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關燈
猛然看到進度條的增長,褚朝安擡首。

就見祁越眼神中正蘊著星點微光,含著的冷然殺意浸透而出。

像是一堆枯草中,猛然墜入一點火星。

褚朝安忽地就明白過來。

魔界沈寂太久了,自戚煞之後,誰人不是被當時尊主的那一手震住。

戚煞的實力在魔將中不低,由他耗盡心血設下的禁制,卻不抵祁越半分,無形的就將威勢立了出去。

以至於無人再敢挑戰魔尊的權威。

比之上一任魔尊而言,祁越顯然更得人心,不論實力還是其他,魔界的現狀足以說明一切。

而祁越的性格如何……

冷厲、嗜殺。

褚朝安將骨鞭一端松開,啪嗒一聲落地,響在殿中。

上首也同時傳出聲響。

祁越從王座上起身。

同時,殿中倏地出現一道氣息。

褚朝安偏頭看去,便見殿內多出了一人,正跪在他身側對祁越行禮。

探知到褚朝安的目光,後者好似也後知後覺發現了他,稍稍偏頭待看到是他便立馬低下了頭。

褚朝安挑了下眉,就欲將人看清,然祁越已經對其手一揮,那人再度退下。

其進殿前後只不過匆忙行了一禮。

褚朝安正要說話,便聽祁越道:“隨本尊走。”

“是。”

……

一直跟隨祁越出了魔殿,褚朝安瞥向一道出來的暗封,後者對他訕笑兩聲,“護法,咱們這是要去哪?”

褚朝安唇瓣動了動,暗封已經繼續猜了下去,“不會是要去冥界吧?”

聯系冥帝離開時的那句‘隨時恭候’,暗封難得動了他那不善思考的大腦,且越想越覺得可能。

褚朝安則越聽越擰眉。

去冥界?

恰在此時,前方傳出祁越的聲音,“戚煞便在冥界。”

聞聽此言,褚朝安體內運轉的魔力險些出了錯漏。

戚煞差點要了他的命,褚朝安會想要親手了結他,這一點無可厚非。

他還當祁越會等著後者前來魔界再行動手。

沒承想會這麽迫不及待。

倒是暗封,此刻聽到尊主出聲確定,聲音都揚了起來,“還真是去冥界。”

竟叫他猜中了。

褚朝安默了默,“尊主這麽快動作,可是冥帝已經找到了戚煞的藏身之處?”

先前只聞祁越說起戚煞沒死,而是轉而以魂體修習鬼道,其間並未提及戚煞的下落何在。

聞言,暗封也跟著豎起耳朵去聽。

祁越‘嗯’了一聲,以作回應。

“敢問尊主,是否和冥帝做了交易?”褚朝安不放心道。

他可不覺得,有人會做沒有利益的事。

更不用說對方的身份,這一點不必多說也應該清楚。

祁越沒有說話。

褚朝安權當默認。

“既然如此,”褚朝安寒了聲音,似在思量,“只是將之神魂抽散,是有些便宜他了。”

……

‘抽散’二字甫一入耳,暗封就打了個哆嗦。

護法這是要用骨鞭抽吧。

且不提護法修為如何,就是普通人用那十七節骨鞭打在人的身上,一旦擊中,少說也要元氣大傷。

單看對方修為如何。

像暗封這樣的,估計頂多挨得下十鞭,神魂俱損。

附著上古異獸之魂煉制的骨鞭,可見一斑。

暗封偷覷一眼褚朝安,瞧著後者面色,那句‘有些便宜他了’是不是說明,護法已經想出更狠的招式了。

魔界中,若論懲罰人的手段,非護法莫屬。

眾魔多的是以拳頭說話,少有用那些手段,至少在現任尊主即位後,就沒有了。

暗封是未經歷過上一任魔尊在位的,故而對褚朝安時常用出的懲罰手段表示驚呆。

其中當屬萬蟲窟為最。

裏面的食魔蟲可吸食魔族身上的魔氣,食魔蟲身上有一種氣息會使魔族短暫的失去戰鬥能力,隨即它們吸附上來便進入了魔族的體內。繼而一點一點將魔氣蠶食殆盡,進去一次再要出來少說也要修養數月。

暗封正等著褚朝安接著說出他要施在戚煞身上的手段。

按理說戚煞當初只差一點就把護法害死了,即使沒事,現今也是受了不少罪。

如若不是有鬼醫在,遲早有一天還是得……

下面的暗封不敢再想下去,他又看向了褚朝安。

祁越也在這時道:“可還有其他手段?”

