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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修仙153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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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夫人今日穿得非常隆重, 畫著精致的妝容,剛見面,就拉住了衡楚楚的手, 熱情地把她往座位上帶。

“楚楚,好多年沒見你了,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修為也進益了不少, 伯母真為你高興。”

衡楚楚的父親乃是衡家家主的遠親弟弟,所以衡夫人以“伯母”自稱。

“多謝伯母。”衡楚楚不像她那麽熱絡, 只是禮貌地應著。

“來,如今正是桂花盛開的季節, 伯母給你準備了桂花糕,嘗嘗好不好吃。”

桌上擺著幾盤造型精致的點心,散發著桂花的清香。

衡夫人甚至還看向林非潼,笑道:“林道友也嘗嘗,別客氣。”

她這般笑臉相迎,林非潼甚至有種她把她們的恩怨都忘了的感覺。

有鈴樂宗庇佑, 林非潼並不擔心她敢在衡家對自己下手,道謝後,捏起一塊糕點, 放入口中,的確很好吃。

衡夫人又拉著衡楚楚話了會兒家常, 竭力勸道:“你伯父再有一日就回來了,他千叮嚀萬囑咐要將你留下,到時把衡家的子弟都召集起來, 為你接風洗塵呢。”

衡楚楚婉拒道:“太麻煩伯父伯母了。”

“都是一家人, 有什麽麻煩的。”

衡楚楚推拒了幾句, 衡夫人還是堅持,她便只能說,再考慮考慮。

從衡夫人那出來,衡楚楚帶著林非潼往她自己家中的院落走去。

路上,她感慨道:“小時候,我甚至不敢走出自己的小房間,就怕沖撞了本家的人。就算不特意得罪他們,也常常被人刁難。如今你看……”又一個衡家人走過來,主動和衡楚楚打招呼,她回禮完,繼續往前走,“路上遇到的都是好人。”

雖然在笑,林非潼卻從她的眼中,看出了深深的無奈。

這個比她大了兩歲的少女,早在許多年前,就已經嘗遍了人情冷暖。

林非潼默默牽住了她的手,無聲表達著她在。

衡楚楚回握住她,轉移了話題。

“衡夫人的態度也太不對勁了,她不會是想找機會報仇吧?”

林非潼聳聳肩:“誰知道呢。”

剛說完,滿月冷不丁在她身邊現了形,給衡楚楚嚇了一跳。

“你怎麽總是神出鬼沒的。”她不禁抱怨。

滿月知道林非潼很在意這個姐妹,好脾氣地道了個歉,讓衡楚楚更楞了。

出來一回,滿月的變化怎麽這麽大?

只是不等她問,林非潼解釋:“我讓他去探路的。”她看著滿月,“怎麽樣?”

滿月搖搖頭:“很多地方都設下針對靈獸的禁制,查不到衡月瑤的所在。”

事情更蹊蹺了,林非潼決定走一步看一步。

衡楚楚生怕衡夫人害她,堅定地跟在她身邊。

到了她家,林非潼見到了她爹,以及她的嫡母。

兩人同樣很熱情,又是請她們落座,又是讓人奉茶的。

只是不管林非潼怎麽看,都從他們的眼底,看不到對衡楚楚的關心。

坐了一會兒,她爹提起衡夫人:“嫂嫂剛傳話來,希望你能在家裏多住幾天,你的房間我已經派人打掃好了。”

衡楚楚:“我和師妹下午就準備回去了。”

她爹的臉驟然一冷:“什麽叫回去?這裏才是你家!”

衡楚楚靜靜地看著他,面無表情。

意識到自己態度差,她爹清咳一聲:“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你都幾年沒回來了,還想你能教導教導弟弟妹妹。”

衡楚楚冷淡地說:“我教導不好。”

她爹謔地站起來,指著她的鼻子:“當了幾年蒼穹宗弟子,翅膀硬了,連我的話都不聽了是吧!若不是看在鐘誠弘宗主的面子上,誰知道你衡楚楚是誰?修煉這麽多年,還不是個小小的築基期,大哥要給你接風洗塵,是你的榮幸!”

衡楚楚的臉龐,也徹底冷了下來,眼眸裏滿是空洞孤寂。

她甚至不想再和她爹說話,而是拉住了林非潼的手:“潼潼,咱們走。”

“站住!沒我的允許,今天你不準出這個門!”

