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煩亂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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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半,演出正式開始,安吉樂隊排在靠後的順序出場,所以此刻他們正聚集在後臺,揣著各種心思靜靜的等待著。不巧的是,由於兩支樂隊挨著出場,所以沒有辦法安吉又和傲人被安排在了大後臺的同一個小空間裏。

傲人樂隊幾個人嘀咕了一會兒,淩麗便出去了。再次進來路過蘇笑旁邊的時候,略大聲的對蘇笑說:“嘿,蘇笑,晚上要加油啊。”一句話打斷了大家窸窸窣窣的聊天聲,兩支樂隊的人都不約而同的看向蘇笑或是淩麗,蘇笑打了個冷顫,握緊了手。

淩麗走回傲人那一邊,沒有坐下,站著繼續對蘇笑說:“晚上演出的時候,得握緊鼓錘,別緊張的掉了,那可就砸了啊。不過,也別因為演砸了就直接在臺上暈倒,低下的觀眾可不吃這一套,說不定扔幾個雞蛋,白菜葉子什麽的,那可就遭罪了呢。”

淩麗說完,傲人的一群人哈哈大笑。旁邊一個男生接了話:“淩麗,照你這麽說,她也太緊張了吧。她是不是有病啊。”

“可不是有病嘛。叫什麽來著,對了,舞臺恐懼癥,不明白了吧。其實說白了,就是膽子太小,手哆嗦腳軟,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暈倒了,有時害怕得還總哭呢。”說完,傲人樂隊的幾個人笑了。

“安吉樂隊膽子也太大了吧,是沒人了還是怎麽的,找這樣的小女生來打鼓,也不怕折在她手裏。”傲人樂隊的繼續笑話著。

話已至此,大家都已明了。蘇笑心想,該來的到底還是來了。她頭低低的,握緊鼓錘的雙手不自覺的顫抖起來,心跳加速,所有的血液飛快向上湧來,可是,她還能說什麽呢,她只能安靜的起身向外走去。許啟辰隨即站了起來,瞪了一眼淩麗和淩麗身後掛著一副幸災樂禍表情的齊傲明,忽略了齊傲明眼裏的挑釁,轉身匆匆走去。

豹子的幾個朋友有點看不過去,準備起身和傲人他們理論,起碼不能讓他們覺得安吉是好欺負的,可還是被豹子給壓了下來。忍辱負重也許對於血氣方剛的玩音樂的人們來說簡直是件天方夜譚的事情,但在這樣的場合實在是不適合發生什麽口角或者打架之類的事情,畢竟如果被取消表演資格才是更嚴重的事情。

梁澄緩緩的起身,其實,她可以不屬於安吉或者傲人任何一個樂隊,所以即使出了事,她也能因為某些人際關系上的方便成為局外人,雖然她厭惡這種身份,也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她身上那種讓她極其不恥的事情,但越是在這種無理的場合這種無理的身份才越顯得更加有理。

劉千河看著梁澄起身,有些驚訝。大家都能看出來,這是傲人故意的挑釁,目的就是把事情鬧大,這個時候站出來並不是個明智的選擇。但是他相信梁澄,一直都相信。

梁澄走到淩麗身邊,原本個子就高的梁澄踩著一雙近十厘米的高跟鞋,使得她比淩麗足足高出了半個頭,再加上梁澄身上冷艷的氣息,淩麗一下子就膽怯了起來。

“看來你和蘇笑很早就認識吧,你以前也學過音樂?你說蘇笑有舞臺恐懼癥?可我怎麽覺得你比蘇笑膽子還小啊,”

梁澄說著,把手輕輕地搭在了淩麗的肩上,繼續說:“你看你現在哆嗦的。哼,在我看來,起碼蘇笑現在還在打鼓,你呢,你現在膽小的也就只能縮在樂隊的後面,像小醜一般上躥下跳罷了。”

哆嗦的淩麗因為梁澄的幾句羞辱立刻紅了臉,她甩開梁澄的胳膊,氣急敗壞的說:“我怎麽樣要你管,你是什麽東西,哼,說我是小醜,那你呢,看樣子是個果兒吧。”

淩麗是傲人的粉絲,從很早就開始努力的接近他們,為他們做了非常多的事情,前些日子才真正能在他們後邊跟班了,所以她自然不認識梁澄。

梁澄聽著聲音顫抖的淩麗這樣說也沒有生氣,只是笑了笑,目光更冷了,說:“雖然我不玩搖滾,但一些詞的意思我還是懂的,拉起窗簾關上門,跪著做過什麽事情,這種你自己擅長的事兒就不要按在別人頭上了。至於我是誰,現在看來你也不配知道了。”

此刻被釘坐下的淩麗徹底歇菜了,梁澄過於寒意的氣場和咄咄逼人的眼神讓淩麗徹底凍在了座位上。傲人的其他人也對這突如其來的壓力和話語搞的羞愧得無話可說。

梁澄自尊心很強,這樣齷齪的事賴在她頭上她怎麽能夠忍受呢,想必是真的被氣著了,轉而梁澄有對齊傲明說:“齊傲明,你們樂隊有這麽樣的敗類,你也看的過去。”

