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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修仙160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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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聞言, 怒意更盛,冷笑道:“你可以試試。”

阿成的手沒動,眼睛卻註視著滿月, 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一觸即發的氣氛中,林非潼緩緩回過了神。

她瞥了一眼在她旁邊當“透明劍”的霜華劍,又深深地望著阿成。

“他是秦夜”的猜測,沈甸甸地壓在她心上。

修為的詭異增長, 秦夜曾經使用過的招式,精純的魔氣, 還有……霜華劍矛盾的親近與排斥。

當初秦夜棄仙入魔,自斷本命靈劍, 以至於它融合了一縷他的執念,在蒼穹宗劍冢裏埋藏了三千多年,才被自己帶出了天日。

作為曾經和他一起戰鬥過的夥伴,它對他親近;可因為他毀掉它,它又對他排斥。

否則,林非潼想不到以霜華劍對魔物的克制, 會在她全力一擊下,只劃破了他的衣服,而不在他身上留下傷痕。

如果他真的是秦夜, 那他要找的師父……是和秦淩霄一起拜過的那個,還是自己?

後面的猜測, 讓她的心砰砰直跳,指尖都微微發麻起來。

眼看他們要動手,林非潼將阿成貼著她臉頰的手推了下去。

“不要沖動。”她的語氣裏, 帶了一絲訓誡。

包圍著滿月的那些人見她此舉, 都默默在心裏為她點了根燭。

護法在這裏有著絕對的權利, 冒犯他的手下都死無全屍。她竟然推開他的手,還“教訓”他?

對了,她剛剛還偷襲了護法!瞧瞧護法的衣服被她給割的!

她和她的契約獸,這次肯定都完了,死狀必定十分淒慘。

結果……阿成垂下手,盯著她,話語裏浸著寒意:“你心疼他。”

林非潼嘆了口氣。明明她之前挺提防他的,萌生了“他是秦夜”這個想法後,就怎麽都怕不起來了。

“你都知道我和他之間有契約,殺了他,是想我也被契約反噬?”

阿成一怔,凝結的殺氣,陡然消失了。

明明他的身形是這樣偉岸,卻反差地透著無措。

其他魔修齊齊呆住。

林非潼又正色說:“而且他是陪伴了我多年的夥伴,你若真動手,我不會原諒你。”

阿成本來含著抱歉的眸子,又漸漸冷下來,帶著些許的不甘,似乎還有……委屈?

身後的滿月輕蔑地冷哼了一聲。他怎麽說也是活了幾千年的靈植,阿成真動手,他也不會讓他好過。

潼潼的態度也讓他心裏熨帖。對她來說,自己是夥伴,阿成卻是個叛徒。

阿成張了張口,想解釋什麽。

至於那些包圍滿月的魔修們,都已經震驚到目瞪口呆了。

他們護法什麽時候脾氣這麽好,竟然肯聽一個丫頭片子的話?

他把她“囚禁”在這裏,到底是為什麽啊?

這個答案,當然沒人會告訴他們,只是聯想到慘死的周堂主,他們都默默夾緊了尾巴,不與林非潼作對。

又一陣沈悶的腳步聲傳來,一道冷然的女聲響起:“阿成,這是怎麽回事?”

林非潼肩頭一震。這個聲音,她化成了灰也不會忘記!

在那人踏入院子的前一瞬,林非潼收回了霜華劍,又將滿月召回了自己的識海,冷冷地看去。

一席黑色紗袍,赤足踏著魔氣,皓白的腳腕系著紅鈴的司荇,緩步而來。

她身後跟著不少侍從,排場不小。

清絕美艷的臉上帶著一笑,美目淡淡劃過林非潼的臉。

果然是司荇,她沒死!

識海中的滿月道:【她的境界重新回到了化神期,滿身的血腥魔氣,這些年虐殺的人肯定不在少數。】

林非潼並不意外。魔修有太多殘忍詭譎、飛快修煉的方法了。

司荇這個女魔頭,根本就不會有什麽悲憫之心。

此刻她的心砰砰跳,有些擔憂她將自己認出來。

買面具時,靈珍閣的夥計說可以抵擋化神期修士的窺探,此刻就能驗證了。

戒備歸戒備,她臉上沒露出什麽破綻,只是垂眸靜靜地站著。

司荇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就落在了阿成身上,林非潼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

“長老。”阿成沖她略略頷首。

至於其他人,都紛紛跪地,給她行了大禮。

“我聽你這邊有動靜,所以過來看看。”

司荇堪稱和善的語氣,讓林非潼有些詫異。幾年不見,她脾氣變好了?