衡楚楚定住腳步,覺得這裏的空氣要把她擠到窒息。

她姓衡,流著衡家的血,難道就註定擺脫不了這些人嗎?

眼前畫面一晃,她似乎看到了很小的時候,她跪在雪地中,哀求他去為病重的娘親請大夫。

她的膝蓋被冰冷的雪水浸泡著,最後都刺痛到沒了知覺,他才姍姍來遲。

聽了她的哀求,只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知道了,你回去吧。”

大夫到時,已經是兩個時辰之後。

彼時她還不到七歲,已經明白想要從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衡家活下來,只能不停地變強。

可現在,她還是克服不了曾經他帶給她的陰影。他的責備像是一柄柄利刃,在看不到的地方,戳得她鮮血淋漓。

她腦子嗡嗡直響,眼前的畫面也模糊起來。

直到一道清淩的聲音,將她從無邊無際的黑暗裏拉出。

“聽您的口氣,修為應該挺高吧?讓我看看……哦,怎麽修煉了幾十年,才剛剛結丹啊。”

衡楚楚一怔,呆呆地望著林非潼。

眉目如畫的少女,清冷地看著她爹,出口的字,分外不留情面。

她爹倒吸了一口冷氣,身子都哆嗦起來。

“你,你……”氣到話也說不利索了。

林非潼歪了歪頭,一派天真的模樣:“伯父,我說錯什麽了嗎?難道您還想我恭喜您成功結丹?那祝賀您哦。”

她爹差點沒背過氣,臉一陣紅一陣白的,衡楚楚則忍住了笑。

是啊,你又比我強多少呢?築基期是我的起點,金丹期卻是你修行生涯的終點了。

這樣的人,有什麽可怕的?

她嫡母皺眉,不滿地說:“衡楚楚,你在外結交的就是這樣的朋友?真是沒禮貌。”

“你也知道別人說話的時候,你插嘴挺沒禮貌的啊。”林非潼譏諷地說。

她嫡母:“……”

偏偏不管是衡楚楚還是林非潼,她都不敢罵,憋屈得肺都要炸了。

有林非潼堅定地站在她身邊,衡楚楚的情緒也穩定下來。

她看向她爹,淡漠地說:“待弟弟妹妹拜入蒼穹宗,我會多照拂他們的。往後我潛心修行,就不回來了。”

她爹臉色發青。他們家就出了衡楚楚一個天分好的,其他人根本沒機會拜入蒼穹宗,砸錢人家都不要!

衡楚楚的話,分明是在打他們的臉!

“你還想和我們斷絕關系不成?衡楚楚?衡楚楚!”不管他怎麽喊,她都沒有停下腳步。

望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他恍然她竟然已經長這麽大,再不是那個跪在雪地裏,仰望他鼻息生存的小小庶女了。

林非潼和衡楚楚順利離開了衡家,看出衡楚楚的不開心,林非潼陪她漫無目的地走著。

許久後,衡楚楚輕聲說:“潼潼,我很羨慕你。”

她爹娘從來沒有因為她是個五靈根天虛之體嫌棄過她,不管她做什麽,他們都全力支持。

親情的溫暖,自己從來都沒感受過。

哪怕是這次回來,她從父親和嫡母的臉上,看到的也只有虛假的關切。

這次她執意離開,他們討好不了主家,背後肯定要把她罵得狗血淋頭了。

林非潼牽住她的手,“師姐……”

“呼,”她眨眨眼,用另一只手迅速擦了擦眼角,沖林非潼一笑,“沒事……潼潼小心!”

林非潼被她猛地一拉,“轟隆”一聲,有東西砸在她原本站著的地方!

滿月也現了身,一只手擋在她面前,冷冷向前看去。

明明是夏日,絲絲寒意卻從足底蔓延上來,她的腳踝似乎要被冰霜凝結。

在他們對面,站著一個女人。她的容貌是那樣平平無奇,落在人群裏,不會引起丁點關註。

“你是誰?為什麽要攻擊我們?”衡楚楚森冷地問。

“取你們命的人。”她的聲音也是陌生的。

“是衡家人的授意?你們已經得罪了蒼穹宗和鈴樂宗,還敢再來?”

衡楚楚剛說完,林非潼就淡淡道:“她本來就是衡家人。”

“嗯?”衡楚楚對她完全沒印象。

“戴了面具。對吧,衡夫人?”

對面那人一震,似是不明白,她偽裝得這麽好,她怎麽還能看出來。

自然是因為……林非潼用過這個面具啊!

