嬰,二人一起往病房趕去。

人確是醒了。

在一系列詳細的檢查後,也並未發現什麽棘手的問題,整體情況都在恢覆,狀況良好。

但虞姝總覺得這個人相比先前,似乎少掉了一些什麽,甚至醒來後一句話都沒問,就這麽默默地接受所有的檢查。

配合度高到虞姝一度懷疑自己救回來的不是人,而是一個殼子。

據池果子說,原本子彈打在心臟,後來讓林深給移了。

虞姝聽完一楞:“嗯,你說什麽??”

手術是虞姝親自主刀,只是看著那胸前的彈孔和實際上並不在心臟位置的子彈,她陷入了沈思。

……這是要逆天啊。

虞姝坐在宋淩雲的床頭削蘋果。

必要的檢查幾乎每天都有,除此之外的時間裏,宋淩雲就在床上,除了必要的交流,整個人寡言少語,不是閉著眼,就是睜著眼,要麽就望著窗外,一望就是幾小時。

虞姝本就不是什麽玻璃心的人,可看著好好的一個人變成這樣,多少會覺得不是滋味。

“今天感覺怎麽樣,胸口還悶嗎?”虞姝試圖說些什麽來轉移他的註意力。

“……還好。”宋淩雲望著窗外,天氣幹燥,他張了張嘴,不過寥寥二字,灰白的嘴唇上就裂了幾道,滲出細細的血絲來。

虞姝皺了皺眉,輕嘆口氣,放下蘋果,拿起床頭的棉簽沾了溫水,給他潤唇,待水幹後,從抽屜裏拿出唇膏,用棉簽細細再過了一遍。

像是不知道痛,宋淩雲靠在床上,望著窗外,就這麽任她折騰。

見他這樣,虞姝捺不住,又嘆了一口氣。

自宋淩雲醒來,今天已經是第六天了。

就一直持續著這種狀態……

故而拜此所賜,連帶著身體上的傷也恢覆得極慢。

這樣下去恐怕不是辦法……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兩下,虞姝剛拿起蘋果,無奈地閉上眼,怎麽拿的怎麽放回去。

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發來消息的是樓誠。

消息裏說,秦楊楊想要申請探視,已經磨他磨了好幾天了。

虞姝想了想,回給他一句:明天吧,明天中午後再過來。

樓誠火速回覆:好!

事實上,自宋淩雲醒來到現在,從多方面考慮,為了避免過多的幹擾,虞姝便掛出了禁止探視的牌子,除她和阮憐嬰外,其他人等,概不準入。

樓誠坐在病床邊,捏著手機激動地看向秦楊楊,說:“可以探視了。”

秦楊楊聞言表情一下子也收不太住,差點哭出來:“真的嗎?有說什麽時候能過去嗎?”

樓誠說:“明天,午飯過後,我們就過去!”

秦楊楊點頭,咬唇含淚,哽咽道:“好……”

“明天看過宋哥,我們再轉道去看看劉夏繪,也好跟他說一聲宋哥沒事。”樓誠臉上的表情也是掩不住的欣慰,補充道。

“嗯!”秦楊楊用力眨了眨泛紅的眼睛,說,“到時候就告訴他宋哥有多厲害,我看他還敢不敢臭不要臉的天天抓著我喊疼!”

樓誠忍不住一笑。

仿佛能互相影響,這樣的笑容讓秦楊楊也有些破防,扯著嘴角笑出了聲,也帶出了壓抑許久的哭腔。

這樣的笑容不大好看,甚至還彌漫著濃濃的苦味。

……副隊不在,隊長重傷,唯三的隊員中兩個受創,只剩下一個只會文不會武的後勤技術員。

但眾所周知,作為一個成熟的成年人,他們都知道,這種時候,絕不能哭……

就算憋死了也不行……

因為哭聲一旦開始,恐怕就很難停下來了。

而他們一直以來所愛的、視若港灣的一隊,恐怕也再回不到從前了……

……

翌日。

午後。

樓誠推著坐在輪椅上的秦楊楊,各自揣著顆七上八下的心,輕輕敲響了病房的門。

不一會兒,門開了。

虞姝站在門內,沖他們微笑了一下,點了點頭,說:“來了,進來吧。”

自從出了墓地的那次事故,醒來後,成日提心吊膽的秦楊楊在見到宋淩雲的那一刻忽然覺得安心了許多,就好像看見了一顆定心丸,她稍稍松了一口氣,心裏深感慶幸。

——真的救回來了!

在病房裏待了十來分鐘,幾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拉著再普通不過的家常,但在虞姝引導的話題中,秦楊楊總覺得她在有意避開著什麽。

“師父,宋哥,你們知道林哥在哪嗎?”

病床上,宋淩雲眸色灰蒙,再次望向窗外,毫無反應。

病床邊,虞姝聞言,剝葡萄的動作頓了頓,餘光瞟了一眼病床上的人,隨即低下眼簾,一言不發。

……關於林深的事,她沒有跟樓誠和秦楊楊細說。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叫他們過來,就是想嘗試一下以毒攻毒的方法。

但眼下看來,似乎還是收效甚微……

察覺到詭異的氛圍正在逐漸蔓延,樓誠皺了皺眉,試探著補充了一句,說道:“其實,這幾天莫淺一直在聯系我。”

關於針對納骨堂的行動計劃,樓誠只清楚林深和他說過的那些,可越到後面他越覺得哪裏不對,林深雖然面上不顯,但回想起來,總是隱約給人一種臨近別離的感覺,而這種感覺,在宋淩雲被送來緊急手術的當晚,似乎就得到了驗證。

樓誠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林深回來。

於是很快他就找到了阮憐嬰,問他,林深在哪?

