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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修仙147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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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往往羨慕修士強大的力量, 但只有修士明白,就算是在修真界,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時候, 出身大世族更是如此。

衡夫人本名戚靜薇,戚家雖然略遜色於衡家,爹娘同樣是一方豪強。

從很小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無法選擇自己的夫婿, 哪怕家中傾盡全力培養她,為她尋最好的夫子, 給她最多的資源讓她修煉。

她淡定地接受了這命運,用心修煉、學習。醫術不過是她眾多課程中的一門。

因沒有專心鉆研下去, 她只能算個半吊子醫修,能醫治些小病痛。

至於用半妖的內丹救治迷失在幻境中,並且生了心魔的修士,乃是戚家的禁術。

她少女時期曾經偷偷潛入過藏經樓,記住了這禁術。

後來家人懲處她時,得知了這事, 嘆著氣道:“人妖殊途,與妖相戀,是自毀道行。至於半妖, 更是高不成低不就、修真界最底層的存在,哪個人修會傻乎乎和妖物婚配、生子?退一步說, 真生出了半妖,被視為不祥之物的它們,遇上其他人修, 也只有被誅殺的份兒。”

“一顆半妖丹都極為難得, 救人的禁術還需要兩顆半妖丹。就算你將這禁術學去, 也無法施展。”

她怎麽也沒想到,在百餘年後,家人竟一語成讖。

她最最珍重的女兒,需要兩顆半妖丹救命。

第一個被她鎖定的人,乃是景縉。她決定以他的母親做威脅,讓他自己將自己的妖丹剖出來。

至於剩下的那顆,只要她派出心腹,整個大陸去搜尋,總能找到的。

景縉的那顆妖丹,足以為衡月瑤續命一段時日。

結果給景縉傳訊後,他竟然說他帶了兩枚半妖丹回來!戚靜薇簡直喜出望外!

之前說了,她是個半吊子,雖然知道這救人的方法,卻無法實操,於是她派人去請了一位來衡水城游歷的女醫師。

她與那醫師並未見過面,加上對於修士來說,改頭換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下人將林非潼帶過來,她便連名字都沒問,以為她便是那醫師。

現在,真正的醫師到了,戚靜薇很快意識到,她被一個冒牌貨給耍了。

不管她們的目的是什麽,她都不會輕易放過她們!

好在下人是給她神識傳的音,林非潼等人應當聽不到。

她看向她時,控制住了表情,她應當沒發現端倪。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戚靜薇對來傳話的下人做了驅趕的手勢。

她又把目光落在了衡月瑤身上,朝她伸出手:“瑤兒,到娘這裏來。”

衡月瑤動也不動,好似一個呆呆的傀儡人,只是臉是青色的。

戚靜薇心一酸,主動上前,不顧老嫗反對的眼神,將她擁入了懷中。

“娘親保證,很快你就會恢覆如初了。”沒人看到,她垂下的眼眸裏,皆是對林非潼等人的殺意。

轉頭看向景縉,似是要和他說那剩下的半妖丹的事,實則她已經在暗暗動用自己的手諭,要將林非潼等人生擒!

不僅如此,她的人還跟在了景佳嫻身後,只等剩下的妖丹到手,就把她重新綁回來。

她和她的血海深仇還沒了結,想自由?下輩子吧!

“你娘親應該已經離開了衡水城,這回你可以將東西給我了吧。”戚靜薇朝景縉伸出手。

景縉面色冰冷,語氣如霜:“我要等娘親徹底安全。”

戚靜薇一臉的不耐:“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就算只有一枚半妖丹,也能幫瑤兒延續生命了,足夠我去尋另外的半妖丹!”

想到什麽,她嗤笑一聲,“更別說,現成的你就在這裏。”

景縉不言,眉眼浮現戾氣。

林非潼聽到這,微微驚訝的同時,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們都沒看出舜華和舜英是半妖,景縉卻手起刀落,剖了他們的妖丹,原來他們是同類!

那舜華和舜英知道他是半妖嗎?這個問題,恐怕只有等他們醒來,才知道答案了。

她靜靜地凝視著衡夫人,回味起剛剛她捕捉到的詭異感。

那個下人來傳訊時,她看了自己一眼,是說了什麽和她相關的話?