的確可以改變樣貌和聲音,身形與氣味卻是改變不了的!

她們剛才見過沒多久,林非潼記住了她身上的香氣。

“怎麽,沒留住我和師姐,你沈不住氣了?”

被識破後,衡夫人“刺啦”一聲,撕掉了臉上的面具。

同時,一座座土墻升起,把他們全都包圍在了其中。

林非潼和衡楚楚走到的本來就是郊外,人煙稀少,衡夫人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沒驚動其他人。

衡楚楚忍不住皺著眉說:“你是覺得我們不會堤防你嗎?我已經給薛白卉前輩傳了訊,勸你還是別自討苦吃了。”

衡夫人通紅的眼睛裏,滿是絕望。

“景縉被救走,月瑤已經堅持不住了!只要能救我的女兒,我什麽都不怕!”

林非潼:“我們並非半妖。”

“還有一種換命的秘術……”衡夫人盯著衡楚楚,癲狂地說,“本想讓你少吃點苦頭,你為何偏偏要走!”

“換命”二字,聽著便有種不祥的預感。

林非潼“哐當”擊碎了土墻,把衡楚楚往外推:“師姐,撤!”

衡夫人張開雙手,發絲亂舞,整個人有種破釜沈舟的悲絕感。

“休想走!”她也知道對她們出手的代價太大了,可能會讓整個衡家陷入不覆之地,但是她別無選擇。

若是她能將自己的命給衡月瑤,她早就給了。

換命之術非常嚴苛,必須血親,生辰、年歲、靈根都得對上。

整個衡家,只有衡楚楚滿足這些條件。

為了速戰速決,她一開始就施展了全力,她們兩個築基期聯手,也節節敗退。

林非潼身上有許多的法寶,可以增加她們的速度,抵擋衡夫人的攻擊。

她們飛快地逃著,但衡夫人就像是索命的厲鬼,緊追不舍。

眼看著她伸長的指尖就要觸碰到衡楚楚,她凝聚了一團雷火,“轟隆”砸了過去!

大地震蕩,煙塵四起,她瞇著眼睛盯著前方。

“成功了嗎?”她喃喃,用神識去探。

煙塵裏面,什麽都沒有!

她面色一凜,心頭浮現危險的感覺,正準備向後拉開距離。

忽然,腳下亮起金色的光芒,一道道光柱直沖天際,形成了藤蔓般的牢籠!

她試圖用靈力去破,牢籠閃爍起清澈的水光,將她的力量給化解了。

這是陣法,還是法器?

不管是什麽,在她的窮追不舍下,她們兩個怎麽有餘力設置的?

“自然是提早布下的。”看出了她在想什麽一樣,林非潼和衡楚楚站在牢籠之外,淡淡地說。

衡夫人猝然瞪大眼睛。她從她們出府就跟著了,衡楚楚的魂不守舍,林非潼的無聲安慰,難道都是裝的?

“你們在迷惑我!”她猛地抓住牢籠的欄桿,森冷地說。

“半真半假吧。”衡楚楚的難受並非完全是假的,只不過她早就知道父親和嫡母是怎樣的人,心中有準備。

走到郊外,也並非是“漫無目的”,而是她們早就在這裏設下了埋伏。

從另一個方向,傳來兩道腳步聲。

衡夫人回頭一看,是兩個少年,一個穿紅衣,陽光俊朗;另一個著藍袍,鳳眼矜貴。他們不管樣貌還是身段,皆為頂尖。

“潼潼。”那個穿藍袍道,“都按你說的布置好了。”

林非潼沖他們二人點點頭,四個人就這樣兩兩隔著牢籠相對。

剛剛林非潼和衡楚楚能從衡夫人的攻擊中逃脫,則是滿月帶著她們施展了遁地之術。

衡夫人這回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林非潼是來了招引蛇出洞!

體內狂暴的血液沖上頭頂,嗡的一聲,她盯著林非潼,恨不得把她千刀萬剮。

“你以為憑你們幾個築基期,這樣就能困住我嗎?”

