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冬雪知道你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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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這個是給你開的證明,這個是你要的資料。”許啟辰看著手裏的文件袋,拍了拍室友的肩膀,只是笑著說了聲謝謝。

“你說你幹嘛這麽著急,再等半年也行啊,畢業之後你要幹什麽都方便,現在這個時候開證明,這材料太覆雜了。對了,記得下學期開學的時候得回學校一趟。”許啟辰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得了,也別在這兒雪地裏站著了,怪冷的。走著,去喝幾杯吧。”許啟辰的同學在雪地裏踱著步說。

“不了,下午的火車回北京。有機會再喝吧。”

“這麽著急走啊,那行吧。再聯系吧,保重。”

雪依然再下,雪花像紙屑一樣從天而降,夾雜在北風中被胡亂地吹著,身體就在這樣的寒冷中瑟瑟發抖。此刻,許啟辰只想盡快的回北京去,一刻也不想多停留。

年輕的歲月中總會有這樣的場景,你喜歡的人在遠處走著,而你卻背對著她默默地承受著寒風,安靜而孤獨,飄雪把你們的距離拉得好遠好遠,她不會知道你的存在,而你的憂傷只有地上的落雪才看得清楚。

這一年就這樣在沈城的幾場大雪中漸漸迎來了尾聲。

元旦的前幾天,各個學院開始輪番舉行元旦晚會,各色條幅扯滿了甬道上的行道樹,學校的每個角落都變得異樣熱烈,每個人都在用各自的表情迎接著元旦,迎接著長大一歲的自己。

蘇笑幾個人聚在一起吃了個飯。雖然蘇笑知道了劉千河和冷杉的關系,但是兩個人還是老樣子,一切仿佛回到了在學生會的時光,幾個人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孩子氣的沈森居然找到了女朋友,還帶著他的小女友得得瑟瑟的也來了,臉上洋溢著不同以往的笑容。當著女朋友的面兒,蘇笑他們也不好意思再開沈森的玩笑,只是偶爾對著沈森使使眼色。

自從譚佳箏教訓了齊傲明之後,沈森就把她的俠女形象傳得人盡皆知,所以大家都很好奇,這位傳說中的boss級形象的人物到底是什麽樣;加上恰巧那幾天譚佳箏心情也不太好,為了緩解心情,譚佳箏也參加了這次聚會。

許是這一年中發生的事情太多,大家在年末的時候心情都全然不同了。雖然氣氛也很愉快,但大家總是會在不經意間的某個話題提出之後變得集體沈默,然後數秒之後才能打破這種沈默進行下一個話題。

其實,無所謂好也無所謂不好,青春總是伴隨著撕裂,包括精神也包括肉體上的,只有經歷了痛苦,人才能成長,這是青春付給我們的永恒命題。

飯快吃到尾聲的時候,冷杉突然放下筷子,鄭重其事地和大家說:“和大家說一件事情,我提出休學申請了。”眼神堅定,不容置疑。

飯桌上的幾個人都楞住了。沈森當時正夾著菜準備吃,張著嘴有些不可思議的樣子;蘇笑放下了筷子,在心裏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劉千河什麽都沒說,也沒有什麽表情,只是把玩著手裏就要見底的白酒杯,然後一飲而盡;譚佳箏只是和沈森相對來說熟悉一些,所以對冷杉的決定也沒有什麽發言權,只得和大家一樣沈默著不說話。

臨近元旦,店裏異常熱鬧,豪言壯語、笑話段子……每一桌的人們都顯得很興奮,只有蘇笑這一桌的沈默看起來那麽得不合時宜。

沈默了太久,冷杉見大夥都沒有說話,便又開了口:“你們幹嘛呀,我就是告訴你們,我要休學了,又不是再也見不到,幹嘛一個個生離死別的表情。”

譚佳箏忍不住對著笑容滿面的冷杉問:“可你學上的好好的,為什麽要休學一年啊。”

“因為我要去甘肅,做志願服務。”冷杉對著譚佳箏很隨意的笑著說。

這句話讓方才還猜測著答案的蘇笑能夠確定了,冷杉的性格如此,她也是有勇氣做出這樣的決定的,所以蘇笑一點也不驚訝。

劉千河也不驚訝,因為他也了解冷杉,他也猜到冷杉十有八九會跟著自己去甘肅的,只是當親耳聽到冷杉這樣說,他還是有些心軟了,他實在有些不願意再耽誤冷杉了,他何德何能讓這樣的女孩對自己這麽好呢。

沈森聽到這個答案,拍手叫好,“冷杉,厲害,有志向。我覺得年輕的時候就應該這樣闖一回。其實我也想這樣做做志願服務什麽的,奈何家裏不同意啊,我怎麽去的,我奶奶就得給我怎麽弄回來。我現在還真挺羨慕你。”