林非潼能成為快穿局大女主分部的冠軍,運氣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個因素,更多的是她過硬的實力,以及聰慧的頭腦、敏銳的洞察力。

尤其對危險的預知,像是一種天賦,深深地銘刻在她的靈魂中。

此刻,她便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側頭看了範小楓一眼,給她傳訊:【範師姐,你趁人不註意,跟上剛剛那個下人。有什麽不對勁的,立刻通知我。】

範小楓易容的臉寡淡不說,性格使然,喜歡往後站,不打眼,此刻就站在院門口。

她聽了林非潼的話,輕輕點頭,找個機會,從院落中溜了出去。

神識慢慢向外延伸,在不遠處的小路上,找到了那個下人。

她服下一枚隱匿丹,這丹藥也是她自己煉制的,能短暫隱藏她的氣息。

附近的守衛都衡夫人遣走,她腳步跟貓似的輕,朝著那個下人追去。

只是剛走出一小段路,她就已經看到下人拐進了一個廳堂中,裏面坐著一位女修士,眉眼清秀,氣度淡定,正不緊不慢地飲茶。

而在她的手邊,放著一個藥箱!

她察覺到了窺探,停下動作,擡眼向前看來,正好和範小楓的神識對上!

後者一驚,迅速將神識收回,同時趕忙給林非潼傳音:【林師妹,有危險!衡夫人請的醫修來了!】

與此同時,她聽到一陣奔跑的腳步聲,快速靠近。

“轟隆隆!”四面土墻,從地上升起,要將那個地牢所在的院落包圍起來!

她們被發現了!

林非潼在接到她傳訊時,也意識到了這點。她卻沒有急著防禦,而是給滿月下了一道指令:【把那顆半妖丹搶走,然後躲起來!】

滿月問都沒問原由,便出了手!

錢四沒有防備,冷不丁被一雙手給攥住了腳踝,“刷”地拽進了土壤之中!

慌亂之下,他沒閉氣,被泥土糊滿了口鼻,窒息的驚恐感覺席卷了他。

但他怎麽說也是個金丹修士,很快反應過來,閉了氣和眼,要從土壤裏飛出。

滿月與他纏鬥了片刻,學林非潼聲東擊西。

錢四雖然從土裏飛出,半妖丹卻被奪走了!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怒不可遏:“是誰!給我滾出來!”

話音落下,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地上,土壤就像是大海上起了風浪,狂亂地翻湧。

滿月才不會和他多言,把半妖丹揣好,就向衡家外面狂奔。

是的,景縉很聰明,把這顆半妖丹藏在了衡家,讓衡夫人燈下黑。

得益於早就探了路,滿月對這裏熟悉得不得了,避開了大能們的住所,和守衛多的地方。

錢四又加重了靈力,“砰砰砰!”泥土炸開,向四處迸濺。

他的神識也張開,搜尋起來,奈何滿月隱匿了身形和氣息,他根本就查探不到!

“藏頭露尾算什麽本事!別被我抓到你,否則定把你削成人彘!”

錢四怒吼著,膽戰心驚地給衡夫人傳信,告知她半妖丹被奪的事。

衡夫人的親信已經趕到,正對林非潼他們展開圍堵,範小楓也沒跑出攻擊範圍。

聽了傳音,她怒罵了一句:“真是廢物!”

隨即惡狠狠地看向林非潼幾人,“你們竟然還有同夥?來壞我的好事,到底是為何?”

林非潼旋身躲避著衡夫人親信們的攻擊,沒有答話。

“於天成”在她身後,和她一同進退。

“不說也無妨,等本夫人抓住了你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開口。”

既然那枚半妖丹已經無法尋回,她只能采取另外的計劃——給跟蹤景佳嫻的人下命令,讓他們重新抓住她。

景縉本來誰也沒幫,直到林非潼冷聲說:“你還準備冷眼旁觀嗎?”

