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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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自暴露身份以來,褚朝安最放心不下的,當屬狐族的一眾、朝衍宗的眾師兄弟們,以及魔族的一群屬下和冥界的眾病患。

當初認為脫離這幾層身份後,能夠慢慢放下,此刻乍然聞見鳳傾此言,褚朝安心中不免被觸動幾分。

像是察覺到他忽地轉變的神色,鳳傾眉眼微揚,眸中流露出一絲得逞的意味。

果然,他的小卿卿總是這般。

面冷心熱。

自詡看穿這一點,鳳傾乘勝追擊,道:“前日本皇去了一趟狐嶺。”

褚朝安聞聲看向鳳傾。

見他看來,鳳傾不緊不慢的繼續道:“他們詢問本皇,‘郁卿哥哥何時歸’?”

說話間,那絲慣來散漫的嗓音不在,難得的正經嚴肅,‘郁卿哥哥’四字被他壓得尤為低沈,仿若一字一句從唇齒間呢喃而出。

聽聞這番話音入耳,褚朝安一怔。

沈默良久,似反應過來,褚朝安倏然擡眼。

按照他的了解,狐嶺的那群小狐貍於陛下面前,是決計不敢造次的,又怎會……

正想著,一道清潤嗓音驟然鉆入耳中。

一聲低柔的‘昀兒’二字響起,下一瞬,褚朝安便同江燼看來的目光對上。

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轉瞬挪開,鳳傾不滿,正欲開口,然在他說話前,又一道磁沈聲線徐徐響出,“淩寒。”

……

褚朝安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這種地方同幾人相遇,且看樣子並非是巧遇。

對於他們為何執著於將自己帶回,褚朝安從未深想。

自上次被系統否決並非懲罰過後,關於系統提及的‘感情線’早已被褚朝安拋諸腦後,不願深想下去。

不論是江燼、鳳傾,還是祁越……亦或是冥帝,褚朝安待他們,是從最初的書中人物,慢慢轉變成有血有肉的人,直至現在……

褚朝安心中微沈了沈,深吸口氣,從幾人面上依次掃過,再開口時,語氣略顯疏離。

“妖皇陛下,”褚朝安一一道,“望均仙尊,魔尊大人。”

話音一落,他又同三人一禮。

鳳傾眉頭擰了擰,祁越亦是沒再出聲。

而江燼面上則是閃過些許的失神。

眼前這人,分明是‘陸昀’的模樣,卻又與他印象中的小徒弟相去甚遠。

面容精致雋秀的少年,身姿挺拔,不再是他記憶裏的乖巧模樣。

是他……卻又不是他。

註意到江燼的視線,褚朝安斂眸,長睫掃落一片淺淡陰影,將眸中情緒盡皆覆蓋下去。

任誰也不能從他的表情裏,窺見一絲異狀。

一時間,氣氛略顯僵持,誰都沒有率先開口。

最終還是鳳傾先道:“小卿卿為何會來修真界?”

說罷,他不經意的瞥了一眼江燼。

***

如今修真界中,鄷鋮再次施以鬼瘴作亂,能夠解決鬼瘴、修覆鬼瘴遺留暗傷的,非鬼醫莫屬。

而褚朝安眼下又恰好出現在修真界,不難叫人引發出些許聯想。

鳳傾便是在想,小卿卿是否是為江燼而來。

接受到妖皇投遞過來的視線,江燼眼眸微擡,眸光直直落到了褚朝安的身上。

似在等一個答覆。

見此,鳳傾驀然只覺後悔問出這話。

若真是如此,江燼指不定要怎麽高興。越想鳳傾便愈發感到心中煩悶。

不知二人心中所想,此刻褚朝安頂著三人望來的目光,頓了頓。

“是為鄷鋮而來。”

如果換作其他時候,從褚朝安口中聽到一個毫不相關的名字,鳳傾定是要更顯氣悶,此時聞見前者是為鄷鋮而來、並非是江燼,鳳傾的表情顯而易見的便好。

褚朝安說的是實話。

至少就眼下而言,他會出現在此,也全然是因為鄷鋮。

倏地提到鄷鋮,褚朝安也像想起什麽,他突然看向了江燼。

若是他沒記錯。

今日是修真界大會的開始,為何江燼會出現在此。

察覺到他的目光,江燼眉目溫和同他回視。

是褚朝安記憶裏的師尊。

見狀,褚朝安唇瓣微動,似有話要問。

為什麽江燼此時不在朝衍宗參加大會,竟然來了這裏……

末了,一句話還是被褚朝安壓了回去,沒有問出口。

……

‘陸昀’才應是望均仙尊的弟子,正如‘郁卿’才是那個小狐貍們盼著回去的人、‘淩寒’才是應跟隨魔尊左右的護法。

而‘璇離’,則是冥界中那個有著無數病患需他醫治的鬼醫。

但他,是褚朝安。

與‘陸昀’無關、與‘郁卿’無關,與‘淩寒’亦無關,甚至與‘璇離’無關。

他只是褚朝安,一個方外來客罷了。

至於他先前的所經所歷,不過是系統饋贈的一場‘驚喜’。

褚朝安從中獲得了以往曾不敢想的東西。

自始至終,褚朝安都還記得自己是誰。

一刻都不曾忘記。

然恰在此時,一直未曾開口的祁越驀地開口,“你叫什麽?”

