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曉華是見識過沈外公發火時,拿鞭子和竹竿狠狠抽打幾個叔叔的，她爸那麽大人了，背地裏還被老頭子抽打過。所以平常時候她就有些怵這位老爺子。也就葉馨馨傻兮兮的,覺得老頭子好,喜歡往對方身邊湊。

當此時，被老頭沈聲一吼,沈曉華心裏縱然千般委屈和急迫，也不敢貿然開口。

沈曉華都點明了，葉馨馨也明白過來,只是不知道這倆位到底是什麽目的。

“馨馨，你現在去把你丈夫叫回來。”沈外公開口道。

葉馨馨心道：來了。

“有什麽事兒,你直接跟我說。他再怎麽算，也只是您的外孫女婿。一個外人。”

外人？沈外公看向葉馨馨,忽然發現這個外孫女出來一趟,似乎變聰明了。嘴上道：“這件事與你沒關系，你去叫常盛舟回來,再怎麽說,你和他結婚了,我就是他長輩。”

“……”葉馨馨沈默,對方的話沒錯,但是這口氣她不喜歡。

“老頭子,算了，要不你就直說吧。或許……”沈外婆隱晦的看向沈外公。

葉馨馨擡眼看兩位老人。

沈外公沈默了半晌，隨後找了個木凳子坐下：“馨馨想不想上大學？”

“不想。”葉馨馨想也沒想道。

沈外公與沈外婆對視一眼，眼底都閃過疑惑和不信。

沈外婆道：“你不是最愛上學的嗎？不是說要繼承你父親的遺願，一定要上大學的嗎？”

葉馨馨訕然一笑，看向兩位緊緊盯著她的老者：“就算我要上大學,我也要上自己考的大學，工農兵大學，不適合我。”

沈外公和沈外婆緊緊盯著葉馨馨的表情半晌，明顯松了口氣。

沈外公才道：“既然你不想上大學，那你丈夫手上的上大學名額就給你表姐吧。算是對她的補償。”

補償，又是補償。不提還好，一提簡直讓本來就容易沖動的葉馨馨火冒三丈。這個沈家人似乎很喜歡把自己放在制高點，戴高帽子，搞得好像全世界人都欠他們似的。

“什麽大學名額？”沈曉華按捺住激動，實際上心已經在顫抖了。

沈外公道：“公社因為常家父子的犧牲精神，除了體恤金，另外還給了他們一些補償。這次上大學我們公社一共有三個名額。其中一個名額就被分在常家父子名下。公社的意思是，常家可以推薦一人去上大學。常盛舟現在在當兵，馨馨也不想去工農兵大學，所以如果常盛舟願意，他可以舉諫一個我們大隊的人上大學。”

葉馨馨：呵呵！特麽演了半天，原本在這兒等著呢？所以之前說什麽將沈曉華留在這邊住幾年是什麽意思？威脅她還是惡心她？

不論是前者，還是後者。葉馨馨都覺得這不該是一家人該用的伎倆。

她本來就是原主，當此時，唯一想到的就是距離這些人遠遠的。

想明白其中的問題。

葉馨馨忍住怒火，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的三人：“既然名額是公社的，你們隨意就好。我丈夫不稀罕，我也不稀罕。當初沈曉華不願意嫁給常盛舟，你們就算計我，順便拿走三百塊撫恤金的時候，也沒想過人家願不願意。

從始至終沈曉華都不是我公公欽點的媳婦，所以以後也別談什麽我對不起她？她不過是我那位以權謀私的大舅，希望給你弄點好名譽的犧牲品而已。現在犧牲品換了我，你們卻說我欠你們的。外爺，您就不怕常盛舟聽了甩您老巴掌。”不要臉！

“馨馨……”沈外婆表情苦楚。

葉馨馨心裏難受的很，不知道是為什麽，明明她和這些人不熟。但是看到這些人，她這具身體就會本能的做出各種反應。

當此時，她不想去看沈外婆，因為她怕身體心軟，既然讓她妥協。

屋內出現了半晌的寂靜。不知道沈家人在想些什麽。大約好幾分鐘後，葉馨馨心裏嗤笑著再次開口：“只是希望拿了這次之後，沈家與我一刀兩斷。”