他擡頭,總覺得她的語氣有些熟悉,可聲音又是他沒聽過的。

“這女人折磨了你娘親那麽多年,怎麽可能心甘情願放她離開,必定有後手。你若現在不將她制服,待她先一步抓到了你娘,你們可就又回到曾經的日子了。”

景縉猝然看向衡夫人,雖然還沒動手,心裏的天平卻已經偏向了林非潼。

他在衡家度過了很多年,只不過是在黑暗中,就連衡月瑤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毒打、咒罵是家常便飯,他甚至不如衡家弟子養的狗。

被鉗制了那麽多年,他終於等到了一個機會。

衡月瑤要外出游歷,派他暗中保護。他見過她因為想要揚名立萬,被人騙;也見過她主動和林清霽搭話,想要拜他的為師。

憑林清霽的修為,定然察覺了他在暗處,但他完全沒興趣揭穿他。

後來,衡月瑤拜入鈴樂宗,為了照看她,他也拜入了這個宗門。

他深知自己半妖身份的尷尬,沒有和任何人交好,沈默寡言地學習、修行。

是舜華和舜英,主動向他展現了善意。

他們是同類,他能看出舜華和舜英半妖的身份,他們自然也能看出他的。

但是他們三個誰也沒提過這件事,互相為對方保守著秘密。

林非潼來到鈴樂宗後,他才將少女與幾年前那個幾歲的小女孩對上號。

五靈根天虛之體,擋不住她的意氣風發。縹緲界第一劍修是她爹爹,第一煉器師是她外公。她自信,肆意,和他截然相反。

景縉打心眼裏羨慕她,但也僅是如此了。

後來薛廣潮宣布宗門大比,衡月瑤為了在師兄弟面前大展拳腳,也為了拿出點成績來給家人看,參加了遴選。

值得一提的是,她這麽有壓力,還是因為旁支一個叫衡楚楚的庶女。

衡楚楚拜入的是蒼穹宗,混得相當不錯,在修真界已經小有名氣。她作為嫡女,哪能甘心被衡楚楚比下去?

龍池大森林風波詭譎,他便也參加了遴選,最後和舜華、舜英組了隊。

在他不著痕跡地暗示下,最後一個隊員,他們吸納了衡月瑤。

所以後來他們和林非潼等人走散,他才選擇追隨衡月瑤進入幻境。

他的真正實力有金丹期,沒有被幻境迷惑住。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幻境還能再次卷土重來,且無限放大了衡月瑤的心魔。

否則以她的性子,是絕對不會直接向林非潼出手的,頂多在心裏妒忌。

心魔完全支配了她,讓她成了一個理智全失的“魔物”。

他無計可施,又不能殺了她,便向衡家通知了這件事。

這也是他每每想起,最後悔的事。

衡夫人以他娘親要挾他,要他將衡月瑤帶回去,再找到兩顆半妖丹給她醫治。

她惡劣地說:“給你個提示,你自己就有一顆現成的。”

他不得不從。可是他也不想死。

若他死了,他娘親就再也沒有重見天日的機會了。

為了一個負心的男人,她搭上了前半輩子;又為了保護自己,搭上了後半輩子。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娘親死。

於是他艱難地做出了一個決定:對舜華和舜英兄弟下手。

取了他們的妖丹,他和娘親都能活!

他們會徹底擺脫衡家,去更廣闊、自由的遠方。

因為對他過於信任,舜英被他很輕易得了手。

而舜華雖然也很厲害,畢竟修為比他差了一截,又急火攻心,不是他的對手。

他帶著妖丹和衡月瑤回來,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偏偏在這種時候,出了岔子。這幾個人,到底是誰?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鈴樂宗弟子,奈何對她們的臉完全沒印象。

腦海中思緒翻湧,現實裏也只過了短短幾息的時間。

他覺得她說得很對,但他還在權衡,要不要對衡夫人下手。

娘親已經離去,他手上還有半顆妖丹,應當找個機會,和她匯合。

直到那個女修又說:“別想了!之前的半顆妖丹,已經被奪走了!”

景縉微微睜大了眼睛。那不就是說……衡夫人的目標又變成了他?

衡夫人聽了她的話,更生氣了。

“那個人果然是和你一夥的!”

她的話也佐證了林非潼的說法,景縉終於下定了決心,靈劍對準了衡夫人。

同時,衡夫人擁著衡月瑤,再無了任何顧忌,迅速向後撤,那個老嫗擋在了她們面前。

剛剛捆仙索的另一端在那個男修手中,他的修為明明是築基期,卻給衡夫人這個元嬰期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真是奇了怪了。

“把他的妖丹剖出來!”

老嫗盯著景縉,吊梢眼裏都是兇光:“是!”