“無事。”阿成惜字如金,並不想多說。

司荇也沒怪罪他不敬,旁邊的人更是見怪不怪。

“你抓幾個修仙的玩玩沒什麽,別耽誤了咱們的計劃。”她留下這句,便帶著人離開了,自始至終和林非潼連個眼神交流都沒有。

林非潼的逃跑計劃失敗,被重新關押了起來。

原本的房間被破壞得不成樣子,魔修將他們帶去了一個新的院落。

路上沒有蒙眼,林非潼只一瞥,就確定這裏不僅風景秀美,靈力更是充沛。

進了房間,這裏的奢華程度,比原本的有過之無不及。

乾坤甕重新落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滿月在她身旁現身,擔憂地問:“潼潼,你全力一擊後,感覺怎麽樣?經脈有沒有虧空?我為你渡一些靈力吧?”

天虛之體就是這樣,這些年的修煉,她已經極大程度地減緩了靈力的流失,可消耗過大後,還是很容易損傷自身。

她搖搖頭,拒絕了滿月:“不用,我吸收這裏的靈力便好。”

滿月沈默片刻,沒有再勸,起身打量起來。

“還是用乾坤甕把咱們給困住了,同樣的辦法,恐怕他們不會上兩次當。”他走過一枚半人高的花瓶,評價,“還真是大手筆,連花瓶都是千古奇珍。”

林非潼在地中央盤腿坐下,一邊吸收靈力,補充進經脈,一邊思索著。

司荇說的計劃,是什麽?

“當時我的速度再快一些好了,你或許就不會被於天成給抓住了。他的功法真是邪門,你那霜華劍竟然都破不了他的防禦。”

“並不是。”林非潼閉著眼睛,開了口。

“嗯?”滿月扭頭看來。

“不是他的功法詭異,是霜華劍不想傷他。”

“怎會如此?”他更費解。

林非潼知道隔墻有耳,便同他傳音:【我懷疑,他這具身體內的元神,來自秦夜。】

滿月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秦夜是誰,瞪大了眼睛。

【那個幾千年前被封印在滄溟河底的魔尊?他怎麽會跑出來的!】

林非潼:【之前娘親不是說了,滄溟河底的封印動了,魔修控制了許多縹緲界的高階陣法師。】

滿月還是不想相信:【要真是他,司荇不得對他卑躬屈膝的?他哪會給司荇當護法?】

提到司荇,林非潼身上的氣息冷了些。

滿月又道:【只從霜華劍的反應來判斷不準確。】

林非潼:【嗯,我會再驗證。】

滿月:【那咱們還想不想辦法出去了?】

他一想到阿成,就有種濃濃的危機感。

林非潼:【出去。只是在那之前,我要做一件事。】

滿月這回洞徹了她的意思:【你要殺司荇。】

林非潼沒否認,睜開了眼睛,黑色的瞳孔裏,滿是冰冷的殺光。

當年在梧桐之地,讓她跑了,這次霜華劍在手,一定要找到機會,結果了她!

只是阿成把自己看得太緊,要怎麽出去呢?

她打坐時,滿月試著砸門,吵著要見阿成,完全沒人理他。

吃食還是雷打不動地送來,兩人誰也沒碰。

“他是想把你囚禁到死嗎?”滿月頭痛地坐在她身邊。

林非潼仍舊在打坐,靈力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她的經脈中,源源不斷地補充著。

她的額頭已經滲出了一層汗,頭頂有一縷縷霧氣飄散,肌膚透著薄紅。

起初滿月以為她在用盡全力修煉,觀察了一會兒,才發現不對勁。

她這個樣子,怎麽像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修士入魔非常危險,看衡月瑤就知道了,險些救不回來。

如今沒有醫修在側,更沒有身負鳳凰血的鳳凰一族,她若真是走火入魔,那麻煩就大了!

滿月焦灼地想要喚醒她:“潼潼,停下來!你不能再吸收了!”

林非潼聽不到,體內的靈力運轉得越來越快,滿月肉眼見到她身邊出現了一個又一個靈力漩渦,貪婪地想要吞噬一切。

他咬牙,心念一動,要回到林非潼的識海,試圖從內部喚醒她。

可惜一道屏障自動出現在了她周身,把他給攔住了!

