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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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朝安看著東方世家的金色牌匾,陷入了一陣沈思。

他原還在想著東方世家對萬骨嶺一事是否知曉內情,如今看來,許是也參與進了其中。卻不知他們扮演的,又是什麽角色。

萬骨嶺位於滄州城附近,東方世家好歹是四大世家之一,若要瞞過想必也不太可能,單看蒙餘的態度也不能表明東方世家的立場。

只是依褚朝安推測,其最大可能是與慕容世家的打算一樣,欲置身事外。

不是誰都像歐陽世家家主歐陽忌那般膽大妄為,肯摻和進夏侯世家的這趟渾水。當然,不排除夏侯滕極給出的利益誘惑實在太大,讓歐陽忌心甘情願為他所用。

稍稍設想後,褚朝安轉身準備離開此處。

回去時,路過歐陽世家。今日宴席依舊大擺著,還有不少散修各自坐著閑話,觀他們的神色,似乎並沒有什麽影響。

夏侯滕極自是不會這麽快就暴露自己,倘若這些人剛剛在夏侯世家與歐陽世家聯合設下的酒宴吃完後就出了事,到時候嫌疑最大的只會是他。

褚朝安的視線從桌上盛放著的各類吃食上掃過,這次同樣的沒有看到有什麽陰氣。

正想著,街角飛來一只白色紙鶴。

是暗封那邊聯系他了。

……

暗封收到褚朝安的回信,便順著他給的地址過來,依舊是在夕露客棧上次的那間上房。

到得房門外,暗封低頭瞧了眼自己身上的裝扮,確認沒有任何不妥、不會被護法看不順眼,才緩緩叩了叩門。

裏面傳出一個單音節。

“進。”

是護法一如既往的風格,暗封聞言在心下腹誹,接著他推門而入就要單膝叩地、半跪下去行禮。

“不用跪了,”褚朝安不耐的打斷他,“說吧,何事?”

暗封在傳信中未言明是有何要事,故而他才會把人叫過來,但興許是魔尊有關的,不然前者不會特意聯系他。

正如褚朝安意料的。

暗封開口便是魔尊,“尊主今夜準備前往上次那個地方。”

他這兩天都呆在那處冰湖,雖不明白他們為何一直在那,暗封卻未敢置疑。

直至今日,尊主忽然提了一句,暗封哪還不明白,當即就同護法傳信。尊主會如此說,必不是在和他說啊,他只是個傳話筒罷了。

話已傳到,暗封見褚朝安沈吟著,他小心翼翼道:“護法,此地除了陰靈,可有什麽其他不同尋常之處?”

為何這麽多人對這裏有所好奇,冥界似乎也對這裏的態度頗為不一樣,甚至派出了魘神聽詡前來查探。

聽到暗封的兀自猜測,褚朝安也想起了,那時聽詡都已經把禁制強行破除,臨到頭,卻忽地頓住。

當時可能不會註意,現在回想起來,聽詡大概是故意停在那一步。

就是因為他知道還有旁人在。

所以,那片黑池中,到底有什麽?

……

褚朝安沒有回慕容世家,反直接去了冰湖見祁越。

天色尚早,他到的時候,只見冰湖湖面如一面鏡子,裝住了整個夕陽的餘暉,黃澄澄一片。

如上次所見,祁越立於冰湖上方,此次卻看不到他的人影,唯餘濃濃一層魔氣環繞於中心。

這不是褚朝安第一次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魔氣,帶著強大威懾力,讓人無端的想要臣服。

萬事萬物仿佛都將在此魔氣的壓迫下俯首,尊其為主。

“參見尊主。”

褚朝安狀若恭敬,但語氣平平。

如果說就是因為這極大的迫勢之下,魔族沒有一人敢於違背其,那麽褚朝安的出現就著實有別於其他魔族。但這一切,都還有個前提。

褚朝安不畏他也不懼他,並非是性格使然,倘若沒有那件事,現在怕是也只能向其他魔族一樣。

而他終是找不到接近對方的辦法,遑論還要收集他的氣運值。

“你來了。”一道聲音忽地從遠處飄了過來,徐徐入耳。

褚朝安擡首,祁越的身形已經到了近前。

兩人站在一處,離得近了,褚朝安只能微仰起頭去看對方,他生得實在高大,一擡眸。

褚朝安望入了一雙深紫色的幽瞳裏,仿若漩渦深潭般、吸引著人,似有將人溺斃其中的能力。

更多的,則是攝人心魂之感。

唯一怔楞,褚朝安斂目時,祁越攤開的大掌上,有一塊不知是由什麽凝制而成的紫色晶石,色澤艷麗的晶石上刻畫著繁覆紋路,此刻正直直朝自己伸了過來。

***

“尊主又為屬下尋到抑制魔氣溢散的法寶了?”褚朝安像是詫異,尾音略略勾了一下,他挑起眼。

祁越並未忘記當日在萬骨嶺說起的那段話……

可他聽暗封提起時,全沒有提到祁越何時離開了此處。那,這塊能夠抑制魔氣的晶石,到底從哪裏來的?

