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這趟旅程我一個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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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一聲不響沒有留下任何話語就消失了的人,那個蘇笑以為自己喜歡,也喜歡著自己的人,那個讓蘇笑明白什麽是憂傷什麽是難過的人,當蘇笑再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她忍不住又流下了淚。

臺上的許啟辰依舊灑脫高昂,臺下的歌迷依舊歡呼尖叫。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時的蘇笑頂著被公交車晃得暈乎乎的腦袋,然後在忽明忽暗地聚光燈下,被臺上的聲音撼醒。蘇笑仰起頭,目光鎖在那個遙遠的身影上,內心瘋狂地打著節拍。

想到這些的蘇笑慢慢地調整著自己的情緒,然後轉身離開了。

她突然間明白了一切,然後笑了笑走出正門,朝工作人員進出場的後門走去。

蘇笑不得不佩服許啟兆的能力,這些細節都是蘇笑臨走前許啟兆的秘書打來電話告訴她的,這讓蘇笑從到北京的那一刻開始就省下了很多麻煩事。

夜晚的北京還是冷的,風吹打著臉,竟也有撕裂般的感覺。畢竟也算是個北方的城市,終歸到了冬天都是一個樣的。蘇笑緊了緊羽絨服,迎著深夜的冷風順著指示牌向後門走著。

然後,一個迎面走來的身影讓蘇笑停下了腳步,那個身影她太熟悉了。她任憑寒風吹著自己的頭發,站在欄桿旁楞楞地等著那個身影慢慢靠近自己。多少次,那身影出現在蘇笑面前,帶給蘇笑數不完的美妙片段,它想遺世獨立的旅人,拍拍身上的塵土,帶著小心翼翼的呵護,輕柔著蘇笑的臉頰。

當鉛直的街燈照出那個身影的模樣的時候,蘇笑不爭氣的淚水又盈滿了雙眼,但眉眼之間已經掛起了淡淡的笑容,這個笑容是舒心的,帶著恍然大悟的含義,她喜歡的不就是現在這樣的許啟辰嗎。

兩個人靜靜地看著對方,微張著嘴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或者是想在說話之前好好地看看彼此,那些沒有見面的短暫而又漫長的日子。兩個人的影子被街燈拉得很長,不知何時,風漸漸停了,細雪一點一點在街燈下顯出了蹤影。

廣場的音樂還在吵雜的響著,安靜的兩個人誰也沒有開口,眼神裏充滿了對彼此想說的話。

“怎麽跑到北京來了。”

“怎麽瘦了這麽多,沒有好好吃飯嗎。”

“笑起來還是那麽好看。”

“這麽冷的天也沒多穿些衣服。”

“出國準備的怎麽樣了。恩,一定沒問題。我就知道自己應該留在北京。”

“真棒,歌還是那麽好,果然我還是喜歡在觀眾中聽你唱歌,在你的身上總是有光。”

……

“你會好好的。”

“你要好好的。”

有時,充盈在心裏的話,沒辦法表達出來,太想念的時候,竟然無語凝噎。

風再起時,蘇笑的笑容凝結在了風的裏面,隨著飛舞的雪花,淹沒了許啟辰的眼睛。許啟辰緩緩地張開了雙臂把蘇笑放入懷中,臂膀收得緊緊地。溫暖,柔軟,寧靜,這樣曾經讓自己心動的感覺如洪水般奔湧而至,又遙遠地回蕩在自己的腦海裏。

“我好想你。”被擁抱的一瞬間,蘇笑的腦海裏回憶盤旋,眼淚流出的剎那,終於說出了話。

簡單的四個字,許啟辰鎖著眉頭,呼出的白起模糊了眼睛,一滴淚順著臉頰流出。他緊了緊手臂,像是要把蘇笑嵌在懷裏一樣,然後雙手隨著懷裏顫抖的背微微起伏著,他的心口聽到了清晰的哭聲。

遠處的煙火在星空美麗地綻放,擁抱的眼淚,這一年最後的夜晚。

元旦的三天小長假,許啟辰陪著蘇笑悠閑地逛了一圈北京城,他們在湖上劃船,在古舊的四合院裏吃冰激淩,在落地窗裏的閑椅上喝咖啡看人來人往,在前衛的藝術區裏做鬼臉……

最後一天,因為不能送站,蘇笑在人潮擁擠的站前廣場和許啟辰做了最後的分別。

“在北京要照顧好自己,都瘦了這麽多。”蘇笑叮嚀著。

許啟辰笑了,像以前那樣,然後伸手擺弄著蘇笑的帽子,結果搞得蘇笑的眼睛被帽子蓋上,蘇笑暗暗地叫了一聲。

許啟辰按著蘇笑的頭,溫柔地看著她說:“知道了。”然後,頓了頓,又說:“出國以後好好讀書吧。然後……,好了,走吧。”雖然許啟辰還想說些什麽,但卻終究沒有再說什麽。

蘇笑點點頭,“那我走啦”,然後轉身隨著人流進了站。每每停下腳步的時候,她總是不自覺得想要回頭,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即使心酸得難受。