“這裏又沒幻境,你也沒心魔,怎麽會入魔的!”滿月急得團團轉。

他繞到林非潼身後,坐下來,雙掌貼在她的背心,兩簇精純的鳳凰異火出現。

因他是林非潼的契約獸,這麽兇悍的異火對她造不成任何傷害。

他催動著異火,想要燒穿往她體內奔湧的靈力河流。

“潼潼,堅持住,我不會讓你入魔的!”他咬著牙,決絕地說。

起初,這個方法是奏效的。可到了某個節點,“河流”匯聚成了“汪洋”,林非潼更是無意識催化了主仆契約,將滿月給轟開了!

“砰!”他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墻壁上,五臟六腑傳來疼痛。

顧不上檢查自己的傷勢,他踉蹌地朝著林非潼跑去。

靈力漩渦運轉得更快了,他察覺到,她的修為在攀升。

從築基期大圓滿,摸到了金丹期的門檻,好似要破境。

放在以前,她能成功結丹,他定然為她開心極了。

但是此刻透過她的肌理,他看得到她的經脈已經被撐到了極限,就像是蟬翼一般透明,上方還出現了無數道細小的皸裂!

照這麽下去,不等她迎來天劫,她就已經經脈破裂而死了!

滿月急得眼睛都紅了,撲到她面前,把她重重擁入了懷中,調動起全部的靈力,和她對抗。

可是主仆契約太拖後腿了,他完全不能制衡此刻的她!

“林非潼!這麽下去你會死的!停下來!”

他的心急速地往下墜,好似掉到了暗無天日的深淵之中。

他完全不敢想象,若是林非潼死在這裏,他往後要怎麽辦。

明明他們是最親密的夥伴,他卻救不了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生命流逝。

她的額頭上,浮現了紅光,那是識海崩潰的預兆。

滿月雙目通紅,抱著她聲音顫抖:“有沒有人!快來人!於天成!”

“砰!”房門被重重推開,門板哐當撞上了側面的墻壁。

換了身黑衣服的男人大步而來,盯著林非潼,冷聲問:“怎麽會這樣?”

滿月抱著她,怒氣沖沖地說:“還不是你把她安排在這個房間!你根本就想讓她死!”

“我沒有。”阿成蹲下來,要抱林非潼。

滿月好似一只刺猬,戒備地豎起了一身的刺。

“你做什麽?不準碰她!”

“讓開!”阿成也失去了耐心,俊臉是隱藏不住的慌亂,“再在這裏留下去,她真的會死!”

滿月像是被什麽給燙了下,松開了手。

下一瞬,阿成就已經把林非潼攔腰抱了起來。

她的靈臺已經有潰敗之勢,一個個靈力漩渦對準了他,想要將他給絞殺。

他不知做了什麽,“砰,砰,砰”,那些漩渦被他給擊碎了。

抱著林非潼,他匆匆向外走,她纖細的身軀,是那麽輕盈,像瓷器一樣,輕輕一碰就會碎。

他緊繃著臉,慌亂之意完全侵占了經脈,順著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

把他安排在自己的院落,是因為這裏靈力最充沛,有助於她的恢覆。他從未想過要她死!

到底是哪裏出了錯,她怎麽會崩潰?

一瞬間,他腦海中冒出了許多人:他的侍從、手下,匆匆趕來的司荇……

到底是誰在他眼皮子底下傷了她!

阿成茶色的眼睛,被魔氣覆蓋,成了全然的黑色,兇戾、殘獰。

他甚至生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意外的想法:若她真的有事,他會拉著所有人給她陪葬!