冷杉聽沈森這麽一說,起身和沈森握了握手,說:“革命任務交給我吧,保證代替同志順利完成任務。”然後笑了起來。

劉千河把手裏的酒杯倒滿了啤酒,然後舉起杯說:“今天咱們就這樣吧,也挺晚的了。還是那句話,祝我們明年比今年更充實,更美好。”說完便自顧自地把啤酒一飲而盡。

一桌聚會就這麽散了。

沈森帶著女朋友先離開了,劉千河說要送冷杉回去,但冷杉執意要和蘇笑、譚佳箏她們一起走,劉千河看了看蘇笑,蘇笑對他微笑著點了下頭。劉千河終於什麽都沒說,就離開了。

三個女生沒走幾步,譚佳箏的手機便響了。其實譚佳箏的手機一直有人來電話,只是她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所以任憑那個人打進來,譚佳箏就是不接。

此刻譚佳箏拿著電話,看著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夜色中閃爍的屏幕映著譚佳箏一張先是猶豫不決轉而變成難過的臉。蘇笑瞥了一眼手機,是譚佳箏那個青梅竹馬的男朋友。

蘇笑低頭笑了笑,輕聲對譚佳箏說了句:“還是接了吧,都這麽長時間了。”

譚佳箏嘆了口氣。最後,不多時譚佳箏便和來找她的男朋友離開了。

剩下蘇笑和冷杉在東門外晃著,夜幕下的街道安靜而寬敞,映著被街燈照著的白雪,顯得更加亮白。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腳踩在雪地裏嘎吱嘎吱的響著,很有節奏。走著走著,突然冷杉停下了腳步,低頭走路的蘇笑疑惑地擡起頭看向冷杉,冷杉的眼睛正直直的瞪著前方,表情有些憤憤又有些難過。

蘇笑順著冷杉的眼睛望過去,街道的對面停著一輛價格不菲的黑色轎車,車邊上站著兩個人,衣著精致,郎才女貌,雖然不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麽,但可以感受得到兩個人在爭吵著,女孩一直在用手捶著男人的胸,然後男人不耐煩似的拽住女孩的手,把她拉入自己的懷中,親吻起來。女孩把手臂環上男人的脖頸,忘我地享受著。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分開,男人把頭靠在女孩的頸子裏,只見女孩點點頭,然後男人打開車門把她帶上了車,隨後男人也上了車,不一會兒,車便開走了。

蘇笑認識那一男一女,她聽見自己心中一聲清脆的破碎聲,驚訝寫在了臉上。蘇笑完全沒有想到過這兩個人會在一起,那早已超出了她所能思考的範圍。原來,生活真的是一雙強悍的手,把人們都編織在了自己的網裏,那些看似沒有任何關系的人,也許下一刻便成了這張網裏相互關聯的結節。

那開車而去的一女一男是蘇笑已經許久沒見的梁澄和許啟辰的哥哥,合川科技的經理,許啟兆。

蘇笑笑得有些無奈,她在想許啟辰知道了這件事會怎樣?劉千河呢?她明白了為什麽梁澄會突然消失,這樣的關系任誰都沒有辦法一言兩語就能說得明白,即使說得明白,大家的心裏也不會好受的。

蘇笑輕輕嘆了一口氣,看向冷杉。冷杉眼裏有淚,緊閉嘴唇,倔強的表情讓人心生憐惜。

“那個人一定沒有千河哥哥好。那個人一定沒有千河哥哥那麽喜歡梁澄姐。”冷杉嘟囔著,表情裏多了一份黯然,“可是,就是這麽不公平。千河哥哥還是喜歡梁澄姐。”

“放暑假的時候,我為什麽要大老遠的跑到新疆。其實我知道你們都去了紅峽谷,也知道千河哥哥一定會和梁澄姐姐在一起,所以我才去了新疆。我希望能夠過一次沒有千河哥哥的生活。可是每當我在帳篷裏聽見風沙肆虐的聲音的時候,我的腦海裏總會想起千河哥哥。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千河哥哥的樣子就越會清晰的浮現出來。我想,我真的是喜歡他,這種感情是真實而單純的。所以那時我就想,不管他怎樣,我都會把這份感情藏在心裏,默默地看著他幸福。

我喜歡數學,是因為我總是能夠得到答案,只要我夠努力,就一定能夠把題目解開,可是千河哥哥就是道無法解答的題目,無論我如何尋找答案。

只是,我沒想到,當我以為自己可以站在千河哥哥旁邊的時候,當我以為我終於找到了答案的時候,他怎麽還是推開了我呢。我憤怒生氣,不可理解,甚至自顧自的斷絕所有與外界的聯系。但那些都是當下的反應,短暫得僅僅維持了兩天,而後一切又回到了原來的樣子,那個喜歡著千河哥哥的冷杉的樣子。

我什麽都可以丟棄,包括自尊,但是我不能沒有勇氣,因為勇氣一直都是我能堅持到現在的原因和動力。想想我為什麽要學習,想想我為什麽要考入D大,想想我為什麽要站在這裏,我就知道,我應該陪他去,我應該在他身邊。休學一年算得了什麽,去甘肅山區又算得了什麽。如果不是遇見了千河哥哥,也許我的人生都沒有了價值。沒有愛的溫暖,怎樣度過漫長的歲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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