“馨馨？”沈外公和沈外婆一臉不可置信。

葉馨馨苦笑：“抱歉，我覺得我已經沒什麽可以再給你們了。如果你們想要我這條命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們。”

“馨馨，你這樣，你這樣，外婆養了你這麽多年，你這樣跟白眼狼有什麽區別？”沈外婆咬牙低吼。

葉馨馨心裏狠狠一扯，她知道理性來說，她果斷切斷原主的血脈親情的確有些過分，畢竟再怎麽說沈家也是原主的血脈親人，現如今唯一的親人。可是想到這些人一邊拿了原主父母的體恤金和撫養費，一邊帶著恩人的高帽子，以後繼續時不時來惡心她，威脅他。她這個‘冒牌貨’就受不了。

被罵白眼狼什麽的，葉馨馨其實是無所謂的。但是在聽到對方的話後，這具身體卻是瞬間渾身冰冷和撕心裂肺。

葉馨馨被那股冰冷和撕心裂肺折磨的好半天沒開口。直到好幾分鐘後她看向面前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的老人：“婆婆，我媽當年13歲，因為救我爸爸，借我爸的光當兵，從她當兵到她結婚，她每個月都會將自己一半的收入郵寄給您，從未沒間斷過。就算我出生了也是同樣。別人當兵，父母怎麽也會偶爾郵寄點東西，關心關心自己的孩子，你們郵寄給她過嗎？

您說我是白眼狼？您要置您的孝順閨女何故？難道她近二十年的錢都白寄了？你們當初同意沈曉華換親，不也是因為常盛舟家裏沒人，跟我一樣都是什麽孤星命，害怕給沈家帶來噩運嗎？

我現在只是不想跟你們再有來往而已，難道那麽多的體恤金和撫養費，還不夠補償你們？”

“你，你這不孝……”沈外婆氣急敗壞。

“奶奶，你們可別逼她了，人家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沈曉華打斷沈外婆的話，她此刻心裏很是雀躍，如果她有上大學的名額，那麽她就可以和張翰丞一起去上大學了。到時候她在大學裏跟著對方刷好感值，說不定還能順便刷其他有本事的人的好感值。等她系統升級了，以後說不定能在大城市就職。

“好。”沈外公沈聲道，“你翅膀硬了，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讓常盛舟回來給公社寫信，把名額讓給沈家，從此以後我們沈家與你恩斷義絕。”

沈外婆摸著老淚：“是我對不起紅梅，沒想到養了這麽多年，寵了這麽多年，寵出個白眼狼。”

葉馨馨：……草！

“葉馨馨趕緊啊，你還站著幹什麽？”沈曉華見葉馨馨面色陰沈的不懂，趕忙催促，“還怕我們把你屋裏的東西偷了，就你這破屋子裏能有什麽值錢的。”

葉馨馨：的確沒什麽值錢的，真正能吃能喝值錢的，都受常盛舟同志的指示，收撿起來了。

“他出任務去了。”葉馨馨淡淡道。

“什麽！”沈曉華驚叫。

“出任務？什麽時候回來？”沈外公看向葉馨馨。

葉馨馨從炕上拿出一個紙條：“今天早上走的，什麽時候回來我不知道。”

“這可怎麽辦？”沈外婆急了，“時間最遲也就二十天了，二十天他能回來吧？”

葉馨馨搖頭：“不知道，部隊的任務都是機密，不能隨便打聽，打聽被人知道了，會被抓起來審問。”

“呵！你嚇唬誰呢？”沈曉華憤怒低吼，憤恨的看著葉馨馨，“你是不是後悔了？我告訴你葉馨馨，就算你拿到名額，沒有我爹簽名，你照樣去不了。”

葉馨馨撇嘴：“這種走後門上大學的事情，也就你沈曉華稀罕。之前關於常盛舟結婚的時候，我記得你們只是給部隊領導的寫了封信，然後其他就全權做主了。如今現在你們實在等不及，同樣可以啊。”