此刻的他太過於恐怖,只有滿月出於擔憂,強忍著不適跟了上來。

其他服侍他的人,都躲得遠遠的,怕被他輕松撕碎。

局面即將失控時,懷中的人動了一下,眼睛睜開。

阿成似乎看到其間閃過一道淺紫色的光芒,又極快地消失了。

緊接著,林非潼擡手,抓住了他的衣襟,猛烈地咳嗽起來。

阿成不敢再動,就這麽抱著她站在庭院裏,仿佛凝結成了一尊雕像。

“你怎麽樣?”他緊盯著她問。

滿月也來到了她身邊,一眨不眨註視著她。

“咳咳咳!”林非潼咳了半天,才停下來。

她沒有回答阿成的話,而是收緊了手,朝他綻放了一個笑容來:“總算是抓住你了。”

阿成一楞,尚不冷靜的頭腦,分析不出她的用意。

她緊鎖著他的眼睛,額心的紅光,漸漸褪去,瀕臨破裂的經脈,也平靜了下來。

已經到極限的她,像是站在懸崖邊,再往前邁一步,便會萬劫不覆。

阿成抱著她的手還在輕輕地顫抖,不敢用力,怕捏碎了她。

“我有話要對你說,不準再把我關起來。”林非潼清晰地道。

阿成從怔楞的情緒裏抽身,心臟忽上忽下的,讓他的胸口被撕扯著。

他問出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那個可能:“你是故意的?”

林非潼大方承認了:“不這麽做,你會過來?”

她逃了一次,他就鐵了心不見他,在法器、符箓幾乎用光的情況下,她只能拿自己做賭註了。

阿成定定地望著她,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憤怒?驚懼?慶幸?似乎都有。

情緒過於洶湧,沖刷著他的識海,導致他微啟唇,半晌一聲都沒出。

滿月則雙腿發軟,差點給林非潼跪下了。

“你也太胡來了!”他是真的生氣了,“你自己什麽體質你不清楚,怎麽能拿這種事開玩笑?你還瞞著我!你知不知道我剛剛多……”

“對不起。”林非潼轉頭看向他,抱歉地說。

滿月所有的話語,被掐斷在喉嚨處,只喘著粗氣,眼睛通紅地看著她。

林非潼拍拍阿成的胳膊,示意他將自己放下來。

看出他的猶豫,她溫聲道:“我不走。”

明明她逃過一次,阿成還是選擇信了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沒出息。

沈默地將她放下,林非潼拍了拍衣裙,同滿月說:“做戲要做全套,抱歉,害你為我擔心了。”

滿月的底線就是拿來不斷被她打破的,她低頭說兩句好話,他的憤怒就煙消雲散了,根本不舍得再責怪她。

“你還知道我擔心。”滿月心裏酸澀極了,“下次不準再瞞著我。”

阿成冷不丁開口,滿是不讚成:“還想有下次?”

滿月本來特別看不上他,這次卻選擇了和他同一戰線,堅決地道:“對!不可以再有下次了!”

林非潼被兩個人夾在中間,感到了莫大的壓力。

“……好。”

滿月的關心占了上風,遞過去一枚剔透的參片,不容置喙道:“含著。”

林非潼接過來,乖乖放進了口中,瀕臨破碎的經脈,在參片的滋潤下,一點點修覆著。

阿成也松了口氣,面對林非潼,有些窘迫。

剛剛一心只有她的安危,此刻不由得多想起來。

她說不會走,是不是騙我的?畢竟他用這麽強勢的手段,把她關了起來。

她要對自己說什麽?痛恨他,厭惡他,還是和他徹底成為仇人?

越想,他的心就越沈,有一瞬間,恨不得拔足離開這裏。

“這裏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即將被癲狂的恐懼淹沒時,林非潼沖他開了口。

他強迫自己回神,抿了抿唇,道:“隨我來。”

這本就是他的院子,他直接把人帶去了他自己的房間,考慮到她的身體情況,沒有做任何限制。

暗處守著的侍從本想勸他兩句,觸及到他冷沈的面容,最終沒敢多說。

進了房間,林非潼找了個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下,滿月站在她身側,是守護者的姿態。

阿成沒坐,而是站在不遠處,垂著眼簾,用偽裝出的平靜語氣問:“你想和我說什麽?”

林非潼望著他,不錯過他一絲一毫的變化。

“你先回答我,為什麽要把我關在這裏。”

阿成沈默片刻,還是那個回答:“我不知道。”

滿月冷哼一聲,若不是顧及林非潼在,都要罵他敢做不敢當了。

報覆就報覆,還扯什麽不知道。裝完失憶,還想裝腦子壞啊?

潼潼那麽聰慧,肯定不會上你的當。

結果,他聽林非潼說:“你要我留下,卻不知原由,對麽。”

阿成看過來:“……是。”

滿月:“潼潼,你別信他的鬼話!”