僅是把他神魂抽散,確實是便宜他了。

褚朝安目光轉過去,眸子緩緩瞇起,只道了一句,“自然是等折磨夠了,再行處置其神魂,三千六百鞭,一鞭不少。”

他的話音剛落,只聽一聲沈沈笑音,祁越嗓音中暗藏愉悅,回道:“甚好。”

……

先折磨,再抽魂。

三千六百鞭。

暗封已經能想象出那個畫面了,連忙把它揮趕出腦海,但聽耳旁不時傳出的兩道笑聲,頗有種格格不入之感。

他怎麽不知道,尊主大人竟也有這種癖好!

思及此,暗封的精神猛地為之一振。

好像外界傳言,他們的魔尊大人也確實是這般模樣的。

自覺發現了真相,暗封默默閉上嘴,將自己縮成鵪鶉,試圖減小存在感。

以後萬萬不可惹護法生氣。

不然他就是下一個三千六百鞭。

·

冥界。

褚朝安是第二次以‘淩寒’的身份前來,待到三人行至界關時,就被攔了下來。

“什麽人!”兩個鬼修各自鎮守一邊,手中皆執著能夠操控界關的權杖。

“讓開。”褚朝安淡聲道。

兩個鬼修面面相覷,目光在那個身著玄衣的人身上掃過,莫名感到一股從靈魂深處生出的恐懼。

暗封上前道:“魔尊大人駕到,你們也敢攔?”

聞見‘魔尊’二字,兩個鬼修立馬反應。

然而還不等他二人打開界關,強大魔氣籠罩了下來。

祁越擡手間,界關形同虛設,他身影微動,轉眼便入了冥界。

褚朝安瞥了眼,跟上去。

兩個鬼修不敢說話,恭恭敬敬的低頭目送三人離開,“魔尊大人竟然來冥界了!”

“這是要做什麽?可是有大事發生?”

……

褚朝安隨同祁越往冥域行去。

待到得冥域時,褚朝安停了下來。

聽詡笑盈盈看他,“來得這麽快?可是想我了。”

褚朝安哂笑一聲,道:“讓開。”

祁越已經去找冥帝了。

見他這般,聽詡倒沒有真的把人攔在這。

褚朝安瞥他一眼,從另一邊走入,聽詡緊緊跟在他後面。

“你到底想做什麽?”褚朝安淡聲道,眉梢輕輕一揚睨視過去。

聽詡看著他,半晌沒回話,似乎在用眼神描摹褚朝安的五官,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視過來。

褚朝安擰了下眉,不悅看他。

上回聽詡在魔界說的那些,他全沒有當真。

不過一句戲言而已,褚朝安也是真的想知道,聽詡為何總是喜歡跟在他身邊。

“不想怎麽。”聽詡笑著回。

褚朝安勾唇,眸光冷冷掃向他,“那就別跟著我。”

聽詡道:“這可不行。”

褚朝安唇角微挑,弧度略顯譏誚,仿佛下一秒就要嘲諷開口。

然而聽詡卻在他前面出聲,“我跟定你了。”

聽詡凝視褚朝安眉眼,一寸寸掠過,狹長的雙眸彎彎,“小朋友你可真好看。”

聞見他說的這聲,褚朝安沒有再揮鞭而向,轉眼就已運起魔力往大殿而去。

徒留慢了一拍的聽詡在原地爽朗而笑,“有趣有趣!”

他真是太喜歡了!