這回,景縉沒什麽可猶豫的了,與林非潼等人站在了一塊!

景縉刷刷揮舞著靈劍,劍光逼退了沖上來的敵人,腳步向著林非潼靠近。

他盯著她,問:“你是誰?”

衡夫人也將目光投了過來,臉上寫著要將她全家都趕盡殺絕。

林非潼自然不怕她,但是她見識過許多瘋狂的修士。

林清霽和薛廣潮的名號震懾力再足,都比不過衡夫人對女兒的在意。

她恐怕寧可自己死,也要救衡月瑤。

於是林非潼祭出了她的斷劍,在景縉愕然的目光中,冷冽明晰地道:“鈴樂宗弟子。”

“刷!”她將風刃從中間劈開,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衡夫人。

“你派人剖了我兩位師兄妖丹的事,我已經秉明了宗門,你若現在收手,宗門還能對你網開一面。執迷不悟,就是與我們為敵!”

戚靜薇的表情僵硬無比,瞳孔陰森森的,像是要在林非潼身上剜下血肉。

但她很快恢覆了正常,看向衡月瑤,目光充滿了憐愛。

只是那憐愛太濃烈了,仿佛她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寄托,讓人心裏發毛。

“收手?讓我將半妖丹還回去,再認罪伏誅嗎?”她嘲諷一笑,聲音拔高了些,“那誰來救我的女兒?”

林非潼:“鬼醫如今在蒼穹宗,他說不定會有辦法。”

“他被關了十年,自身都難保,還敢妄言救我女兒?!”戚靜薇輕蔑地道。

擡手結印,她緩緩飛到了半空中,俯瞰著下方的諸人。

“我誰也不相信。”她一字一頓。

話畢,兩只手向上擡,剛剛環繞著他們的四面土墻,竟然不停地向上延伸,匯聚成了一個山峰一樣的巨人!

“轟隆隆!”天邊不知什麽時候飄來了烏雲,電閃雷鳴,狂風大作。

烏雲黑沈沈地往下壓,粘稠的水汽在四周彌漫。

元嬰期修士的威壓,讓林非潼臉色白了白。

但她經過八階巨猿的洗禮,已經不會連劍都舉不動了。

範小楓是煉丹師,戰力比她弱上不少,握著武器的手一直在顫抖,被逼得節節敗退。

景縉同樣比戚靜薇要弱,又被老嫗詭譎的身法造成了幾道猙獰的傷口,可以說是腹背夾攻。

唯二沒受影響的,一個是“於天成”,另外一個就是被心魔控制的衡月瑤。

林非潼目光從二人臉上掃過。“於天成”她還能理解,畢竟失憶了,神識遲鈍也有可能。

衡月瑤從剛剛開始就這麽老實,不該是怕衡夫人啊?

只是她忙著和敵人搏鬥,顧不上深思。

把範小楓從殺招裏救下,林非潼格擋住敵人的攻擊,將她拉到了身後。

範小楓臉色十分難看,有些絕望地說:“林師妹,人太多了,且各個都比咱們修為高,再加上這還是衡家的地盤,咱們恐怕很難逃出去,怎麽辦?讓其他師兄弟來接應?”

林非潼邊打邊說:“他們修為都是築基期,來了也扭轉不了敗局。”

“這可怎麽辦!”範小楓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又是這樣,她又拖後腿了!怎麽就這麽廢物!

林非潼沒答,心裏將那枚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臭蛋,又罵了幾句。

她本來有制勝法寶的,就是那個佛傀儡!

結果臭蛋將它給啃了!

表面上,林非潼還是那樣淡定沈著。

一個翻身,她落在景縉身側,冷聲問:“另外一顆半妖丹,你藏在哪了?”

景縉不答,眉目冷峻。

“你娘親已經被放走了,你還要助紂為虐嗎?”林非潼字字如刀,割在他身上。

餘光瞥到戚靜薇用泥土匯聚的山峰巨人,高高擡起腳,向他們踩下來,景縉瞳孔一縮,正準備把林非潼推開。

他心中有些諷刺:在龍池大森林時,他們是隊友,卻陰差陽錯沒好好並肩作戰過。

而今成了敵人,倒合作了。

只不過他的手還沒碰上林非潼,她就落入了另一個堅實的懷抱。

陌生又熟悉的感覺,讓她猛地擡眼:“於天成?”