林非潼給了滿月一個禁言的眼神,他閉上了嘴,洩憤地瞪了阿成一眼。

“錚”,霜華劍被林非潼祭出,發出金屬鳴音。

她操控著它向前,停在她與阿成的中間,望著他的臉,問:“你還記得它嗎?”

阿成的腦海裏,陡然閃過了無數的畫面,可惜太快了,他一張都沒有抓住。

目光恍惚了一瞬,重新變得清明起來。

他如實回答:“沒印象。”

林非潼想到了這可能,有點失望。

“他與秦夜是同一人”只是林非潼的猜測,她拿不出有力的證據。

所以只能問:“你曾經說,你要找你的師父,後來你找到了嗎?”

阿成皺了皺眉,正要回答,門外又傳來一個女聲。

“阿成,我進來了!”

沒等他回話,“吱呀”一聲,門就從外面被推開了。

林非潼早在聽到她聲音的時候,就僵了下,待看清她的臉,更微微睜大了眼睛。

連滿月都一眨不眨地望著來人,詫異地給她傳音:【許凝夢怎麽在這?】

林非潼同樣不解。她的語氣那麽熟稔,好似和阿成相識多年了一樣。

滿月:【叫得這麽親近,兩人肯定早就認識。潼潼,你不會還相信,於天成的身體裏裝著秦夜的元神吧?】

林非潼壓下紛亂的心緒,想聽阿成怎麽回答。

他已經朝著許凝夢走了過去,明明修為是那樣高深莫測,連司荇都要讓他三分,此刻卻低下頭,敬重地叫了聲:“師父。”

林非潼的心,猶如被一柄錘子鑿了下。

他要找的師父,是許凝夢?他不是秦夜?

所有的猜測被推翻,她的臉色冷下來,思緒亂成了一團,罕見地迷失了片刻。

許凝夢走過來,好奇地看著林非潼,說:“這是你讓人帶回來的修士?是與你有仇怨?”

林非潼佩戴了面具,滿月的體型也有了很大的變化,許凝夢修為沒那麽高,沒認出她們兩個來。

不過林非潼還是看出了她的排斥,哪怕她隱藏得很好。

阿成沒有回答,而是請她坐下,淡聲問:“你怎麽來了,是師妹又出現了什麽情況?”

師妹?謝雨珊也在這裏?

幾年前的宗門大比之後,林非潼再也沒見過許凝夢和謝雨珊,不過她讓陳鈞打聽過兩人的消息。

為了讓謝雨珊的修為恢覆,許凝夢一直帶著她在各大秘境裏面闖蕩。

如今看來,許凝夢的修為進步了一些,那謝雨珊呢?

許凝夢沒把林非潼二人放在眼中,搖搖頭,同阿成說:“她恢覆得很好,多謝你相助,再有幾日,應當就能下床了。”

阿成:“嗯。”

許凝夢等了片刻,他還是沒主動介紹林非潼二人,有點尷尬。

“剛剛這邊動靜有點大,我擔心你,所以過來看看,”許凝夢一副關切的模樣,掌握著分寸,“既然你能處理得了,那我便走了?”

阿成點點頭,送她出了門。

門板即將合上時,許凝夢終於與林非潼對視了一眼。不知為什麽,她明明沒見過阿成帶回來的這個人,卻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她有些擔心,這個人和阿成真正的師父有關。

是的,她是冒名頂替的。

彼時她與女兒游歷到了山河鎮,在尋訪一位上品醫修的蹤跡。

謝雨珊被林非潼打敗,境界跌落後,又難以堪破心境,所以修行走入了死胡同。她便想請醫修幫謝雨珊調理疏導一番。

其實衛輕塵是最合適的,奈何他被關在蒼穹宗執法堂,她們接觸不到。

變故就是在山河鎮發生的。

阿成帶著人,滅了那位醫修的藥廬,把她們也卷入了其中。

魔修們下手毒辣,她和謝雨珊都嚇壞了,絕望之際,她使用了春風化雨心法。

這心法是林非潼所創,在蒼穹宗大比時,她用春風化雨打敗了謝雨珊的九轉連環劍。

許凝夢將這心法學了去,越是鉆研,越加震撼。

她屬實是不明白,林非潼怎麽在三歲的時候,就會自創如此精妙的心法了?

