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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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9-9-16 14:36:22 字數:2894

萬朗的蒼穹白雲流浮。碧空下大海深邃無邊。海的盡頭有一座無名的綠島。島上居住著銀頭發藍眼睛的白族人,他們自稱是大海另一邊的雪國的臣民

錦瑟就在這座平靜幽美的小島上,自由自在,快樂無憂的成長。每天,她的姑姑會帶她去看海。早出晚歸,風雨無阻。

錦瑟伸出柔嫩的小手,指向煙波浩渺的遠方,“姑姑,天空與大海的交界處真的存在神靈居住的天堂嗎”?

紅姑緩緩答道:“不,大海的另一邊,是一個如夢幻般美麗的國度。”

錦瑟白璧無瑕的臉上閃爍著靈動的光彩,“那個國度裏有什麽”?

紅姑的眼眸深沈如湖,“有富麗堂皇的鸞殿雪閣,斷人心腸的紫琴冰劍,還有無邊無際的落梅飛雪”。紅姑自此沈默不語,寂靜地佇立在高聳的山頂上,眺望浪花朵朵。

錦瑟望著姑姑落寞的清影,那薄揚的面紗似乎隱藏著太多的秘密。也許,思量間就有一段關於雪國的記憶。

年覆一年,兩人一起觀看細水長流,等待花開夢落。

月華如水。紅姑驀然回首,望著錦瑟精美絕倫的臉龐。她微笑著,語音恍然如夢:“我的錦瑟,已經長大了。”

那一年,錦瑟十六歲。那一天,夜清月圓。

祭祀的鐘聲驟響。靜謐的空氣變得異常凝重和肅穆。

錦瑟望見成群成群的夜鳥從山底的幽林中悲鳴而出直沖向寂暗的雲霄,黑色的羽翼剎那間遮蔽了冷白的圓月。

然後,錦瑟和紅姑走下山。穿越過沈黑的幽林,行走在望無止盡的海岸。身旁是一片浩瀚的滄海,奔騰的海浪閃爍著嬌美的容光。

平坦寬闊的海灘上,族人們排成整齊的隊伍,畢恭畢敬地頂禮膜拜。他們虔誠的臉埋入月光的陰影中,銀白色的長發在風中翻湧不息,猶如一片無邊無際的雪海。族長靜默地佇立在人群的最前方。

淡雅的幽香逐漸彌漫。錦瑟漆黑如墨的秀發流過人群,灑落下萬千斑斕的光輝。

跪地,挺身,閉目。靜默的空氣開始湧動,祭祀的人們高聲念起禱詞:

當離情的殘月淪落荒原

當黃昏的飛雪湮沒大地

當仇恨的寒劍刺破蒼穹

請神

記住我熾熱的呼喊

讓我追隨著您遠去的步伐

一往無前,矢志不渝

直至聖壇的血蓮赫然盛開

愛恨的緣落風逝幻滅

只請神

贈我一滴蒼天般慈憫的眼淚

哦!功德無量

回音響遏雲霄,不絕如縷。人們跪在祭壇前,凝神祈禱。

族長起身上前,如雄鷹般騰上雲霄。他站在高峻的山頂,手執星杖,探知禍福。

錦瑟聽姑姑說過,在陰雲繚繞的山頂上,培育著一朵神奇的血色蓮花。血蓮以雲為壤,以霧為紗,吸收日月之精華,享天地之靈氣,擁有無所不能的力量。島上每年的祭祀,都是以血蓮昭示的天空狀況來探知禍福。往年的天空月明星稀,安詳如意。

而今夜,錦瑟看見成團成團殘紅的浮雲如波濤般翻湧而來,以壓城之勢剎那間遮蔽了整個漆黑的天際。培育在雲層深處的血蓮已然失去控制,肆意迸放出耀眼的絢光,射至暗空盤旋不散。

族人們擡頭仰望著紅光泛濫的夜空,個個驚慌失措

族長飛落山頂,表情沈重。

紅姑急問道:“究竟發生什麽事了?血蓮是否完好?”

族長的臉色蒼白,聲音疲憊不堪,“血蓮完好無損,已被我封存在暗雲之中。方才,星杖所指之處,我看到了火。無窮無盡的火。毀滅一切的火。長老,不知這象征著什麽預兆”?

長老捋著濃白的長須,“火,紅色,險血,犯兇光,為萬惡之源。這昭示著,在此島上,隱藏著一道邪惡之光”。

族長問道:“不知這道邪惡之光該如何化解?”