男人皺皺眉,篤定道:“我不叫這個名字。”

同時,足尖踮地,掐著林非潼纖細的腰身,就帶她向後飛去。

“哐!”山峰巨人的大腳落下,卻誰也沒踩中。

它憤怒地咆哮了一聲,砂石飛濺,塵土飛揚。

林非潼顧不上問他叫什麽,推了推他的胳膊,沒推動。

“放下我。”她不習慣和男人挨得這麽近。

“於天成”把她放在了空地上,她如同一直矯健的貓兒,一個旋身,就離開了他的懷抱。

“衡月瑤怎麽那麽老實?”擊飛一道飛來的暗器,她仰頭看向衡夫人身後的女子,自言自語。

誰知男人理所當然地道:“我讓她別動。”

林非潼:?

都被心魔困住的人,能這麽聽話?

她覺得他肯定是用了什麽其他的手段,奈何此刻沒空問。

山峰巨人的破壞力超強,已經把這座小小的宅院夷為了平地,到處都是斷壁殘垣。

範小楓已經是強弩之末,勉力招架著。

景縉也好不到哪去,身上血跡斑斑。

林非潼撬不開他的嘴,也不能讓他落入衡夫人的手中。

於是她當即做了一個決定:最起碼,要把景縉送出去。

她怎麽說也是林清霽的女兒,縱然被困住,衡夫人也不敢殺她。

只要景縉一走,他們的壓力就會小上許多。

滿月和閃電都在外面接應,景縉受了傷,落在他們手中跑不掉。

為今之計,是要想到送景縉離開的策略。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這裏的一切,心中漸漸有了計劃。

只是她需要時間,而不斷沖上來的敵人,大大地阻礙了她。

“你要做什麽,我幫你。”

身側傳來男人如玉的聲音,林非潼一怔,他竟然始終都在她身邊保護她。

可是為什麽?他不覺得自己太反常了嗎?

“我需要你拖住其他人。”話一出口,林非潼被自己的瘋狂震驚到了。

她竟然在拜托一個兩次差點置她於死地的敵人!

偏偏,他答應了!

“好。”

她一指天上,衡夫人懸在半空中:“包括她。”

男人依舊說:“好。”

頓了頓,他又道:“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為你辦到。”

那般自然的態度,仿佛這話已經在他心中過了數萬遍。

說完,他便留下微怔的林非潼,向前走去。

靈劍出鞘,卻沒被他握在手中,而像是生出了自己的神智一般,自動抵擋著其他修士的攻擊。

至於他,斷壁殘垣裏,閑庭信步。

林非潼驚訝於他的劍招,竟然是蒼穹宗的高階劍法,她甚至都沒還沒學習到。

更震驚於,他姿態的從容。

好像不管屍山血海,只要她點頭,他就能去闖上一闖。

“……你不叫於天成,那你叫什麽?”林非潼凝視著他的背影,問。

“轟隆隆”,那是山峰巨人再朝著她走來。戰場裏,處處充斥著刀劍靈力碰撞的聲音。

風刃、火光、藤蔓……交織成了危險的畫面。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她,認真道:“我不記得了,可能是叫阿成吧。”

“阿成。”林非潼喃喃,沖他綻放了一個微笑,“謝謝。”

男人也抿唇淺笑,“這話等出去了再說不遲。”

話音未落,他擡手,一道黑色的防禦屏障張開,哐當!屬於戚靜薇的土系力量,重重撞在其上。

“出去?今天你們一個也別想走!”

她放著狠話,手上施加力量,本來被黑色屏障撞碎的土塊,刷地匯聚成了一道道土箭,飛上天空,又調轉方向,裹挾著萬鈞之勢,向阿成撞來!

男人動也未動,茶色的眼眸靜靜地擡起,竟讓衡夫人一陣膽寒!

她的土箭,再一次被阿成抵擋住。

“這,這怎麽可能?”她瞪大了眼睛。自己可是元嬰修士!沒道理打不過一個築基期啊!差了整整兩個大境界呢!除非……他隱藏了自己的真正實力!