性命攸關之際,她的無心舉動救了她與謝雨珊。

阿成命手下的人停了下來,目光緊鎖著她,一步步上前。

大雨傾盆而下,許凝夢全身都濕透了,抱著謝雨珊,腦中浮現了許多恐怖的死法。

可是意向中的攻擊並沒有到來,她聽到男人不確定地叫了一聲:“師父?”

許凝夢楞了下,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她沒耐心教導弟子,這輩子除了謝雨珊,就沒收過其他的徒弟。

謝雨珊在她懷裏,瑟縮著說:“誰是你師……”

許凝夢的動作,快過了思考。她擡高聲音,蓋過了謝雨珊。

“於天成?我不是把你送去蒼穹宗修道了嗎,你怎麽會在這?”

當年宗門大比,他是謝雨珊的臨時搭檔,許凝夢認出了他的臉,精準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她的語氣是那麽自然,手卻把謝雨珊捏得很痛。

謝雨珊不明白娘親為何要順著於天成的話說,同樣不明白怎麽會有一群魔修聽他的號令。

被娘親攥疼的胳膊,讓她選擇閉上了嘴,一顆心高高地懸起。

若於天成是在詐她們,她們就完了。

好像是踩在鋼絲上,下方便是萬丈深淵。

“於天成”伸過來的手,成了解救她們的繩索。

“我已經離開蒼穹宗了,師父。”男人如是說。

許凝夢現在回想起來,還有種做夢的感覺。

她們隨阿成回到了魔界,被他安置在自己的院落中。要找的醫修被他殺了,他便自己幫謝雨珊醫治。

短短數日,她的修為就提升到了築基後期,且非常穩固。

思忖間,她回到了她們的房間。

剛推開門,謝雨珊就迎了過來:“娘親,那邊怎麽回事?”

許凝夢眉心一跳,連忙把門關上,還施加了一層結界:“你怎麽下床來了,我不是告訴你,結丹之前都要在床上躺著嗎?”

幾年過去,謝雨珊的五官也長開了,與她爹越來越像。

她爹當年也是名震一方的翩翩貴公子,因此謝雨珊長得很漂亮,身段嬌柔。只是和許凝夢一樣,滿心的算計,破壞了這份美感。

撅撅嘴,謝雨珊說:“總是躺著,還要在他面前裝病,我太無聊了嘛。”

“快回去。”許凝夢嚴厲地吩咐。

“哦。”謝雨珊不開心地往回走。

她又心疼起來:“雨珊,你也知道娘親根本就不是他的師父,咱們今日的一切都是騙來的,若被他發現,咱們肯定比山河鎮那醫修死的還要慘。”

謝雨珊不禁愧疚起來,“對不起娘親,是我莽撞了。”

許凝夢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說:“以後註意就好。等你借助他的力量成功結丹,娘親就帶你走遠遠的。”

謝雨珊不解:“為什麽呀?他把你認成師父,咱們別說黑淵城,在魔界都能橫著走。而且他修為那麽高,借著治傷的理由,我說不定能直接結元嬰呢。”

“你太貪心了。”許凝夢這些年有驚無險,是因為她懂得收手。

她不讚成地說:“只憑一份殘缺的心法,能騙得了他一時,騙不了他一世。為了證明我是他師父,我編了許多和他的往事。留在這裏,若他哪天恢覆了記憶,咱們都要死。”

謝雨珊受教地低下頭來:“知道了娘親。今日他又讓你施展春風化雨心法給他看了?”

“這幾天都沒有。”

謝雨珊不解地說:“也是奇怪,林非潼自創的心法,怎麽會是他師父施展過的呢。”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把許凝夢當成了師父。

兩人的年紀完全對不上,就算對上,三歲以前的林非潼就是個普通凡人,哪會教導阿成?

許凝夢同樣想不通這點,但是她不像謝雨珊這麽糾結,有好處拿就行了。

想到剛剛見到的人,許凝夢瞇著眼睛說道:“他帶回了一個女修士。”

謝雨珊警鈴大作:“女修士?不會是他真正的師父吧?”

“應當不是,但是我總覺得,他對那個女人的態度不一般。”

“難道是他的意中人?”

許凝夢嗤笑:“她才築基期,長得也很醜。”

謝雨珊同樣笑起來:“那估計不是了。”

許凝夢沒說的是,女修士的靈劍不俗,而且有點眼熟。偏偏她想了一路,也沒想到自己從哪裏見過。

“只要那個女人不礙著咱們的事,就不用管。”她如是道。

要是礙事會怎樣,不用她說,謝雨珊也知道。

擋她們路者,死!