林非潼笑了笑,一派從容:“你以為我就只留了這一手嗎。”

衡夫人一僵,疑神疑鬼地向四周看去。

林非潼走上前,衡楚楚怕她有危險,攔了她一下,被她用眼神安撫住。

她來到牢籠邊,黑白澄澈的眸子註視著困獸一般的衡夫人,淡淡道:“人不能兩次走入同一條河流,同樣的坑,也不能掉下去兩次。明知你對我們有敵意,怎麽可能不做萬全的準備?勸你不要掙脫,不然等待你的,就不是這麽溫和的手段了。”

衡夫人失去了理智,怒道:“狂妄小兒嚇唬誰!等我出去,勢必要給你好看!”

話音落下,牢籠內,平底起了狂風。

衡夫人調動起渾身的力量,用暴力破除著禁錮!

受修為限制,這個牢籠並不是很牢固,隨著衡夫人一次次地施展術法,藤蔓終於有了裂痕。

“砰!砰!砰!”隨著幾根欄桿被切斷,衡夫人終於重見天日,臉色得意,要朝著衡楚楚飛來。

“我讓你走了?”林非潼擡眼,淡漠地看著她,伸出一只手,虛空一抓!

衡夫人感覺自己腳腕上多了一道陌生的力量,接著,就被那大力扯下,重重掄在了地上。

“砰!”地面都砸出了一個深坑,疼痛陡然侵襲了她的心扉,她差點沒吐出一口血來!

不等她震驚一個築基期怎麽可能單手把她這個元嬰期扯下來,其他幾個人動了。

衡楚楚和那個藍衣少年提著劍,紅衣少年則是雙手掌心燃起了兩簇異火!

四個人一道,向她發起了攻擊!

蒼穹劍法極為精妙,林非潼三人又是相伴多年的好友,彼此之間默契非常。

這種情況下,他們結的劍陣更牢固、威力更大。

以前在蒼穹宗的時候,林非潼還請林星暉來試了試。在雙方都不使用其他手段的前提下,金丹期的他,也只是險勝而已。

再加上一個會控火、會遁地的滿月,他們現在是在壓著衡夫人打。

衡夫人暴躁非常,喊著:“這不可能!你們怎麽會比我厲害!”

林非潼操控著修補好的霜華劍,劍氣有怒斬山河,寒破四州之勢。

銀光在空中劃出銳利流暢的弧度,衡夫人肩頭一涼,血液飛濺,疼痛後知後覺地襲來。

“築基期自然是打不過元嬰期的,”林非潼勾了勾唇,“所以,你還沒發現不對勁嗎?”

被她這樣一說,衡夫人邊擡起兩只手臂,擋住了衡楚楚和鳳陵越一左一右的攻擊,神識迅速環視內裏。

這才發現,她的修為竟然被壓制到金丹期了!

“你在藤蔓牢籠裏做了手腳!”衡夫人瞪著林非潼,怒不可遏。

林非潼沒否認。用牢籠困住她,還有眼睜睜看著她沖破牢籠,都在她的計劃之中。

那牢籠之下,隱藏著一個她新得的法器。

只要被困住的人劇烈消耗靈力,法器就會悄然將她的修為壓制一個境界。

元嬰之下,便是金丹期。

她們四個人聯手,對付一個金丹期綽綽有餘!

接下來,林非潼用實際行動驗證了她之前的話。衡夫人應接不暇,身上不停地掛彩。

劍修的越階殺人不是假的,她終於有些慌了,想要逃走。

林非潼怎麽可能給她這個機會,和同伴示意:“滿月,抓住她!”

“明白!”滿月遁入土壤,瞬移到了她腳下,在其他三人封住她的去路之時,雙手抓住了她的腳踝!

緊接著,他沖出地面,手上用力,和衡夫人的位置來了個對調。

“哐,哐,哐!”他拎著衡夫人的腳,將她掄起,向地面左右摔去。

幾個來回後,衡夫人大口噴出鮮血來,裏面還混著破碎的臟器,渾身的骨頭好像都碎了!

“可以了。”林非潼道。

滿月停手,將衡夫人一丟,重新走回了林非潼的身後。

衡楚楚和鳳陵越也停了手,低頭冷冷地看著她,沒有絲毫悲憫之意。

衡夫人對上林非潼漆黑的眸子,渾身一寒,之前的囂張和癲狂,都消失不見,只餘深深的恐懼。

林非潼再一次向她走來,這次,衡楚楚沒有攔她。

衡夫人努力撐著雙手,想從地上爬起來,臟腑的劇痛又讓她摔了回去。

她喘息著,斷斷續續道:“你,你想做什麽……”

林非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要對我師姐做什麽,我就要對你做什麽。”

“不行!我是衡家人,是衡夫人!你要是殺了我,我夫君不會放過你的!”

