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摩天輪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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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D大出西門,進了半石公園,蘇笑氣喘籲籲地爬上假山,遠遠的看到湖心亭裏坐著幾個人,而其中一個散著頭發,坐在長凳上望著D大方向的女孩正是劉千河要找的人,冷杉。此刻,散著頭發的冷杉安靜得像圖畫裏沈睡的年輕少女,不知在等待著誰的親吻。

蘇笑深深的舒了一口氣,提著的心也終於落了地,她坐在了冷杉的旁邊,冷杉像是感應到什麽似的,轉過頭紅腫著眼睛看向蘇笑,一副剛剛哭過的樣子。整個人和平時古靈精怪的神態完全不同,無精打采的略顯疲憊。

蘇笑看著冷杉,溫柔的對她笑了笑,說:“謝天謝地,總算在這兒找到你了。”蘇笑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和眼角都是向上揚的,特別好看,這讓冷杉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母親每次看自己的時候總是像現在的蘇笑一樣,眼眸裏滿是柔軟,總會讓冷杉感到溫暖和安心。

冷杉突然覺得很累,她情不自禁地抱著蘇笑,眼淚默默的流了下來。

蘇笑輕輕的拍著冷杉的背,柔聲細語的說:“好了,沒事了。”

冷杉漸漸穩定了情緒,蘇笑看了看,開玩笑的說:“幸好在這裏找到了你,我都怕你還要去新疆什麽的,我可怎麽找你啊。”冷杉破涕為笑,酒窩若隱若現,“你還別說,我倒是真想去來的,可惜帶的錢連張火車票都買不起。”

蘇笑笑了笑,心裏踏實了很多。她拿起電話撥給了劉千河,報了平安,讓他別再擔心了。

“你這兩天都去哪兒了,手機也關機,你不知道劉千河都快急瘋了。”

冷杉輕笑了一聲,表情冷冷的,“哼,他那樣的人,還會著急,真新鮮。好在他還有心,還知道找我。”

蘇笑也笑了笑,揉了揉冷杉的頭發。雖然心裏還滿是疑問,也猜到了一些,但以現在冷杉的狀況,她不忍讓冷杉面對內心的難過。

冷杉低著頭,開啟握在手裏的電話,不一會兒就鉆進來四十多條信息,全部都是未接來電的短信提示,其中大部分來自同一個號碼——劉千河。冷杉呆呆地滑動著手機屏幕,半天沒有說話。

“蘇笑姐。”冷杉的聲音有些沙啞,“你說他都不喜歡我,為什麽還對我這麽好。”說完就哽咽了。蘇笑當然知道冷杉說的是誰,她輕輕的撫著冷杉的頭發什麽都沒有說。

冷杉平了平情緒,接著說:“其實我和劉千河很早就認識了,他,曾經是我的家庭教師。”說完,冷杉擡起頭,方才已經停止哭泣的眼睛此刻又泛起了淚水。

然後便是一個悠長的故事。

冷杉的父親是D大機械學院的現任副院長冷九齡,母親曾經也是D大一位非常有名的副教授,說是曾經,是因為冷杉的母親後因積勞成疾,年紀輕輕便患上癌癥,在冷杉初三的時候就去世了。原本父母也是在而立之年才要了孩子,而且單單就冷杉這麽一個孩子,所以冷杉從小就被父母規劃了非常明確的人生道路:從小就開始學習音樂、美術、書法;很早就上了學;平時一有時間,母親就會領著她去圖書館看書……,但冷杉是個早產兒,總是生病,加上就這麽一個小女兒,所以父母給予更多的是萬分的寵愛。

但隨著冷杉的父母越來越忙,尤其是她的父親,冷九齡,自從升上了副院長之後,行政事務越來越多,能陪冷杉的時間卻是越來越少,而母親又早早去世,留下冷杉每天守著空房子,她開始對父親制定的規劃產生了厭惡,久而久之,被忽略的冷杉厭學了。

冷杉覺得學習並不能給她帶來任何快樂,既不能把母親從死亡中拉回來,又不能留住事務纏身的父親。而且她當時唯一的樂趣就是把科科都不及格的卷子甩在她老爹面前,每當她看見一副吹胡子瞪眼模樣的老爹,心裏無比暢快。

高二下學期,鑒於冷杉已經槽糕得不能再糟糕的成績,冷九齡不得不開始給冷杉請家庭教師,但前前後後被冷杉氣走的老師有七八位,最長的一位堅持也不過一個月。冷九齡實在覺得煩心,自己一個堂堂的副院長,家裏的孩子居然還要別人來幫著補課,說出來都像是個笑話,但沒有辦法,恨鐵不成鋼是每位家長都有的心情,不管你是不是院長,這與身份沒有一點關系。

無可奈何之下,冷九齡找到了劉千河。那時的劉千河還是個剛剛在D大學習半年的新生,像冷九齡這個級別的人物,原是不會有什麽交集的,但劉千河之所以能當上冷杉的家庭教師,冷杉的推測是,因為劉千河家裏比較困難,他需要一份兼職;另一方面是劉千河能力不錯,人又聽話,容易保守副院長家的千金小姐不學無術的秘密,不會讓冷九齡難堪。這樣看下來,對於冷杉的家庭教師來說,劉千河的確是個非常合適的人選。

