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打靶歸來’的士兵,或扛著死狼，或拖著暈過去的村民，往軍區的大門口走。路過大門的時候,有進出的士兵好奇的詢問狼在哪兒獵殺的。等得知是在土地廟,立刻又道：“是不是常連長那個惡毒未婚妻住的地方,你們見到她了嗎？”

“噓。”立刻就有人阻止。

“那女的的確厲害，一鐮刀就砍死了一條狼。不過,我們去的時候，人一身一臉的血,也不知道人長得什麽樣？反正個子不高。”

“這倆是什麽人？”

“小東村的二流子。”

“二，二流子，那不是……”

“肯定是那女的不規矩,要不然這二流子怎麽會過去。”

“你們幾個,都給我圍繞訓練場跑二十圈。不跑完，今天中午不準吃飯。”一名年紀四十歲左右的男人面色嚴肅道,隨即對身邊的警衛人員道，“去給我查，到底是誰在部隊裏傳播女同志的謠言。”

“是。”

其他人齊齊一怔,似乎沒想到此刻有個團長出現,一時間都怔在那邊。

不過,很快就有人上來報告：“汪團長,宋連長受傷了？”

“是被狼咬的？”那名下達命令的男人瞥了瞥所有人背著的狼屍，居然有十六頭之多。威嚴眉頭一蹙就待發號施令，卻聽一名士兵道,“不是，不全是。他先是被人打了一槍，然後才被狼咬了。”

“被人打了一槍？”

“報告汪團長,我們懷疑那個女同志有問題。”一名士兵正義感十足的大聲道。語氣和表情裏滿是義憤填膺。

汪團長虛瞇著眼睛看向面前的小兵，半晌嗤笑一聲，聲音冷漠道：“哦？你是怎麽發現的？”

小士兵沒想到汪團長會詢問他，怔了一下立刻道：“因為我發現，打傷我們連長的那顆子彈，就是來自土地廟的方向。”

“哦？”汪團長挑眉。“既然如此，你們怎麽沒把人帶回來？”

“……”

“你，去看看打傷宋連長的子彈是規格的。”汪團長指揮身邊的一名小兵道。隨即又招手，“你們，跟我去土地廟。”

“是。”

葉馨馨蹲在大門口哭泣，越哭越委屈，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聽到門外再次傳來混亂的腳步聲，這才耳朵一豎停止了哭泣。

“咚咚咚……”門外傳來敲門聲。緊接著就是一道成熟的低沈男聲，“小葉同志在嗎？”

葉馨馨楞了楞，用因為哭的太狠，而嘶啞的聲音問道：“誰？”

“我是隔壁軍區的汪照川，能開一下門嗎？”

葉馨馨猶豫了一下，上前兩步爬在門上，透過門縫看向外面，果然見到外面站著一個身穿軍大衣，個頭大約一米八左右，長了一行國字臉，看著正氣十足，被七八個小兵圍繞的男人。

站在門外的汪照川同樣註意到門縫裏一只黑溜溜的眼睛，在向外面窺探。半晌那眼睛收了回去。隨即大門被打開，一個身穿綠色大棉襖，滿頭滿身是幹枯暗紅血漬的人站在門裏，一手還拿著一把帶血的鐮刀。

這畫面讓跟在男人身後的一群小兵本能的做出防禦。

汪照川嘴角抽搐了下，擡手制止，心道：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殺人魔，母夜叉了！

“你，你們有，有什麽事兒？”母夜叉一開口，聲音出奇的柔軟中，又帶著點小小的嘶啞，但看對方一張被血和眼淚弄了花了臉，便也能猜出對方聲音為什麽沙啞了。

汪照川將其上下打量一遍，開口道：“這裏，除了你，還有其他人嗎？”

“……”葉馨馨猶豫了一瞬點頭，“有。”

“誰？”

葉馨馨一頓，半晌才道：“你，要不要進來看看？”

汪照川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帶著人大步走了進去。進門的院子雖然寬敞，卻是出奇的幹凈。朝正屋去的院子兩邊被人細心的，整整齊齊的種了蔥蒜，另外一些地方，被人用蒿草蓋著，裏面似有綠意，看樣子同樣種了東西。

“是，是誰將你安排在這邊的。”汪照川隨意的問道。

葉馨馨本來在前面帶路，聞言道：“她說她叫張麗華。”

“張麗華？”汪照川看了一眼身邊的人，“張師長的女兒？”

身邊的小兵點頭：“是。”

“她什麽時候也管軍區的事情了？”一個家屬？就算父親是師長，也沒資格管部隊的事情吧？

“……”小兵聞言一楞。就聽自己的長官道，“還將一個小姑娘安排在這兒？我們那邊沒地方住嗎？”