“呵。”林非潼冷笑,“打不過就搬出後臺了是嗎?信不信我爹爹知道你兩次對我下手,直接滅了衡家!就像是五彩城的林家那樣。”

衡夫人牙關重重一顫。幾年前,林家覆滅的事,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林清霽沖冠一怒為女兒,在整個縹緲界都傳開了。

他是當世第一劍修,又占理,誰敢質疑他?

衡夫人毫不懷疑,這次的行動被夫君以及家中幾位老祖知道,不用林清霽打上門,他們都會直接把她押到他面前,向他謝罪!

等待她的,將是死路一條。

那她的女兒呢,誰來救她?

憂懼終於讓她的沖動退去,她再顧不上顏面,費力地翻了個身,沖著林非潼匍匐下來。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要殺要剮,我願意一力承擔。”

林非潼嗤笑一聲,像是在說:現在有這種覺悟了,早幹什麽去了?

衡夫人不知道被觸動到了哪顆神經,目光越過她,直直地盯著衡楚楚。

“我不怕死,但我就只剩下月瑤這麽一個女兒了……”說著,衡夫人的眼中蓄了淚水,央求道,“楚楚,求求你,救救她吧。”

林非潼臉一沈,直接一腳踹在了她肩膀上,給她踹了個仰翻。

“她憑什麽要用命去救你女兒?”

衡夫人像是沒聽到她的話,倒在地上,淚如雨下。

“我已經失去了她哥哥,真的不能再失去她了……”她的語氣變得怨毒,滿是恨意,“都怪景佳嫻那個賤人!要不是她當初誘惑了月辰,他怎麽堅決要和衡家斷絕關系!沒有她,我的月辰根本就不可能死!現在月瑤命懸一線,她竟然還和其他人聯手,把景縉那個小雜種給救出去了,他們該死!通通該死!”

她口中的月辰,想必就是衡月瑤的哥哥了。

衡楚楚說,他的死是衡家的禁忌,想必裏面有什麽他們並不知道的內情。

至於景縉乃是衡月辰和景佳嫻的孩子,林非潼早就猜到了。

想到景佳嫻曾經說過的話,林非潼問:“景佳嫻害死了衡月辰?”

衡夫人不假思索:“沒錯!所以我把她囚禁在衡家二十五年,要她血債血償!”

“可她不是忽然接到傳訊,才去的衡家?甚至還在衡家生下了景縉。若那個時候衡月辰就死了,景縉想必也活不下來。這件事,怕是還有其他的內情吧。”

衡夫人眼中劃過慌亂和悔恨,繃著臉,一聲不吭。

林非潼想了想,道:“讓我猜猜。衡月辰同景佳嫻相戀,有了孩子後,是不是獨自回了一趟衡家?他同你這個母親說,愛上了一個化形的靈獸,要與她結為伴侶。”

衡夫人似乎很冷,用雙臂抱住了自己,眼神空洞,嘴上小聲重覆:“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衡家這種煊赫的世族,怎麽可能容忍前途無量、天分卓絕的正房嫡子與靈獸結道侶,甚至他們還即將擁有一個半妖孩子。你必定是嚴厲拒絕了他的請求,或許還用上了殘酷的手段,比如將他囚禁起來。”

“不要再說了!”衡夫人大喊,爬起來,跌跌撞撞想要來抓林非潼。

情急之下,甚至忘了自己是個會施展術法的修士,只會像凡人一樣抓撓。

衡楚楚上前,兩下就制住了她,將她的手反鎖在身後,把她摁在地上。

“老實點。”她告誡道。

衡夫人仰著腦袋,雙眼猩紅,“住口……”

林非潼:“你以為衡月辰會改變主意,可是他鐵了心要離開衡家。恨鐵不成鋼的你,要他做一件事。我不知具體是什麽,但你肯定許諾他,如果他能做成,就準許他離開衡家,和景佳嫻在一起。”

“你以為他會知難而退,結果,他答應了你。景佳嫻得知此事後,趕來了衡家,在那個後來囚禁她的小院裏等著他。結果,景縉降生後,你們都沒等來喜訊,而是等來了衡月辰的死訊。”

“那是你最愛的兒子,你承受不了,差點瘋了。你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洩在了景佳嫻的身上,認為是她害了你的兒子。就連景佳嫻自己,都覺得她不該和衡月辰開始。”

“你承諾會把景縉送走,心如死灰的她,甚至沒怎麽抵抗,就被你囚禁了起來。之後那些年,你廢了她的臉、她的修為,留她一條命茍延殘喘。甚至還撕毀承諾,讓景縉成為了家奴。”

“折磨他們,讓你有報仇的快意嗎?”