……

暗封落在最後面,他的修為較低,入得冥域後,朝著最裏面走。

偶有幾名侍女為他指路,只是剛走到這,就聽前方這擾人的笑聲,一看那人是聽詡。

“這魘神大人,指不定哪裏有點問題……”暗封納罕道,緊接著再度評價,“不過敢喜歡護法大人也是勇士。”

正兀自喃喃著。

前方的笑音戛然而止。

暗封心下一抖,身旁倏地湧來一股鬼氣。

聽詡轉瞬出現在他身旁。

“你說什麽?”聽詡瞇縫著眼看他。

暗封連忙垂下頭。

還不等他開口,就見聽詡已經往前面而去,“跟上。”

聽詡走得有些快。

這裏是冥界,冥帝所在的位置不會有侍女的身影,故而他要是再晚些,小朋友就該找不到路了。

·

褚朝安一路往冥帝可能會在的幽池走去。

冥域中,所有都在對方的神識籠罩之下,他不敢貿然探出神識,以免會被當成入侵者遭到反噬。

褚朝安有想過,一池幽絳苓草都到了他手上,冥帝也許不會在這。

但直到他於幽池外,看到那熟悉的濃濃白霧時,方才確定。

他找對了。

***

褚朝安向前時,左右看了看。

果不其然,在他剛踏出一步後,就瞥見走來的一抹身影。

褚朝安瞇起眼打量後者,玄色骨鞭漸漸被他握入了掌中。

正當他要出手時,褚朝安發現灰發少年那雙暗灰色的眸子似乎動了動。

他的目光落到褚朝安手中,臉上也出奇的有了一絲波動。

待褚朝安的視線掃到灰發少年的臉上時,就見少年忽然朝一旁撤去,隱入了白霧中。

這是……

灰發少年在主動給他讓路。

這個念頭一經升起,就被褚朝安給否決掉了。

少年沒有思想,他只會聽冥帝的命令。

所以說,是冥帝……

褚朝安正思忖著,身後傳來兩道氣息。

是後面趕來的聽詡和暗封二人。

“護法。”暗封走上前,站到他身邊。

聽詡則是第一次以一種疑惑的目光看來,“小朋友,你……”

按理說,幽池的位置不是那麽容易找到的吧,為何……

褚朝安一頓,看他。

“沒什麽。”聽詡斂下心中疑問,很快便恢覆常態,他擺了擺手。

接著又四下一掃,沒見到鈺白的身影,聽詡心中便知曉了,道,“走吧,我帶你們進去。”

……

褚朝安跟在聽詡後面走入幽池。

逐漸走近才聽出隱約有幾道說話聲。

“你們前來冥界,可是為了戚煞?”聽詡一邊走,一邊同他道。

褚朝安頷首,挑眉,“你知道?”

聽詡:“自然知道。”

“你可知他在哪?”褚朝安忽然沈聲問。

暗封也將視線投向聽詡,眸光灼灼。

聽詡也跟著挑起一邊眉毛回視二人,問向褚朝安,“為何用這種眼神看我?”

“魘神大人你不知道吧……”暗封已經等不及要知道戚煞的下落了。

後者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對護法的威脅,於是他搶在褚朝安出聲前,洋洋灑灑說了有關於戚煞叛出魔界的事,末了振振有詞道:“戚煞一定還在想辦法,要對付護法。”

褚朝安撇了撇他,嘴角微不可見的一抽。

他並不打算將這些告知聽詡,沒想到暗封嘴這麽快。

然而聽見暗封說完,聽詡原本微挑的唇角下一刻便繃直起來,表情也跟著陰郁,“你說什麽?”

暗封再次重覆一遍,添油加醋,“戚煞委實可惡。”

他還要接著說,已被褚朝安打斷,“暗封。”

暗封聞言後立刻閉嘴,對褚朝安眨了眨眼睛。

聽詡道:“為何不讓他說下去?”

褚朝安只看向前方,進度條已至近前,祁越二人的聲音清晰入耳。

“戚煞……”聽詡卻自顧陰沈了嗓音,“我會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都舍不得動手的人,豈容戚煞惦記。

唯有一死,才是戚煞最好的歸宿。

……

戚煞如今確實是在冥界。

但是具體的藏身之處就不得而知了。

“竟能逃開本帝的幽冥之力。”

清越笑音徐徐傳開,尾音中似帶了點意味深長。

幽冥之力覆蓋整個幽冥界,無人能夠逃過它的探索。

戚煞委實厲害。

褚朝安在心中喃喃。

祁越的沈穩聲線響起,“連你也不知?”