“領導，對，找領導也可以。”沈外婆著急道，“可是我們要找哪位領導？”

沈外公未說話，只是擡眼看著葉馨馨。

葉馨馨想了想：“我知道一位領導。你們要是想見，我可以帶你們過去。”

“去。”沈曉華來了精神。

沈外公和沈外婆對視一眼，也沒有反對。

趙國棟和葉馨馨站在吉普車邊上，註視著沈家祖孫三人提著不多的行禮，匆匆擠上火車。

“小葉同志，走嗎？”

葉馨馨站在原地不動，良久才道：“等一下，等火車走了，我們再走。”

趙國棟頓了頓，沒說什麽。這沈家的三位大年三十一大早跑來軍區，然後就是為了一個上大學的名額，名額拿到二話不說就走了。也不留下來陪陪自己的外孫女。

“今天謝謝您了。”葉馨馨忽然想到什麽，沖身邊的趙國棟道。

趙國棟靦腆一笑，擺擺手：“沒什麽。”

火車終於走了，葉馨馨轉身跟著趙國棟上了吉普車，離開了火車站。

“其實那個名額，你可以留著自己去的。”路上，趙國棟說出了，之前就想說的話。“想來常連長也不會怪你什麽，畢竟你年紀好小，上兩年大學回來，也才十七歲。”

葉馨馨幹巴巴的笑了下。

“不用，就像你說的，我還小，我有的是時間等待。萬一什麽時候國家再次開放了高考。我還是有機會的。”

趙國棟抽空看了一眼葉馨馨，莫名覺得眼前的小丫頭像是要哭似的。想到沈家的三位臨走看都不看小丫頭。他覺得這裏面肯定有事兒。可是偏偏他又不好問。

將葉馨馨直接送到土地廟的院子大門口，趙國華才開車回了軍區到瀾中將家去覆命。本來葉馨馨找人找得是汪團長，但是這種推薦上大學的事情，對方不敢接，就又找了瀾中將。

“那小丫頭怎麽樣？”瀾中將放下手裏的報紙問道。

趙國棟立正站好道：“我感覺她像是要哭似的。哦對了，車上的時候，他們一直都沒說話。”

瀾中將想到之前沈曉華的穿著，嘆了口氣。

“要不晚上喊來一起過年？大過年的一個人孤零零的待在那邊。”王玉蓮從廚房走出來，“本來小常出任務說好是初一的，沒想到這大年三十就出發了。”

瀾中將沈思了片刻道：“不用了，那小丫頭我看著是個倔強的，這會兒大概不想和咱們這些不熟悉的人一起。與其來了之後讓人強顏歡笑，不如一會兒菜做好了，直接送些過去。”

王玉蓮一聽眼睛一亮：“還是老瀾你有主意。人家年輕小朋友，可不稀罕跟咱們這些老頭老太一起過年。”

“誰說的，我就喜歡。”趙國棟嬉笑道。

王玉蓮笑道：“你呀，就是惦記桌上的肉。”

“嘿嘿！”這是事實，趙國棟一點都不反駁。

葉馨馨心情不好，可是今天到底是大年三十。剛剛坐車回來一路上，看到那麽多行人喜笑顏開的模樣，她也不想讓土地廟太冷清。

再說，她也不是一個人。

想到這裏，她伸手掏兜。

“怎麽還在睡？”掏出的小白龍，如果是小朋友的話，怕是這會兒都在吹鼻涕泡泡。

似乎感覺到有人動他，小白龍張張嘴巴，撐開一只眼道：“小土地，我剛剛吃了點東西，還要再睡一會兒。”

吃了東西？吃了什麽？葉馨馨趕忙掏兜，可是兜裏什麽都沒有。

“你吃什麽了？”可別吃了什麽不該吃的。到時候吃壞肚子了，她這邊可沒有能治療龍肚子疼的醫生。

小白龍一臉迷糊道：“剛剛跟你一起的那個人類女子，我在她身上聞到了好聞的味道，本來我是不想動的。但是她身上那好聞的氣味，時不時的就飄出一絲來。你不能怪我哦，畢竟大多數都被你的身體吸收走了。”