衡夫人的身子委頓下來,仰著頭,發狂地笑起來,眼角流下血淚。

“都被你說中了又怎麽樣?我不殺他們,已經是慈悲了!”

這下,連衡楚楚都聽不下去了。

“真正害死你兒子的,難道不是你自己?若你沒對他提出要求,直接放他離開,他本不會死。你是高高在上的衡夫人,為了你的臉面,害死了兒子不算,還牽連了景縉母子!他甚至還要管你叫一聲奶奶,管月瑤姐叫一聲姑姑!你們卻要剖了他的妖丹,去救月瑤姐?”

衡楚楚忍不住嘆息了一聲,臉上寫著“無可救藥”。

“那我能怎麽辦……”衡夫人距離失去理智只剩一步之遙,恐怕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我已經失去了兒子,難道還要失去女兒嗎?”

她咬牙切齒:“都怪景縉沒保護好月瑤!”又盯著林非潼,“都怪鈴樂宗要去什麽龍池大森林!”

林非潼無語地說:“對,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反正你和你女兒,半點都不需要反省。”

“反省什麽?”

“同樣兩次陷入幻境的,還有景縉和範小楓,為什麽她們都沒生出心魔,唯獨衡月瑤被心魔困住了?景縉一次次為她搭上性命,你怎麽不說是她自己無能?”

“你!”

林非潼根本就不給她往下說的機會,“按照你這種說法,同意她拜入鈴樂宗的你,才是罪魁禍首!當初你害了自己的兒子,現在還要害死自己的女兒!景佳嫻才是最無辜的,愛上誰不好,偏偏愛上你兒子。”

衡夫人氣得渾身顫抖,怒吼:“住口!你給我住口!”

“我就要說。”或許她是真的愛自己的兒女,林非潼卻打心眼裏瞧不起她。“如果你不貪圖那些虛名,不僅你兒子現在還活著,你還會有優秀強大的兒媳,修為高強的孫子。你們一家人,本可以和和美美在一起,是你親手毀了這一切。”

“不要再說了……”衡夫人的血淚不住地往下流,頭疼得似乎要炸開,向林非潼哀求著。

這些道理,她自己怎麽可能不知道?只不過她一直不想承認,還將過錯都推到了別人身上。

“你以為你愛自己的孩子,願意為他們付出一切,其實你的愛,對他們來說是枷鎖,是負累。你真正愛的,還是你自己罷了。”

“啊!”衡夫人備受刺激,終於爆發了,嘶吼著向林非潼沖過來。

還沒觸碰到她的衣角,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重重掀飛,“砰”的一聲,重重落在地上。

“什麽混賬東西,也敢動我的女兒?”

林非潼擡頭,不出意外,看到薛白卉從上空飛下。

“娘親。”她眼中不由帶了笑,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眷戀。

薛白卉愛憐地摸摸她的頭,很為她驕傲地說:“我來了有一陣子了,見你處理得很好,就沒有出手。”

林非潼笑眼彎彎,“嗯”了一聲。

她知道薛白卉會保護她,從一開始,就沒怕過衡夫人。

她的親人和朋友,給了她無限的底氣。

母女兩個站在一塊,相親相愛的模樣,深深地刺痛了衡夫人。

她想到自己纏綿病榻,即將被心魔完全吞噬的女兒,不禁悲從中來。

“……是我的錯,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娘親,我害了自己的兒子,也救不了女兒……”衡夫人絕望地閉上了雙眼,臉色慘白,“如果可以,我寧願用我的命,去換他們兩個平安活下去……”

“我從來都沒想過要月辰去死,我只是希望他能回到正軌……他是衡家的弟子,是百年難遇的天才,那個妖物怎麽配得上他……”

說著說著,她癲狂起來:“不,我沒錯……錯的都是別人!沒有人會比我更在乎我的孩子!哈哈哈!”

薛白卉也是母親,也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見到這樣的衡夫人,沒有嫌惡,只有嘆息。

她無疑是愛自己孩子的,只不過,用錯了方法,以至於沒了回頭的路。

薛白卉默默看了身側的林非潼一眼,不禁想,若潼潼喜歡上一個她與林清霽都不認可的人嗎,他們會怎樣做?