褚朝安能感覺到,晶石甫一被他納入掌心,於他身上一直躁動著的魔氣、竟真的奇異般的平靜了下來。

需知,就被稱作掩息聖物的掩息石、都沒有這般的功效。

也許最開始時,掩息石到他這還算有用,但中間不過兩年,掩息石基本已經也就對他無效了。

不知祁越上哪找的這個、比之掩息石更有效用的東西。

“戴上。”祁越薄唇輕啟,微一側身露出來的側顏輪廓完美、猶如精雕細磨刻畫出來的,高挺鼻梁上,一雙劍眉斜飛入鬢。

只是其周身無時不在散發出來的血煞之氣,叫人不敢多看他一眼。

褚朝安卻沒被他的氣息影響,只是感嘆了一下,幻陵大陸的人實力是不是和顏值成正比的。

就他所知的幾個各界大佬,無一不是盛世美顏,長相一個賽一個。

他又瞥了一眼,自以為小心,實際上全然落入了祁越未曾轉開的眼角餘光。

從來沒有人敢這樣放肆的打量和直視他,莫名的……祁越再度將身子側了過去,收回了餘光,視線投向了湖中。

褚朝安正在用魔力把晶石鉆出一個小洞,以一條細絳穿好,掛到了脖子上,視野中不可避免的看到了祁越身旁的進度條,以及它突然跳躍的漲幅。

……

進度條肉眼可見的增長了‘2%’,褚朝安默了默,想問問他方才是不是觸發了什麽開關,怎麽突然就漲了。

思考幾秒後,他決定試探一二,“尊主,此物可有名?”

比掩息石效用還要好,不知又是幾品的靈寶,應也是聖物級別了吧。

然就在他問出這話後,他明顯看到了祁越的身形微動。

似是僵了僵。

半晌。

低沈嗓音響起,淺淡的一個字從他口中洩出,“無。”

居然沒有名字,褚朝安也沒再問他品階。到底如何也只有他這個受益者知道,但必定是比掩息石還要珍貴的寶物。

·

夜色悄無聲息地侵襲了大地,橘黃光暈一點一點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黑暗,今晚連月色都無一絲。

無端的透著股寂寥。

褚朝安在祁越往萬骨嶺行去時,還是問了出來,“尊主,那處設有陣法,非夏侯世家血脈不可進。”

上次他們就是被攔在了法陣之外。

夏侯邑的血,褚朝安是不會輕易拿出來,只能等到他真正獲取破解陰靈封印的辦法,能將其神智喚回才能用。

然而就在褚朝安以為祁越是忘了陣法一事時。

就聽他道:“破陣即可。”

耳畔傳來的聲線深沈、充滿威儀,也同樣的,不容置喙。

這是要強行破除陣法了。

褚朝安心道。

……

三人來到萬骨嶺外圍時,褚朝安再度為萬骨嶺內傳出的森然陰氣震驚,似乎比之上次、還要濃郁。

下一刻,鋪天蓋地的魔氣席卷而來,蘊含著無盡威壓展開。

暗封被壓制得喘不過氣,一時間無法動彈,褚朝安敏銳察覺出他的異常,閃身將之帶離原地,站到遠處望著那個氣勢逼人的背影。

“多謝、多謝護法。”暗封深深吸了口氣才緩過來。

褚朝安從鼻間發出一聲低應,“嗯。”

“差點……若不是護法出手及時,我恐怕也要被尊主釋放出來的威壓波及,”暗封有些心有餘悸,他拍拍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褚朝安,眼神驀地亮起,“護法居然沒事!”