葉馨馨：……呃！這樣不好吧？

葉馨馨有些尷尬，趕忙去感知造化斧，可惜造化斧紋絲不動，也不會說話，她什麽感覺都沒有。

葉馨馨本來郁悶的心情，因為這一出更加郁悶了。不過似乎以毒攻毒有奇效。她的心情反而沒那麽壞了。

站在院子裏嘀嘀咕咕的跟小白龍說今天是凡間的除夕。問他有什麽想吃的。

小白龍一邊睡覺，一邊道：“好吃的，我都喜歡。”然後繼續呼呼呼。

葉馨馨看對方那樣，一時半會兒也睡不醒，幹脆也不管他了。想到對方今早打的野豬，趕緊拿出來處理。

有天庭神鐮，去豬毛什麽的，根本不需要她另外燒水，她只需要認認真真的用鐮刀給刮刮，就算是豬耳朵上的毛毛，也能給刮的幹幹凈凈。

刮完野豬明顯比家豬粗壯堅硬許多的豪毛，葉馨馨開始給對方開膛破肚。手持鋒利的天庭廚房用品，她就像是被庖丁解牛大師附體一般。

任由野豬的頭骨和肋骨再怎麽堅硬，也能被她輕而易舉的‘庖丁’成想要的模樣。

鑒於野豬常年生活在野地，也不知道有沒有吃有毒物質，內臟她就只留下了心肝腰大腸小腸這些。其他都丟了出去。

在清理內臟之前，葉馨馨就切了最好的五花肉，配著大排骨下鍋焯水。

等到紅燒肉鮑魚和紅燒排骨燉上，她才細細的去處理那些內臟和其他東西。趙國棟帶著一碗紅燒肉和一碗紅燒魚塊來的時候。

葉馨馨家的餐桌上，已經擺放了十八個盤。素菜很少，也就油炸糯米丸子，紅薯丸子，春卷，花生米，鐵鍋豆腐和清炒豆芽。其他都是葷菜。

除了野豬肉和天庭鹵煮外，什麽剁椒大海魚，蒜蓉扇貝，清蒸霸王蟹，油燜大蝦，碳烤生蠔，鐵板魷魚，香煎鰻魚，醬香大海螺等。

院子門被敲響的時候，葉馨馨剛剛把一大碗豬肝湯盛出鍋。慌忙之間，一手將大多數采裝進乾坤袋，一手將小白龍裝進兜裏。

得知趙國棟的來意，葉馨馨楞了楞，不過對於瀾中將及其夫人的盛情她沒有拒絕，而是直接給了回禮。

大海鮮這些，她不好送人，但是紅燒肉，紅燒排骨以及各種素菜，卻是可以拿出來的。

“這些肉都是野豬肉。希望瀾伯伯和嬸子不要嫌棄。”這年代，相比野豬肉還是家豬肉好吃。

雖然她動用了靈液，這野豬肉同樣燉的美味。至少營養上，紅燒肉和鮑魚燉過，那營養就不用說了。

趙國棟看看手裏葉馨馨給的大缽子，再想想剛剛自己送來的碗。忽然很不好意思，滿臉尷尬道：“看看這弄的。”這回去怎麽交差啊！一小碗紅燒肉，換一大碗？首長該要說他是在搞資本主義，做生意了！

“我留了很多的。你讓首長放心，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

趙國棟自然知道葉馨馨留了好多，畢竟剛剛對方的紅燒肉是從鍋裏盛出來的。可再多也是人家常連長給媳婦準備的肉啊！

看出趙國棟的不好意思，葉馨馨笑嘻嘻道：“天都快黑了，趙哥趕緊把東西拿回去吧，要不一會兒首長該擔心了。”

趙國棟歉意非常，由於了半天知道拒絕不了，這才轉身離開。

葉馨馨目送他連走帶跑出一百多米，便關了院子門。小白龍的聲音從兜裏傳出來：“小土地，這些凡人的身體可不怎麽樣，你那靈液就算是稀釋了，對他們來說也堪比穿腸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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