小兵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半晌才道：“大概，大概是住房比較緊張。”

“常連長應該有宿舍吧？他的未婚妻不住他的宿舍，為什麽要另外安排在外面？”

“聽說是，是這位女同志的要求。”小兵將鍋丟給葉馨馨。

葉馨馨聞言，張嘴就道：“放屁。”

“……”

“明明是她說我沒和常盛舟結婚，不能進你們軍區的。我連你們大門都沒進，我向誰提的要求？”

小兵：……

“你們都不是好人。那天我過來，正好在大門口碰到了她，她當時還像個好姐姐似的，然後就把我安排到這兒了。結果上次下雪天我去找她，想找她多拿一床被子，你們不僅攔著不讓我進，她還不出來見我。我去縣裏買東西，再碰到她，還沒問她下雪天的事兒，她就搶我在收費站買的書。”

這一句話信息很多啊！汪團長挑挑眉。心裏一時間千回百轉。

“張，張同志不，不是那樣的人。”小兵半晌小心的爭辯道。

葉馨馨嗤笑：“她不是那樣的人？她是我見過最壞的人了。”

來到土地廟的門口，想到住在這邊人的身份，汪團長示意其他人站在門口，他自己跟著走進了廟裏。

入目的土地廟雖然有些昏暗，卻依然很幹凈。看得出眼前的小丫頭是個勤快人。

葉馨馨先走到大缸邊，想將裏面嚇得瑟瑟發抖的兩個娃娃抱了出來。結果才一照面，她的模樣就將倆娃娃嚇得哇的一聲大哭了出來。

“乖，別哭，阿姨沒事呢，阿姨身上的是狼血。阿姨殺了一條狼。”

“姨姨，不死，不死。”小女孩伸著小手，緊緊的抓著抱著她的人。

“哈哈，姨姨當然不死，姨姨還要活五百歲。別哭，中午，姨姨給你們燉肉吃。”

“肉！”雖然昨晚上吃了很多好東西，今天早上同樣，但是肉對於這個年代的人，不論是大人，還是孩子，都非常具有吸引力。

因此，聽到中午可以吃肉，倆孩子立刻就不哭了。

汪團長看到被葉馨馨一個個抱出來的倆娃娃楞了楞：“這是誰家的孩子？”

“說是常盛舟的侄子侄女。”

“說是？”

“是你們的人，昨天下午送過來的。”

汪團長頓時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心裏一時間真是想罵娘。特麽一邊說人家女孩沒和姓常的結婚，不能進軍區；一邊特麽又把姓常的侄子送過來。這到底是有多大的臉？

一手一個將倆孩子抱到炕上，又一人給分了一塊餅幹。葉馨馨才把用稻草卷和包袱蓋著的人露了出來。

汪照川快步上前，定眼一看，倒吸一口涼氣。諱莫如深的朝門口看了一眼，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他怎麽在這兒？”

葉馨馨同樣低聲道：“我在山上撿到的。他說他的任務還沒完成，不能見人。”

汪照川認同的點頭，作為團長，雖然不知道對方到底執行的是什麽任務，但是他知道能讓這位在數個軍區都‘鬼嫌人厭’的人去的任務，除非是高危任務，否則上面的人是不會派給他的。

深吸一口氣，汪照川再次看了看炕上面色看上去比他還好的人嘆了口氣，道：“照顧的挺好。”

“那是，白米粥加肉湯呢。”葉馨馨微擡下巴，一臉的驕傲。

“……”

汪照川瞅一眼那張被血弄花的小臉，又看看床上沈睡著的人道：“先這樣吧，他的任務時間應該也快結束了。到時候如果還沒醒，我讓人來接他。”

“……”

“他帶槍了沒有？”

“槍？嗯，在他的皮帶上。不讓摸。”

不讓摸？汪照川心中一頓，撲哧就想笑，這小丫頭聽著這麽大怨氣？難不成還想摸摸？

“今天有人朝宋濂開了一槍。”知道土地廟的情況，汪照川忽然想到此來的任務。

“……”葉馨馨一楞。

汪照川以為她不懂，解釋道：“就是今天帶隊來獵殺狼的人。”

“我沒開槍。”葉馨馨立刻道，“是他朝我開槍的。”靠！一激動就口無遮攔。

汪照川聞言眼睛一瞇，表情嚴肅道：“怎麽回事？”

“我，我說了，你，你不能舉報我。”

“說。”

“你，你肯定不相信。這，這個土地廟有點，有點奇怪。”

汪照川自然是聽說過軍區旁邊土地廟的傳聞，靜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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