不僅無視,還能抽出餘力把他帶離。

暗封心生嘆服。

想起三年前初見時,護法實力低微,後來晉升速度實在太快,才引得幾位魔將的註意。

最終還當上了尊主的左使護法,淩駕於九魔將之上,直接聽令於魔尊。

當時多少人眼紅,魔族向來以實力為尊,他們不知褚朝安的深淺,有幾個貿然挑戰的,紛紛成了那會已經坐上護法之位的褚朝安鞭下亡魂。

連九魔將中的烈雲將軍都成了對方的手下敗將。

可也是不打不相識,烈雲將軍倒是與護法投緣,三天兩頭前往尊主所在的魔殿裏跑。

“不愧是護法大人。”暗封是褚朝安在魔界中第一批收編的手下,早就對他心服口服,眼下心裏的尊敬更甚。

褚朝安睨他一眼,緘默不語。

他方才也有一瞬間被壓制。

片刻後,褚朝安低首看去。

是正於他脖頸間垂落的紫色晶石。

晶石方才似發出一道無形之力,把他與祁越釋放出的威壓隔開,恍若是與魔尊……同源。

……

夏侯滕極花費眾多心血設下的法陣,在祁越眼裏,簡直不堪一擊。

轉瞬間,那股籠罩住整個萬骨嶺的法陣就開始逐漸瓦解、破碎。

被摧毀後散落下點點金色亮芒,少頃後消弭於空氣中。

暗封咋舌,“這夏侯世家的人,也不過如此。”

想到上次那個夏侯世家家主的兒子發了瘋一樣放血,末了好不容易才打開這法陣,又是好一陣唏噓。

不過也不是誰都有尊主這等實力。

想著,暗封稍稍覷一眼祁越的背影,三兩步上前,“護法,這裏面到底有什麽?”

竟能勞動魔尊大人兩次親自前來。

“閉嘴,”褚朝安蹙眉瞥他,聲音冷淡,“護法。”

暗封‘啊’了一聲,這才明白褚朝安是要他專心護法抵抗陰氣侵襲,他聽話的迅速運轉魔力防護好,並感恩的對著褚朝安投去一個有些好似‘孺慕’般的目光。

接受到他的視線,褚朝安嘴角輕輕抽了抽,他只是嫌吵。

……

不多時。

三人就到得上次的煉獄黑池。

那一池子被攝取了神智、被黑池內的汙水不斷腐蝕的陰靈還在不斷的發出哀鳴,以及痛覺敏感的陰靈更是嘶吼出聲。

他們只會痛苦的哀叫,喪失神智不知開口說話。

五識又有四識被封:眼識、耳識、鼻識、舌識。

唯留下身識感知被提煉時的痛楚。

從陰靈升至陰兵,其中艱難可想而知。

那一池黑水,也不知被混入了什麽。

他們才會這般痛苦。

褚朝安正要別開眼去,豈料身邊的暗封比他更快,身上的氣勢仿佛都有弱化的跡象。

他憤憤不平開口:“夏侯世家真不是東西。”

還真是個至情至性的……魔族。

·

祁越掌心凝出魔力,對著煉獄黑池外一圈被重新刻錄上的黑紅色符文印記打去。

有了上次禁制被毀,夏侯滕極有所警覺,這一次的似乎更加難解。

褚朝安看一眼那些充滿邪氣的禁制。

因為祁越破陣,周遭的陰氣也開始了躁動。

……

饒是夏侯滕極應該也沒想到。

這一次破他陣法的,是魔界至尊,魔尊大人親至。

縱然他又加了一層防護,在祁越的魔力強行碾壓下,也撐不過幾息。

禁制陣法漸漸失去力量,那一圈黑紅色的印記緩緩變淡,一點一點化作無形消失。

“成功了!”暗封在褚朝安耳旁低聲說著。

褚朝安視線轉向祁越。

想看看後者是要如何。

就見對方紫眸凝視了池中陰靈一秒,轉而落到了黑色池水上。

他看的,是池子的下方。

那裏果然有什麽嗎。

褚朝安心跳沒由來的加快。

會不會破解之法,只要把黑池掀過來就能找到?

他正想著。

祁越也開始有了動作。

但就在他的魔力就要探進黑池中去時,一道鬼力倏然而至將他的魔力打散。

褚朝安猛地偏頭看去。

只見一襲淡色長袍的聽詡立在不遠處,似笑非笑的看過來,嗓音中透著股不懷好意的意味,“魔尊大人,又見面了。”

他對著祁越說了一句。

接著又看向褚朝安,揚唇笑道,“小朋友。”

褚朝安不欲和他多說。

可就在他想要轉頭的剎那。

不知從何處升起的濃白煙霧,在林中徐徐飄蕩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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