定然舍不得傷害潼潼。

對於他們來說,潼潼的安危,遠比其他一切都重要。

她降生時,他們就失去了她一次,那種痛苦,這輩子都不想體會了。

衡楚楚輕輕走到林非潼身邊,不忍地看了衡夫人一眼,低聲說:“月瑤姐真的沒救了嗎?”

林非潼道:“拖太久了,如果一開始景縉帶她去的是蒼穹宗,或許衛叔叔會有辦法。現在我也想不到還有誰能救她。”

衡夫人呆呆地坐在地上,衣衫破損,身上都是傷痕。

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整個人都處於極不正常的狀態內。

薛白卉的美目投向鳳陵越,不確定地問:“他們能救嗎?”

鳳陵越想了想,說:“應該可以。”

其他幾個人聽得雲裏霧裏的,衡楚楚問:“誰們?”

鳳陵越解釋道:“我的父母,以及叔叔。若我覺醒了鳳凰血脈,還有一個我。”

衡楚楚:“我知道你們鳳家人身負鳳凰血脈,可這和救人有什麽關系?”

林非潼倒是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鳳陵越說:“鳳凰的心頭血可以燃盡世間一切邪祟,理論上,可以克制衡月瑤的心魔。”

剛來鈴樂宗,見到景佳嫻的時候,他就想到這件事了。

不過一方面,他們和衡家人非親非故;另一方面,父母從時空裂縫中去了別的世界,至今未歸,叔叔也在外歷練,聯絡不上,他就沒和大家講這件事。

衡夫人聽鳳陵越說完,刷地看向了他,燃起了希望。

“原來你是鳳家人……”她想求他們救人,話到嘴邊,又不知該怎麽說。

衡月瑤自小就崇拜林清霽,想拜他為師,有次出門,還因此得罪了薛白卉;

林非潼不必說,和她的梁子就更大了。

鳳陵越站在他們那邊,怎麽可能會請家人救月瑤?

衡夫人感到一陣深深的絕望和後悔。若她一開始就和林非潼搞好關系該多好?

現在,一步錯,步步錯。

她求不得,打不過,難道只能和女兒在黃泉路上相伴了嗎?

濃濃的悲戚浮上心頭,她如鯁在喉。

“我可以找到他叔叔,也能請他來救你的女兒。”薛白卉忽然對她說。

衡夫人一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麽?”她直勾勾地盯著薛白卉。她竟然幫自己?不會是誆騙她的吧?

“但是這一切,都要付出代價。”薛白卉說。

“我願意!”衡夫人問都不問什麽,猶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哪怕是這條命,我也給你!”

“我對你的命不感興趣。但是我女兒缺一個劍侍,等衡月瑤傷好後,就來當吧。以及……你自碎元嬰。”

劍侍同樣卑微,必要的時刻,要為主人獻上生命。

放在之前,衡夫人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可是衡月辰的死,是她幾十年來的陰影,她無論如何也不想再失去月瑤了。

至於自碎元嬰,毀掉升仙道,她也接受了。最起碼,她們還給她留了一條命。

於是她說:“好,我答應你。若月瑤不肯,這個劍侍我來當。你們不信任我的話,可以讓我與林非潼結血契。”

薛白卉看了林非潼一眼,後者輕輕點頭。

“可以。”

說完,她拿出一張傳訊符,用神識打下一條訊息,隨即燒掉。

之後,就是靜靜地等待。

衡夫人從來沒感覺時間這麽漫長過,心臟像是泡在酸水中,又疼又漲,太陽穴突突直跳。

終於,天邊墜來一道流光,落在了薛白卉的掌心。

她閱讀後,看向衡夫人:“他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薛白卉讓林非潼先帶著衡楚楚、鳳陵越去鈴樂宗,她則和衡夫人去衡家,等待鳳燼,順便處理這件事後續的事宜。

林非潼她們乘坐蓮花鈴,往鈴樂宗飛的時候,她註意到鳳陵越幾次欲言又止。

“怎麽了?”她問。

難道是那個臭蛋的孵化出了什麽問題,鳳陵越不好意思當著衡楚楚的面說?

“……就是想到,我給叔叔傳了幾次訊,他都沒回覆,我還以為他在什麽秘境裏呢。結果你娘親給他傳訊……”後面的話,他沒說,大家也清楚。

林非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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