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初夏夜晚風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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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城,在北方,寒冷的冬季綿延近六個月,春天卻短促得讓人難以預測,也許在六月初的某一天,夏天的悶熱暑氣就倏地竄上來,脾氣無常,性格怪異,總是打的人措手不及。但是,這也是這座城市最迷人的地方,不期而遇,永遠都給人一種迷樣魅力。

蘇笑和冷杉跨進學生中心的大樓時,身上的汗早已幹了幾茬,只剩下隱約的粘膩感抓得人癢癢的。

“什麽鬼天氣,一下子居然就這麽熱了。”冷杉撲騰著手掌,希望能夠帶來些涼意。

“劉大主席還真是會折騰人,這麽熱的天,還讓人跑來跑去。明明就挺不錯的板式和設計了,而且宣發稿配的也都挺好了,他怎麽總是不滿意,連紙張都要精細成他要的規格。表面一張憨厚老實的臉,怎麽骨子裏邊長滿了剝削階級的尖酸刻薄勁兒啊。笑姐姐,你說咱們主席也不是處女座啊,怎麽會儼然一副處女座的標配啊。”

聽冷杉這麽一說,蘇笑噗地笑出了聲,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冷杉時的情景。

蘇笑第一次見到冷杉,是在學生會每學期伊始的招新面試上。那時,剛上大二的蘇笑在競選中成為宣傳部的部長,和冷杉口中的劉大主席——劉千河以及兩個分管辦公、宣傳的副主席一起進行了宣傳部的招新。

實話實說,冷杉進來的時候,蘇笑眼前一亮。當時的冷杉紮著自然垂到肩上的馬尾,露出好看的額頭,帶著無片的黑框眼鏡,眼睛明亮得泛著星光,皮膚紅潤透著一臉的膠原蛋白,穿著一件紅色的寬大的衛衣,胸前還印著一個巨大的嘻哈猴,鞠了個躬之後,笑容綻放,清爽開朗。

要知道,在D大這樣一所男生占了百分之七十的學校裏,這樣青春襲人的女生,走到哪兒都是受歡迎的,再加上冷杉說起話來也讓人覺得萌的可愛。

“……我特別喜歡D大,喜歡D大的每一個人,如果我進了學生會,我一定會好好努力,服務好D大的廣大同學們。希望各位前輩,滿足我這個剛到D大,想發光發熱的一顆火紅而赤誠的心吧。”

冷杉說完一大段自我介紹之後,蘇笑看了看旁邊的三個人,除了劉千河面無表情,其他兩個人表情都有點兒發蒙。蘇笑心裏也嘀咕著,這麽年紀小小的女孩,說的話聽起來怎麽就像是電視劇裏六十年代風格的臺詞。當然,後來蘇笑問了冷杉才知道,她的那段話的確是前一天晚上她如何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然後偶然在看到某個電視劇時套用來的。

不過,隨後蘇笑幾個人提的問題,冷杉回答得也是很有趣,看起來的確像是個剛剛進入大學,保持著新鮮感的單純女生。

整個過程,劉千河沒有說話,直到最後,差不多快結束的時候,劉千河突然對冷杉說:“冷杉同學,我覺得你還有點小,不適合這裏。”

“我怎麽小了,我已經是大學生了。再說,什麽不合適?你獅子我白羊,星座正合適。”

蘇笑低頭憋著笑,心想,她從來沒見過劉千河吃癟,可這一次這個叫冷杉的女孩,雖然話說的亂七八糟,但卻讓劉千河無法應對,確實覺得好笑。

坐在旁邊的楊副主席笑著看了看有些尷尬的劉千河主席,然後饒有深意地對著冷杉說:“冷杉同學,一般人可不知道咱們主席的星座啊,你是怎麽知道的呀。”

冷杉這才反應過來,因為方才的著急竟然說錯了話,她眨了眨眼睛,說:“我,我當然知道,因為我做了很充分的準備,就是想進入學生會。”

雖然冷杉的面試結束得莫名其妙,但不管怎麽說,劉千河最後還是讓冷杉進了學生會,而且還放在了蘇笑的宣傳部。因為冷杉和蘇笑兩個人的性格很合得來,再加上面試時的淵源,所以漸漸地蘇笑和冷杉成了學姐妹式的好朋友。只是,學數學的冷杉,數學學得有模有樣,但她說起話來依舊沒有女孩子天生的敏銳和偏愛,雖然話嘮成性,可是從來都是話語驚人,而且速度和機關槍一樣。

“哎,真是越想越郁悶。你說照這樣天天往外跑,也應該瘦了吧,可我昨天在寢室一秤,哇,根本就沒瘦。”

蘇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此刻拖著灌了鉛似的兩條腿,蘇笑只想快一些回到學生會的辦公室,坐下來喝口水。

蘇笑很羨慕冷杉,她總是能有什麽說什麽,總是活力十足,像是被人灌了人參一樣,而自己倒像個老人家,規律而乏味。

回到辦公室的兩個女孩突然像洩了氣的皮球,拉開兩個椅子就坐下了,連劉千河的招呼都只是點頭回應了。劉千河看著兩個人有些煩躁的表情,也明白兩個小姑娘因為晚會的事兒八點多才回來也挺辛苦,所以主動上前打趣道:

“看看你們倆,累的跟豬似的,也太缺乏運動了。”

“豬多好啊,不用跑來跑去的,直接就坐在圈裏,有事兒就哼哼幾聲,折騰別人忙來忙去的,自己倒是坐享其成。”

聽到這話,蘇笑喝著的水差一點沒吐出來,不過還是被嗆到了。心想這冷杉讓劉千河主席吃癟的能力可真是一點都沒減退,不過冷杉的膽子也稍微大了點,雖然說都是學生,但畢竟還差著兩三歲,而且人家劉千河好歹也是學生會正經八本的金牌主席,在團委都是掛著名號的,這樣說劉千河總歸是不合適的。

不過劉千河倒是依舊在黝黑的臉上掛著笑容,顯得很大度。

可是,他心裏自知冷杉現在的情緒不對,他不想再去碰小姑娘的伶牙俐齒。他太了解冷杉了,這個女孩總能說出讓劉千河後背發涼的話。於是,劉千河轉過來問了問蘇笑關於晚會宣傳看板的進展情況,蘇笑便把事情簡單的匯報了一下。

在擔任學生會主席之前,劉千河是宣傳部的部長,當時手裏的兵就有比他小一屆的蘇笑,於是作為嫡系部隊的一員,劉千河對蘇笑是很信任的,而且蘇笑性子溫和,做事認真,聽蘇笑把情況這麽一說,想來宣傳看板和宣傳冊的確是沒有任何問題了,於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麽一來二去倒讓蘇笑漸漸緩過神兒來,剛才的悶熱也因為室內通風的涼爽變得無影蹤。這時蘇笑才發現辦公室裏只剩下劉千河一個人了,再一看表原來已經九點多了。

“這麽晚了,劉主席還不走啊,其實明天一早我再匯報也不遲啊,我和冷杉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沒必要等我們回來的嘛。”蘇笑半開玩笑的說。

劉千河有一刻的晃神,然後說“哦,也算是等你們,但主要是在等另外一個人”,說完不自覺地看了看表。

“啊哈,主席先生在等人吶,等什麽人?一定是美女吧。”冷杉聽劉千河說完,突然來了精神,挺起身子打趣道,顯得很高興的樣子。

她見劉千河笑而不語,裝樣皺著眉頭,一副深思熟慮的表情,用手托著下巴,有模有樣地說:“莫非您是在等男人。天啊,主席先生什麽時候口味變得這麽重了,以前沒聽說您有這嗜好。”

蘇笑實在是憋不住了,笑出了聲。劉千河也一臉無奈,把手上的紙團輕輕地扔到了冷杉的頭上,冷杉“啊”地叫了一聲,卻一點惱得意思都沒有,而劉千河透出的一絲不同於以往的表情,讓蘇笑突然覺得有些恍惚,難道是她走神兒看錯了嗎。

蘇笑正想著,從門口突然傳來一個很好聽的男聲,打破了蘇笑的思緒。“喲,冷杉,你還真是人小鬼大,想得夠多的呀。不過這種事情,就算您的主席先生有這嗜好,也得看看我同不同意啊。”

聲音年輕,沒有一點雜質。蘇笑聞聲向門口看過去,一個面色幹凈,頭發利落的男生靠在門框旁,暗黃色格子襯衫配上藍色牛仔褲、雙手插在口袋裏,穿著白色帆布鞋的腳隨意點著地,笑容毫不吝嗇地掛在臉上——整個人看起來不驕不傲。

但正是這種“極盡規整”的感覺,讓人很容易把他歸為從來都只在巷口民間口口相傳,只在耳邊充斥著各種花邊新聞卻不見真身的男主角,而非自己身邊的那些平凡的男生。當然,這個男生真真就是新聞中的男主角。

“哈,許啟辰大師兄啊,開玩笑,開玩笑的呀。”冷杉說完,便哈哈大笑起來。

是的,這位男主角的名字叫做許啟辰。在大學中有兩種男生特別受女孩子的歡迎,一類是腦子好使的,腦子好使並不是指他們成績有多高,學習有多刻苦,而是真的腦子好使,也就是天才型,他們可以操縱足球機器人進球,建模做的一級棒,辯論的時候巧舌善言,即使裸考也可以照樣科科前列;另一類是多才多藝型,他們可以掛科無數,但只要是上得了舞臺,下得了球場,打得好網游,泡得到美妞,沒人在乎他們獎學金得了多少,他們所展現的是每個人在高中時就暢想過的大學生活中必然存在的影像,活力飽滿、激情四射,放肆地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而許啟辰就屬於後一種類型,學校安吉樂隊的主唱,只要有這個樂隊的晚會一定是座無虛席。單憑這一點,就有無數的花癡少女慕名成為了他的專屬粉絲,不過許啟辰倒是為人低調,不張揚,很少有花邊新聞。其實,偌大個校園,如果你不感興趣,包括許啟辰是誰,長什麽樣子都可以不知道,因為他並不存在於你的生活軌跡。

冷杉認識,純粹是因為許啟辰也是數學系應用數學專業的學長;而蘇笑知道,則完完全全是因為聽過許啟辰的一次演出。

此刻,風從窗子飄進來,飄過了蘇笑落在頸上的幾縷頭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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