從方才褚朝安的話語間,在場三人都能聽出對方的意思,是要與之前的身份劃分界限了,故而祁越才有此一問。

褚朝安眼簾微掀,陽光映照在他臉上,鋪呈出一層暖融融的光暈,清風拂過時眼睫輕顫,褚朝安緩緩張唇。

在他說話的瞬間,面容開始變化,如先前看過的那般、難以窺測到半分的換臉之術。

從精致少年郎模樣,五官線條漸漸鋒利,眉目張揚而冷漠,淡淡內斂的氣息中透出絲絲不容接近,隨著容貌定格的同時,話音落下,“褚朝安。”

他叫褚朝安。

鳳傾首個喃喃出一句,“安安。”

祁越聞言,同他頷了頷首。

唯有江燼,一時緘默。

……

‘褚朝安’這個名字,對江燼而言並不陌生。

從初修得測算命盤之法時,江燼便對這個名字有所接觸。

那是褚氏一族大公子,褚梟的長孫。

彼時江燼並沒有收徒之心,褚梟亦是沒有多說,只與他相約,“若來日仙尊有了收徒的念頭,莫要忘了安兒才是。”

江燼:“好。”

·

那次過後,江燼再次得知褚氏的消息,是其被滅門的消息傳來。

但命盤仍在,江燼還能感覺到,他命定的徒兒還在世。

為了遵守當日諾言,還有實在迫於師兄守元的壓力,遂江燼循著命盤去尋。

最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陸昀’。

只是不曾想。

他找到的,也是‘褚朝安’,與褚氏大公子命盤相似,且名字相同的人。

江燼驀然便覺一陣恍惚。

如此一來。

那麽當日命盤所測算出來,他的命定之徒,究竟是褚氏大公子褚朝安。還是陰差陽錯被自己撿到的、化名為‘陸昀’的褚朝安。

思及此,江燼不由回想起,當初於般若寺中。

他從覺塵禪師還有褚氏一族陰魂那裏得知,是昀兒將他們解救……

本名為‘褚朝安’,卻又化名為‘陸昀’,且知曉褚氏一族並幫了他們。

江燼覺得,他已經看不透自己的小徒弟了。

或許從一開始,他們師徒之間便存在隔閡。

這才使得即便當初褚朝安從鴻老那裏得知他收徒是因命盤,也從始至終都未告訴他有關般若寺的一切。

……

師徒三年有餘,褚朝安同江燼的接觸算是最多,對於昔日師尊的情緒變化尤為敏感。

隱隱知曉在他說起自己的名字時,江燼定會想到般若寺一事,眼下也得到了證實,後者確實應是想到了般若寺的事情。

有關穿書、系統,一切皆是隱秘,是褚朝安無論如何都不會告知他人的。

而他與另一個褚朝安的關系,同樣難以解釋。依稀從覺塵禪師那裏得知江燼曾問到過的一些事情,褚朝安卻並不能全然告知對方。

正如從一開始對方提出要收他為徒、自己欣然便答應下來一般,原因究竟為何,誰也不能說清。一切歸為原點,才是最好的結局。

褚朝安垂下眸,收回同幾人的對視。

倘若他們想將他帶離此處,褚朝安的答案也會與前兩次一般無二。

想到這,鳳傾也如他所料般,再度提起了剛才的話題,“安安,你的回答?”

他這是在問褚朝安願不願意隨他回妖界了,方才叫江燼和祁越忽然打斷、現下只得覆又問了一遍。

褚朝安睫羽微微抖動一瞬,似欲回話,然而他開口的剎那,只覺周身一陣暖流湧出,沖刷著身體,四肢百骸仿佛都在這一刻被一一掃蕩。

褚朝安一時沒了聲音。

與此同時,一道低低的笑音於虛空中響起。

“本帝的人,自是隨本帝走。”

輕淺的嗓音入耳,空間波動於周遭徒然升起,頎長的銀白身影緩緩從被撕裂的空間中隱現而出。

褚朝安被這道熟悉的嗓音打斷回話,轉頭往身側看去。

忽然之間,便與一雙銀色淺眸對上,緊接著,轉眼四周陷入一片昏暗,視野慢慢被暗色覆下。

……

褚朝安只能聽到耳旁有聲音響起,鳳傾、江燼和祁越三人似乎已然不在。

隨即就聽一人道:“真該把你關起來。”

低低淺淺的說話聲,仿若夾雜著一聲輕嘆,其中裹挾著濃濃的無奈,似還有幾分寵溺的意味。

聞言,褚朝安心尖顫了顫,耳尖一動,試探性喚道:“冥帝?”

黑暗之中,褚朝安只覺那道嗓音仿似貼合於他耳際傳入,絲絲縷縷鉆了進來,莫名像是有一股電流順著脊背,向下滑去。

褚朝安僵了僵。

接著聽到了一聲回答,“嗯。”

像是有著魔力般,聞見這聲,褚朝安心中徒然便安定下來,帶著幾分他自己都有些的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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