阮憐嬰不說話,然後,搖了搖頭。

那一刻,樓誠覺得天塌了。

“前幾天不是地震嗎,莫淺問我,她哥還好嗎。”樓誠慢慢說道,“但我這幾天沒看見人,問了阮隊他也不說,不知道怎麽辦就一直沒回,感覺她應該挺擔心的,所以……”

“宋哥,你知道……林哥去哪了嗎?”

望著窗外的視線慢慢收回,宋淩雲垂下眼簾,像只頹靡的獸。

半晌後,他開了口,毫無生氣的嗓音嘶啞而低迷。

“……可能是迷路了吧……”他說完,目光停在蓋在自己腿上的雪白的被子,繼續道,“等我好了,就幫你們去找找……”

秦楊楊哭了。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啪嗒啪嗒地打在毯子上,單薄的肩膀無聲地顫動著,拼命壓抑著自己的聲音。

樓誠不忍,探手搭在秦楊楊的肩上,捏了捏,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安慰她,幫她放松。

全然沒意識到自己的眼眶不知什麽時候也紅了。

病床上,宋淩雲像是棄了周遭所有,只看得見自己想看的東西,視線轉動,落到了虞姝身上。

“虞隊……”

虞姝一驚,這還是這人時隔這麽多天第一次這麽叫她,立馬拖著椅子坐近了些,認真道:“我在這,你說。”

“我想找他……你能借我些人嗎……?”

虞姝紅唇緊抿,心裏像是繃斷了一根弦,此刻也有些忍不住,卻尚能控制,嘴角扯了扯,楞是擠出了一抹比哭還醜的笑,哪還考慮得了其它東西,點著頭答應:“當然,只要你需要,你要多少,我就借你多少。”

擦幹凈手,一邊說著一邊幫宋淩雲拉了拉被子,接著自己的話道:“但你得先養好身體,不然連醫院的門都出不去,還怎麽找人呢?”

宋淩雲回到剛剛,再次低下頭去。

片刻後,像是在念著什麽,幹裂的嘴唇囁喏著,低低地道。

“……等我……”

“等我,帶你回家……”

……

大概是有了信念,哪怕只有那麽零星一點,但在虞姝看來也是巨大的進步。

有總比沒有好。

隨著時間的推移,宋淩雲的身體狀況逐漸回穩,精神狀態也比剛醒的那時候要好了一些。

但虞姝知道,自己只能治本,而要想治根……

恐怕很難。

打從認識宋淩雲開始她就覺得這人冷血,什麽都敢簽,什麽都敢幹,多少次命懸一線都沒讓他退卻,反而越戰越勇,仿佛天生就是為此而生,不退反進,樂在其中。

彼時要是誰說這人有朝一日會為情所困,虞姝肯定要覺得說這話的人怕不是瘋了。

但今日看來……

瘋子就是瘋子,連感情都是這樣,叫人光是看著都覺得提心吊膽,捏著把汗。

又是幾日過去。

原本區區槍傷對宋淩雲來說根本不需要住這麽久,但這次情況特殊,跟樓誠商量後,虞姝暫時沒收了他的槍,也暫管了他收藏品倉庫的鑰匙,雖然她不覺得宋淩雲會想不開到那一步,但以防萬一總是沒錯。

於是在一收到本部寄過來的槍後,樓誠就立刻轉手交到了虞姝那邊,臨走時想起來便多問了一句,莫淺那邊,他要怎麽回覆。

虞姝想了許久,最後下了決定,說道:“還是先瞞著吧……”

“你就說五隊臨時借調,請他去執行一個獨立任務,地震那時已經不在本市了,告訴她,讓她不要擔心。”

樓誠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

說來也奇怪,從納骨堂災難胎死腹中的那一天起,除了之前就在外面執行任務的人,整整半個多月都沒有一個隊伍收到過新任務。

每每換季必出妖,只是厲害和不厲害的區別而已,這對現場單位來說已經是習以為常的常態了。

完全靜默的,這還是頭一遭。

就好像那場災難消失的同時,也帶走了其它的一些什麽東西。

一直到外出的隊員都陸續歸隊,本部都沒有收到任何一封委托調查函。

沒有任務給醫院帶來的影響就是傷員的直線減少。

清早,院長辦公室,鬧鐘的鈴響開啟全新的一天,虞姝從床上爬起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洗漱上妝,披上白大褂,然後推開門,去病房和阮憐嬰換班。

原本他們防的是外部傷害,但在身體已經康覆得差不多的現在,要防的就不止是一開始的那些了。

從各個方面來說人的確有在轉好,而且成效顯著,但也不知是太患得患失了還是怎麽,虞姝總覺得只要他們一不留神,宋淩雲這個人就會從他們的眼前消失不見,再也尋不到了……

拉開門,換阮憐嬰去休息,虞姝在床邊坐下,拿出手機瀏覽今日的早間新聞。

日子過得平淡而祥和,仿佛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令感到人舒適和眷戀。

大概是不巧碰到了眠淺的階段,動靜雖小,但還是把床上的人吵醒了。

虞姝看著他,打了聲招呼說:“早啊,現在還早,再睡會?”

宋淩雲搖了搖頭。

“虞隊。”他聲音平靜,低聲說道,“我做了一個夢。”

虞姝揚了揚眉,提起了興趣,配合著問道:“什麽夢?”

宋淩雲望向窗外,天色灰蒙。

“我夢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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