許凝夢離開後,林非潼看著阿成,垂下的手無意識捏緊。

“所以……你找到了你師父。”

阿成對上她的眼,心莫名刺了下,卻不知原由。

他“嗯”了一聲,再無其他的言語。

林非潼覺得荒唐。如果許凝夢真的是他師父,那她之前的推測,全部都要被推翻。

她很不喜歡許凝夢母女。當年她會流落在外,薛白卉的境界會跌落,都是拜許凝夢所賜。

宗門大比時,謝雨珊還對她下殺手。

她從沒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和她們母女相逢。

滿月在她識海道:【敢情他們還是認識的,難怪當初宗門大比,謝雨珊會選擇和他組隊。不會那個時候許凝夢她們就知道他是魔修了吧?要不要給蒼穹宗傳個信,告知此事?】

林非潼壓下覆雜的思緒,說:【傳訊給宗門,爹爹和哥哥也會知道我來了魔界,暫時等等。】

滿月:【好吧。這個於天成,都找到他師父了,還把你關著,真是可惡。】

林非潼無聲嘆了口氣。本以為是阿夜失憶,但對她覺得親近,才想要留下她。

現在,連她都搞不清楚他是怎麽想的了。

她沈默了太久,還是阿成再次開口,打破了寂靜。

“你……還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林非潼思緒紛雜,沒聽出他語氣裏的希冀。

她收回了霜華劍,把之前想說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裏。

註視著阿成,這張屬於於天成的臉,越看越陌生。

心裏萌生了許多新的疑惑,想問,同樣猶豫了。

就算她問了,得到答案,又有幾分真,幾分假?

沈默良久,林非潼偏開目光:“既然你已經尋到了自己的師父,那就放我們走吧。”

阿成的瞳孔猝然晃動,慌亂的情緒,像是藤蔓一樣,在他的心上蔓延、滋長。

他不明白,他們的關系怎麽又回到了原點。

明明在許凝夢過來之前,他們還能心平氣和地說說話。

“你不喜歡我師父?”這是他唯一能想出來的理由了。

林非潼扯了扯嘴角,擡起眼簾,眼睛中的溫情,盡數消失不見。

“忘了你沒有恢覆記憶。怎麽,你師父沒和你說過,我和她們母女有仇嗎?不死不休的那種。”

阿成眉心浮現溝壑,問:“什麽仇?”

“告訴了你又怎麽樣,你能幫我殺了你師父?”

阿成沈默了。他是絕對不會對師父下手的。

本來他就搞不懂自己將林非潼留下的原由,現在又多了她和師父的恩怨,他感到十分棘手。

林非潼冷笑了一聲,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

她站起來,黑白分明的眸子緊鎖著他,一字一頓:“放我們離開。”

“抱歉。”這便是不答應的意思了。

林非潼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她“刷”地一下,重新祭出了霜華劍,劍尖對準了他的心口。

“那就只能動手了。”

“潼潼,我不想傷害你。”

“那你如今的行為是什麽?”

阿成被她問她啞口無言,心口悶悶的,要窒息了一樣。

她冰冷的目光好似化為了一柄柄利刃,紮在他的身上。

他比她的修為要高上許多,能迅速制服她,卻在這樣的目光裏,生出了無所遁形之感。

林非潼得不到回應,手腕打了個冷漠的劍花,直接動了。

“哐當!”霜華劍再一次砍在了他身前無形的屏障上,任憑她怎麽用力,都無法向前。

這個吃裏扒外的破劍!

阿成身形一晃,出現在了她身後,擡手迅速敲在她後背幾處大穴上。

林非潼悶哼了一聲,感覺體內的靈力在飛速流逝,沒多久,就變得空空如也。

天虛之體不再被壓制,她猶如變成了普通凡人,霜華劍晃了晃,從空中掉在了地上。

“於天成!”她扭頭,怒目而視。

他被燙了下,移開了眼,還是更希望她能叫他阿成。

“這段時間你不能再修煉,也不用擔心會走火入魔了。”

林非潼彎腰撿起霜華劍,只不過這次劍尖對準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阿成瞳孔一縮,伸手直接把她的劍打掉。

“林非潼!”

“怎麽?”她瞪著他,眼裏似燒起了兩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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