阿成用行動告訴她,他就是完完全全地碾壓她。

不光是她,她的那些親信也不是他的對手。

這畫面太詭異了,一個築基期,一套蒼穹宗高階劍法,竟然和一群修士打成了平手。

林非潼將這一幕深深記下,開展了自己的計劃。

“範師姐,我需要你!”她高呼。

“來了!”範小楓飛過來,迫切地問,“要我做什麽?”

林非潼手指翻飛,一道靈光融入她的額心,她的眼前頓時浮現了一張陣法圖。

僅僅一眼,她就看出了這陣法的極為精妙。

幾個陣眼上,正閃爍著水色的光點。

“時間緊迫,師姐,行動起來。能不能救舜華舜英師兄,就在此一舉了!”

範小楓明白了,那幾個陣眼,是需要她來布置的。甚至林非潼考慮到她缺少材料,把東西都給了她。

她爭分奪秒,心無旁騖,迅速布置起來。

可是等她將自己的任務完成,扭頭發現,林非潼正朝著山峰巨人跑去!

“林師妹……”她怔怔地道。那麽厲害的巨人,她們躲還來不及,林非潼這是做什麽?

她定然不是自尋死路的人。電光火石間,範小楓想到了陣法圖,心中浮現了一個猜測。

“不是吧?你這也太瘋狂了……”

衡夫人被阿成打得節節敗退,憤怒到了極點。

再解決不了,她就得召喚家中的老祖了!這種丟臉的事,她是真的不想做啊!

註意到林非潼對上了山峰巨人,她嗤笑了一聲。

“這是活膩歪了?”

很快,林非潼跑到它腳邊,在它踩下來的時候,高高一躍,跳上了它的膝蓋。

然後,她像是一只矯健的靈貓,踩著它身上的部位,幾個起躍,就從他的腿跳到腰腹,攀上胸膛,最後站定在它的肩膀上。

如此高的高度,她甚至可以俯視整個衡水城。

衡水城裏的百姓和修士,同樣也在仰頭看著這邊,臉上是深淺不一的震驚之色。

雲層浩渺,水汽彌漫,轟隆隆的雷電,猶如在她耳邊炸響。

山峰巨人很暴躁,揮手來驅逐她。

它寬闊的肩膀和背脊,反而給了她施展的空間。她輕靈似一只飛燕,起起落落,步伐又快又穩。

山峰巨人揮舞了半天,連她的衣角都沒碰到。

衡夫人應付著阿成的空隙裏往這邊看,怒目圓睜,施展術法,將巨人的身形變小!

“噗通噗通!”它身體的各個部位瓦解,不斷地往下掉,落在地上後,又匯聚成了一個個成年男子般的土人。

最後一個頭顱要掉下時,林非潼瞅準機會,對著它就踢了上去!

“哐啷!”它筆直又精準地落在了她計劃好的位置,整個破敗庭院的地面,出現了一個偌大的法陣,大圈套小圈,循環往覆地轉著!

衡夫人意識到了那是什麽,林非潼竟然借助了她的力量布陣!她猛地發了狂,竟然還逼退了阿成兩步。

他淺淺蹙眉,總覺得這並非是他真正的實力。

“她要逃,阻止她!”衡夫人沖其他親信下達著命令。

那些人頓時不再掩護她,朝著林非潼飛去。

範小楓站在地面上,仰頭望著天空。

不光是修士,還有那些泥土匯聚成的人,數道身影從各個方向,圍堵著林非潼。

她的臉色已經不像之前那麽紅潤,應當是啟動陣法耗費了太多靈力,她的天虛之體堅持不住!

“林師妹!”範小楓急得眼睛通紅,正要向上飛來接應她。

林非潼看過來,目光沈靜,阻止道:“師姐,你先去陣法中,我有辦法。”

範小楓猶豫了一瞬,還是決定相信她。

“你一定要來!”她朝著林非潼丟了一個瓷瓶,隨即扭頭向陣法跑去。

終於,那些修士們沖到了林非潼面前,數只兵器,全都對準了她!

衡夫人得意洋洋地一笑:“這下看你還怎麽跑。”

林非潼望了過來,竟然也笑了。

明明是一張寡淡的臉,卻有著一雙格外明亮的眼睛,像是一泓清泉,也像是皚皚雪原。

莫名的,衡夫人的腦海裏閃過了“風華絕代”四個字。

她笑道:“誰說我要跑了。”

衡夫人一驚,待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地上那個女修士是沖向了陣法,但是她中途經過景縉時,竟然趁著他沒防備,死死鉗制住了他!