當時的冷杉想出了很多辦法來對付劉千河,正如被她氣走的那幾位老師一樣,她希望劉千河能夠知難而退,少管她的閑事。

但,總歸世事難料,心動總是會在自己不經意間就敲打起心門。

劉千河見招拆招,沒有半點退縮的意思,而在這一系列的過程之後,冷杉面對僅僅比自己大四歲的老師動心了。劉千河除了高高瘦瘦之外,長相並不出眾,怎奈他對冷杉特別有耐心,總是會微笑著對待冷杉的每一次惡作劇,就像打在柔軟的棉花上,再有力的拳頭都會輕而易舉的陷在裏邊。就這樣,不知從哪一刻開始,冷杉喜歡上了劉千河,即便她知道劉千河喜歡的是那個叫做梁澄的女孩。

劉千河和梁澄從小一起長大,小縣城裏的事情他們一同經歷,他們有共同的語言,共同的回憶。雖然梁澄十歲就離開了劉千河,但童年的記憶已經在他心裏生根發芽。八年的書信往來,他們約定考入了同一所城市,然後像小時候一樣相互幫助。

可是冷杉不在乎什麽這些,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著劉千河,只要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後就好。通過一年的學習,冷杉考上了劉千河的大學,進了劉千河在的學生會,她一直守著自己的承諾,跟在劉千河的身後。

當她知道梁澄喜歡的人不是劉千河的時候,她既傷心又高興。傷心的是劉千河為此整整消沈了一個多月,高興的是她覺得自己終於有機會可以讓劉千河真正的喜歡自己了。冷杉期待著,焦急的期待著,滿心歡喜的期待著,她幻想了無數畫面,每個畫面裏都有劉千河溫柔的笑容。

但她沒想到的是,最終期待到的竟然是劉千河要去甘肅志願服務的消息。

是的,劉千河要離開了。他那麽厲害,總是戰無不勝,可一個梁澄就把他弄得丟盔卸甲。即使他內心多麽強大,他也受不了梁澄離他而去,因為在劉千河的人生規劃裏從來都有梁澄的位置。如今,這個位置空下來,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去填滿這塊讓他揪心的空白,所以劉千河選擇了離開。

可是,劉千河在做這個決定的過程中從來都沒有考慮過冷杉,一年半的家教,幾乎每天都會在一起,劉千河怎麽可能不明白冷杉的心意,可為什麽,她的心意就這麽輕易的被忽視了。憤怒的冷杉找到了劉千河,她明白劉千河為什麽要走,但她還是想親自讓他說清楚。不過,即使面對憤怒得不可遏止的冷杉,劉千河還是溫柔的對她笑著,和她細致的解釋著,不見劉千河有一點著急。那一刻,積攢在內心的怨氣爆發了,歇斯底裏的,聲嘶力竭的,冷杉也不管自己哭的有多狼狽,只是一個勁兒的把劉千河知道的不知道的話全部都說了出來。

“他對我那麽好,那麽寵我,如果他不喜歡我他怎麽可以對我這麽好,他怎麽能夠違心的陪我笑著。我一直以為他是喜歡我的,真的,一直自欺欺人的這樣以為來的。可我知道在他心裏沒有我的位置,他的計劃裏有他和她的將來。如果我不是冷九齡的女兒,他不可能對我這麽好,不可能一直寵著我。就算我故意惹他生氣,他都不會發脾氣,他根本不在乎我。根本就不。”

冷杉一直在哭著,斷斷續續的說著。

“從小我就喜歡摩天輪,因為升到高處的摩天輪總是能夠清晰的看見地上的人們,就像昨天我坐在摩天輪裏邊,能看到下面跑過來尋找我的劉千河。可是他看不見我,他看不見我有多傷心,可悲的是,我也看不見他,在高處的時候,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否也再焦急。摩天輪也看不見他在想什麽。”

“他還算有良心,肯在我失蹤了之後打電話給我,找我。可我要的不是他的良心,我要的是他的真心。”冷杉再也說不下去了,只剩下眼淚源源不斷的流出眼眶,傷心得連蘇笑也跟著她一起哭了。蘇笑抱著冷杉,此刻冷杉抽泣的身體哆嗦著,蘇笑不知道能說些什麽,只是希望能夠給此刻的冷杉一些溫暖。

蘇笑不知道劉千河是不是喜歡冷杉,但她能確定的是,早上看到的劉千河。如果和一個人沒有任何關系,沒有過多感覺的話,劉千河不會是那樣的一副表情。那樣的劉千河,讓蘇笑的心底震撼了。

蘇笑在淚眼朦朧中突然看到了一雙深邃得辨別不清含義的眼睛,緊了緊抱著冷杉的雙手。是啊,人總歸是無法輕易地走入別人的內心,就像冷杉說的,摩天輪看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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