齊傲明聽梁澄這麽說他的樂隊,也急了,但言語裏還是帶著有意的克制,“梁澄,你怎麽說淩麗我無所謂,但傲人也不是你能品頭論足的,咱們都是音樂學院的,你們鋼琴系的那些破事兒我也知道。所以,別在這裝清高。”

梁澄突然楞了,半天說不出話來。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和別人理論,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從來沒有畏縮過,但這一次,她突然,沒有什麽好說的了。劉千河見梁澄沒說話,便走上前去,把梁澄拉到了自己的身後,說:“齊傲明,今天這事兒是怎麽回事兒,大家心知肚明,所以都退一步,畢竟樂隊才是最重要的,弄得這麽不愉快,對演出沒有任何好處。”

齊傲明看著劉千河想了想,便退回座位上。而梁澄頭也沒回的快步走了出去,劉千河見狀也跟了出去。

舞臺上的聲嘶力竭,舞臺下的喧囂吵鬧,讓躁動的每個人都更加躁動。巨大的後臺沒有誰註意著誰,但有些事情註定要留在那些人的心中。沒想到演出的開始居然是這麽煩亂的前奏,可他們真的要感謝這樣的前奏。正因為這煩亂的夜,讓每個人都不得不面對內心的傷疤。只有揭開傷疤,才能使傷口愈合,讓人生的齒輪在銹跡斑斑中轉向未知的每一天。

走出後臺的蘇笑並不是逃跑,她還沒有懦弱膽怯到那種程度,她只是想出來透透氣,而且也許只有她出來,裏面緊張的氣氛才能慢慢緩和下來,她不想成為事件的導火索。

“人只有被逼到懸崖,才知道自己是只鷹。”蘇笑反覆的回味著這句話,如此明了,這一次,平和代替了恐懼,她真的再也沒有害怕了。那些傷害過她的人,如今都已伴隨著紅峽谷幽幽的夜色漸漸的消失在黑暗之中,無影無蹤。

輕輕地有人用雙手搭住了蘇笑的肩膀,隔著薄薄的衣服,傳來了最溫柔的暖意。蘇笑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樣呆呆的站在月光之下。

許是快到月中的緣故,掛在山谷之上的月亮在夜空裏顯得碩大而明亮,在山谷的喧囂下又是那麽冰冷而安靜,遠處山谷中的點點篝火和星空相映,空氣中還可以聞到清涼溪水的味道,背後的溫熱氣息偶爾掃過她的耳垂,讓她從耳朵到心裏都是癢癢的。

蘇笑有些醉了,但她也很清楚不多時就要上臺表演了,醉心的事兒還是在應景兒的時候做吧。她緩緩的轉過身,許啟辰正笑著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微微的閃著光。

“人本來就是覆雜的動物,只有相信自己,才能讓自己平靜。”許啟辰開了口,邊說邊握起蘇笑的手擺弄著,蘇笑好奇的任由他擺弄,然後一個手指的畫框,把月亮框了進來。許啟辰的手舉著蘇笑的手,笑著在蘇笑耳邊繼續說:“看,月光美好,若不好好享受,豈不白白辜負了美景。”

是啊,良辰美景白月光,真的不能辜負了。蘇笑放下手,看著月光下微微發亮的許啟辰,情不自禁地雙手環上了許啟辰的腰,把頭埋在了他的懷中。

讓我再放肆一會兒吧,蘇笑心裏暗暗地說。

許啟辰對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有些訝異,但瞬間心頭湧入的溫暖讓他也沈醉了,他緩緩地擡起雙手,想讓自己靠她靠的更近些。

就在許啟辰的手剛要碰到蘇笑時,蘇笑放開了許啟辰,然後朝他點了點頭,深深的微笑,堅定而溫柔。許啟辰也微笑起來,眼神跟著泛起了迷離。

兩個人回到後臺的時候,大家恢覆了起初的安靜。淩麗自始至終都背對著蘇笑坐著,無法看到她的表情,不久,傲人上場,而淩麗也消失了。

當然,蘇笑也沒有辦法在顧及其他,因為傲人之後便是安吉的演出,雖說僅僅只有兩首歌,但是對於蘇笑來說這是個全新的,充滿興奮的時刻。這一次觀眾更瘋狂,骨子裏最原始的情懷全部都在一首首的歌曲中被帶動,釋放出最本質的感動,每只樂隊都拼盡全力調動著觀眾的情緒,觀眾買不買賬,完全是看樂隊有沒有實力。她希望自己的表演,能夠幫助安吉,成功的留在觀眾的心裏。

許啟辰牽著蘇笑上臺,手心上的微濕也一並轉遞給了許啟辰,他緊了緊握著蘇笑的手,然後停下來看了一眼蘇笑,蘇笑擡頭,周遭鼎沸的人聲突然消失了一般,她能看到的只有許啟辰眼睛裏像草原一樣的寬闊安寧,她的內心也變得純粹如新生一般。當蘇笑打起第一個鼓點的時候,她笑了,因為她知道,片刻即成永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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