含著對戚煞的淺淡殺意添雜其中。

褚朝安往前方看去,就見祁越端坐於石凳之上,通身氣勢不再內斂,全然的釋放出來,陣陣壓迫於他周身散開,十分迫人。

而另一道身影則又在前方一些,僅一個背影對著眾人。

長及腳踝的三千墨發垂落,立在一處,他正擡手對著身前一處輕點著,那是一只被關在籠子裏的金絲雀。

耳邊隱有金絲雀的鳴叫聲傳出,細看之下,雀兒於籠中上竄下跳,追逐著逗弄著他的一根修長手指。

那手指白皙異常,指尖分明空無一物,卻叫金絲雀向往著他輕點著的方向追趕。

“不、”只聽他道,“在這世間,無人能逃過本帝的力量。”

祁越擡指在桌邊輕扣了扣,往日不辨喜怒的面上,此刻顯露出來的威懾叫人不敢多看,“那就把他找出來。”

看似只是一段簡單的對話,但褚朝安卻覺出不對。

方才冥帝所說的,是‘無人’。

而並非魂魄。

是不是只要他想……

……

不過是沒由來的冒出的念頭。

褚朝安只稍微想了下,便將之拋到腦後,暗道是自己多心。

在短暫的沈默後,祁越再度開口,“需要多久。”

戚煞必須早些解決,留下他只會後患無窮。

冥帝道:“一天。”

一天,時間不長,卻也足以讓人開始重新估量起戚煞的能力。

他當日究竟是怎麽在魔殿中金蟬脫殼,於祁越面前還能保住神魂,轉修鬼道。

又在潛入冥界後,悄悄藏匿,還能躲過幽冥之力的探尋。

看來他的底牌不少。

至於是另有機緣,還是戚煞本就早已準備,誰也無從知曉。

·

既然找到戚煞所在尚需一日,褚朝安他們也便停留於冥域中。

聽詡也待在冥域沒有回他的魘殿。

褚朝安在冥域中隨意尋了一處待著。

見聽詡沒走,也便問:“當初有人闖入冥界,是否和戚煞有關?”

也正因為可能是戚煞,所以褚朝安才會有此一問,這可能恰好就是冥帝得知戚煞蹤跡的原因。

可藏匿了那麽久的戚煞,又為何會在那個時候,在冥界鬧出如此大的陣仗。

還引起了冥帝的註意。

知道了戚煞和褚朝安之間的恩怨,聽詡也不瞞著,“當日確實是有人擅闖了禁地,冥帝通過回溯之法看清了那人的影像。”

戚煞好歹曾經是魔界的十魔將之一,冥帝自然是見過對方的,因而得知了對方還活著的消息。

褚朝安:“禁地?”

……

冥界的禁地,據褚朝安所知道的,只有當初誕生幽絳苓草的冥池,但眾所周知幽絳苓草枯萎後便再無人踏足。

誰也不知道幽絳苓草其實早就被冥帝轉到了冥域中,也就是方才的幽池內。

所以,冥池中除了幽絳苓草,難道還有其他值得人去探尋的?

·

“是。”

聽詡道:“幽絳苓草你可聽過?”

褚朝安點了點頭。

他不止聽過,還有一池子。

聽詡同他道:“冥池,是整個冥界中,唯一蘊藏生氣的地方。”

褚朝安一怔,眉梢微挑起看他,示意他繼續。

見狀,聽詡笑了笑,倒也縱容著繼續說道:“都說幽絳苓草枯萎,可那絲生氣卻還在。”

至於幽絳苓草到底如何,聽詡雖然將之隱去了,其餘部分卻也沒有遺漏的全部告知了褚朝安。

褚朝安道:“生氣?”

所以說,戚煞入禁地,是為了找尋那一絲生氣。

那絲生氣又有何用,讓他竟然敢冒著洩露蹤跡的風險前去一探。

褚朝安垂眸思索。

幽絳苓草既然已經被冥帝收入了幽池,那麽那絲生氣呢……

那絲生氣是否也早就不在冥池了。

生氣供養幽絳苓草。

而幽絳苓草……

現在在他手上。

所以說那絲生氣是不是也……

冥帝竟然將生氣交給了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