蘇笑在候車大廳安靜地坐著,有些話始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但在蘇笑看來,一切都不重要了。當再次見到許啟辰的時候,蘇笑恍然間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在臺下聽許啟辰唱歌的時候,那個時候許啟辰是個夢境,遙遠而美麗。可是,後來隨著自己的一點點的介入,許啟辰的生活被自己打亂,這個夢變得不那麽美好了。

完滿只是人們所追求卻又無法達到的一種境界,既然彼此都過上了想要的生活,那麽殘缺便也是一種完滿了。

看見現在的許啟辰,也許這樣的生活才是最適合他的,她沒有資格破壞,也不敢去破壞。

蘇笑低頭沈思,突然眼前出現了一雙熟悉的鞋子,她擡起頭,驚訝地張開了嘴。

“讓你一個人進來,我還是不放心。”許啟辰抖了抖手裏的車票,笑著說:“我買了一張票,給你送進站。”

蘇笑只能笑著,笑著,說不出什麽。

火車進站,檢票,兩個人在站臺上,周圍吵鬧,兩人很靜,沈默終究代替了言語。蘇笑抿了抿嘴,還是沒有忍住,轉身笑著對許啟辰說:“票都買了,你真不上車啦。”一句話,看似玩笑,只有說話人才知道這句話裏有多大的勇氣。

“這趟旅程,還是你一個人吧。”許啟辰搖搖頭,笑著輕聲地說。

蘇笑會心一笑,點了點頭。

最終,車外一個人,車內一個人,車外的人看著車內的人,車內的人看著前方,然後,車外的人看著列車在眼前漸漸消失,只留下寂靜的站臺和廣播裏的公告。

“謝謝你。蘇笑”

在三月末的某一天,天氣晴朗,蘇笑坐在候機大廳,看著手裏的登機牌,心裏想:“這趟旅程,還是我一個人吧。”陽光透過窗戶柔軟地打在蘇笑臉上,蘇笑瞇起眼睛迎向陽光,笑容在裏面靜美定格。

終於,飛機遠離地面,飛入了三萬英尺的天空之中……

然後,再回來,便是四年之後。

當飛機再次停落在仙桃機場的時候,蘇笑深深的舒了一口氣,身子松弛地靠在了椅背上,這一次終於可以不用再走了。

等著身邊的乘客都走得差不多了,蘇笑才慢慢悠悠地下了飛機。在陽光下,蘇笑瞇縫著眼睛,舒展了因飛行而略顯疲憊的身子。沈城的春天一如既往地明媚如初,讓蘇笑發自內心的笑了起來。

出了機場,蘇笑就看見穿著米色T恤,靠在玻璃門旁望向這邊的沈安。當然,沈安也一眼就看到了從出口走出的蘇笑,他步子不急不緩地上前,接過蘇笑手裏的行李,溫柔地低聲說:“歡迎回來。”蘇笑仰著頭看他,淺淺地笑著,眼神清亮。

蘇笑先上了車,給父母打了個電話,報了平安,便癱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微瞇著眼睛。沈安把行李放在了後備箱裏,然後也上了車,看著身旁的蘇笑偏過頭舒服地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連安全帶也沒扣上,笑著搖了搖頭,側過身,幫蘇笑系上了安全帶。突然的變化讓蘇笑張開眼,然後,看著幫自己系安全帶的沈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輕聲地說:“有點累了。”

聽著這話,沈安笑意更濃,調侃道:“我還以為女戰士從來都是滿血的,原來也會累啊。”

“女戰士也有石油危機啊。沒油了。”蘇笑順著沈安的話,開著玩笑。

沈安笑出了聲,看著蘇笑似笑非笑地說:“怎麽,需要我給你加加油嗎。”

“什麽?”蘇笑不明所以,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到沈安眼睛裏閃過的一絲不懷好意,蘇笑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當下便把身子拉遠,訕訕地說:“好了,快開車吧。”

沈安依舊看著蘇笑沒有任何動作,蘇笑已經有些臉紅,又催了催,沈安這才滿意地發動了車子離開了地下車庫。

畢業近四年,其中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往返於日本和沈城之間,這條從機場回到市內的道路,蘇笑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在眼前,道路兩旁的行道樹,蔥綠的顏色似乎從來沒有變過,但恍然間又郁郁地長高了不少。景象都按照它原本的樣子慢慢成長,而自己呢,長成了什麽模樣,無法自知。

“你呀,也沒必要非得提前回來,搞得這麽累。過兩個月也不遲啊。”

“再過兩個月,我男朋友要是和別人跑了怎麽辦。”

“哈哈……”沈安幹笑了兩聲,繼續說:“你這位男朋友看起來不怎麽靠譜啊,兩個月就能和別的小姑娘一起跑了。我看,還是因為你對你男朋友太不放心。”

蘇笑轉過臉,瞇著眼睛對開車看著前方的沈安說:“你覺得呢。”

沈安的笑容一直掛在臉上,點了點頭,說:“看來得要努力才行啊。”

蘇笑噗嗤地笑了聲,然後心情大好地別過頭,依舊望向窗外,車內變得安靜,就著從車窗外投進來的陽光,使得蘇笑有些昏昏欲睡了。

漫長的時間線讓一切都改變,把從前變成了故事,把現在變成了未來式。

作者有話要說: 這算不算是男二號最晚出場的一部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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