“邪惡不容,必毀之”。長老道,“請恕我直言,我族人在十六年前流落到此島上,雖與世隔絕,但永遠是雪國忠誠的子民。銀頭發,藍眼睛,這是雪國人高貴的血統。然而,您的女兒錦瑟與生俱有一襲漆黑的長發,詭秘的色彩截然不同純種的雪國人。為了維護島上得來不易的和平,請族長允許今日用您女兒的鮮血來祭奠血蓮,以此毀滅這道湧動的邪惡之光,守護神聖的血蓮”。

“這……”族長聽完長老振振有詞的話語,疑惑,驚鄂,悲痛……臉上的表情猶如波濤般瞬息萬變。

紅姑道:“這只不過是你的片面之詞。火預示血光之災,但並非表示錦瑟的黑色長發就是邪惡之光。也許,這是由外界帶入的火源。”

忤逆長老,就是違反族法,褻du神靈,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但是,這個德高望重的長老並未厲聲斥責紅姑深重的罪孽,而是艱難地貼伏在她黑色的長袍下,恭敬地說:“我非神人,不敢妄自揣測天意,但此事關族人的性命,請族長盡快定奪。一旦邪惡之光形成燎原之勢無法抑制,島上必將遭遇血光之災。”

族人們斂聲屏息,跪地垂首。所有人都知道,此刻他們尊敬的族長正面臨著艱難的抉擇。

夜,如死般岑寂。

錦瑟看見父親蕭長的身影在深沈的夜色中輕微地顫抖。她知道,也許自己的命運,即將在下一刻,天翻地覆。

“請族長執法吧”!一字一字,仿佛利刀般,從族長的嘴裏蹦出。痛心疾首的決斷,讓這個堅忍不拔的男人,剎那間淚流滿面。

族人們的臉龐頓時被驚訝凝滯了所有表情。他們紛紛揚起頭,像仰望日月般,仰望著他們偉大的族長。

紅姑道:“沒想到你如此無情,難道犧牲錦瑟無辜的生命,就能保證這裏永無災禍,世代安居樂業嗎?”

族長面朝大海,聲音悲涼,“我不敢妄加評論我設置的海上防護結界是否堅不可摧,也無法預知海外的雪國是否會發現這個地方,最終卷土重來。但我始終堅信,血蓮是有靈性的聖物,必定會庇佑誠心祭拜它的子民。為了守護族人和血蓮,無論付出多大的犧牲,我們都應該在所不惜,不是嗎”?

事已至此.紅姑縱然有萬般的不忍,也無言以對。她默默地望著錦瑟,眸光溫柔而悲傷。

錦瑟無助地望著夜空。此時夜空仿佛熊熊燃燒的烈火.刺痛她明亮的眼眸。

長老蹣跚走來,細瘦的雙手撫mo著錦瑟輕柔的黑發,聲音低沈,“相信我孩子,你的血,能夠拯救萬物生靈”。

此時此刻,錦瑟感到自己真的無路可逃,只能任由命運對她不公平的裁決。

長老站在祭壇中央,佝僂的脊背猶如一座蒼老的山丘。他揮動衣袖,一股沈風自袍間抖落而下,變幻出一張深紅色的木桌,桌上放著一只精致的瓷碗。長老從袍間取出一把雪亮的匕首,然後緊緊地攥住錦瑟的手腕。

寒光一閃。凜然的刀光仿佛一道明亮的閃電,驟地掠過錦瑟如玉的肌膚。

血。錦瑟看到殷紅色的血液好象瑰艷的玫瑰,在破碎的指間悄然盛開。一滴,二滴……血如同斷線的珠子,落入晶瑩剔透的碗底,發出清脆的聲響。頃刻,血流如註,無法抑制。

當碗中的鮮血無以覆加,長老高舉血碗向所有人昭示成功。

錦瑟躺在冰冷的祭壇上,蒼白的臉龐安靜如一張白紙。

“錦瑟,錦瑟……”紅姑急忙奔上祭壇,抱起錦瑟。她用撕扯下來的黑布迅速包裹住錦瑟流血的傷口。然而,那些粘稠的紅色液體仿佛永無止盡,瞬間浸透黑布,四處蔓延在潔白的祭壇上,猶如一朵妖嬈的蓮花。所謂祭血者,就是以血祭奠,直至流盡體內的最後一滴鮮血。

族長接過長老遞來的血碗。他的雙手顫抖,眸光無比悲痛。是他,親手把錦瑟送上了死亡的祭壇啊!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再次飛上山頂。

撥開層層疊疊的暗雲,血蓮含苞待放,瑰麗的色彩氤氳了整片天際。

當族長把碗中的鮮血倒向血蓮的一剎那,血蓮突然迸射出異常強烈的光芒。天空為之變色,紅濤翻湧,經久不息。紅色的殘光籠罩了整個小島。祭壇上流淌的血液悄然隱退。錦瑟破碎的傷口竟離奇地愈合了,她絕美的臉龐蜷伏在濃密的黑發裏,猶如一朵神秘的睡美人。

隨即,紅雲消退,月明星稀,一切驟然恢覆平靜。

長老一邊仰望著詭秘的星象,一邊撥動手指,卻始終探測不出任何因果。

紅姑深深地望著懷中柔弱的錦瑟,心裏想:這個女孩,註定與血蓮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是福是禍,天命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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