她雖然是築基期,可是拼盡全力,也能限制片刻景縉的行動。

這短短的片刻,便夠了!

“師姐?”景縉欲掙紮,“你做什麽,放開我!”

範小楓咬著牙,不知是在對他,還是在對自己說。

“這一次,我絕對不放!”她要為舜華、舜英師兄報仇!

林非潼以自己做餌,她帶景縉走,本就是計劃的一環。

雖然不知這個陣法會給他們傳送到什麽地方去,她只要相信林非潼就好了,因為,她們是隊友!

“啊!——”她大喝一聲,帶著景縉,倒向了陣法當中。

陣法轉動的速度更快,肉眼都難以捕捉到,赤橙黃綠青藍紫氣色光芒流轉,最後匯聚成一道銀光,直沖天空。

衡夫人楞楞地看著下方,沈默片刻後,猛地搖頭:“不,不不不!”

可惜等她想要召喚老祖時,已經晚了,銀光消失,連帶著範小楓和景縉也不見了。

林非潼給滿月傳音:【準備接應。】

滿月:【好!】

眨眼間,他的聲音再次到達:【接到他們兩個了!】

林非潼:【帶他們出城,快!記得千萬別讓景縉跑了!】

滿月躊躇:【那你呢?】

林非潼:【我不會有事的,衡家還不敢和蒼穹宗為敵。快走,衡夫人要魚死網破了。】

滿月:【……好。你等我片刻,我把他們送出城,一定來接你!】

“砰!”“砰!”

兩道擊打的聲音傳來,一聲源自阿成將衡夫人重重擊飛,另一聲,林非潼本以為是那些修士對她動手,她都閉上眼睛,啟動了防禦法器。

結果身上並沒有任何疼痛感傳來,甚至身形都沒移動。

她不可置信地睜開眼,發現一柄銀光閃閃的劍,立在她面前,劍身之上,正流淌著銀河般的符咒。

霜雪般的劍意,從靈劍向外蔓延,擊退了那些修士不說,更將他們的身軀,完完全全凍成了冰雕!

因為發生得太快了,他們沒反應過來,臉上還保持著進攻的猙獰神色。

林非潼眨了眨眼。這一招她很熟悉……當初在劍冢那個幻境裏,她的徒弟阿夜,也就是後來的溟夜魔尊,就用過這招!

她呆呆地扭頭,想要搜尋阿成的身影,視野裏卻沒他的蹤跡。

心神顫動之時,她甚至都忘了自己可以用神識去搜索。

腰上再次一緊,有人攬著她,急速向後退。

“轟隆!”一道澎湃充滿殺氣的靈力,就那麽炸響在她剛剛站的地方,震得她頭皮發麻。

靈力炸響的巨浪,沖擊得她瞇起了眼睛。

腰上的力道松了,取而代之,是一個昕長清雋的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在更前方,一道雄渾威嚴的男聲響起:“何方宵小,在我衡家造次?”

話音裹挾著威壓,不僅重重地敲在林非潼的耳畔,讓她的耳朵嗡嗡直響,還以恐怖的速度,瞬間傳遍了整個衡家。

衡家外圍,亮起了守護陣法,是盈盈的綠色。

阿成收回了靈劍,向前舉起手,為林非潼撐起了一道保護結界。

那股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壓力,總算是消失了。

她踏著雲,慢慢從他身後走出,和他並肩站在一起。

側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臉龐泛白,嘴唇幹涸,肌膚下的血管破裂又重組。

以一人之力,對戰衡夫人和她的手下,又抵擋了眼前這個大能的威壓,他的身體堅持不住了。

可是林非潼觀他的神色,沒有絲毫晃動,靈臺相當清明。

他的元神也比肉身強悍了許多?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阿成看了她一眼,眼底清澈,林非潼卻覺得他身上充斥著她不懂的謎團。

“老祖,請您為晚輩和女兒做主啊!”下方,衡夫人跌跌撞撞從廢墟中爬了起來,華服沾滿了泥土。

顧不得整理自己狼狽的儀容,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來人聲淚俱下地道:“這些鈴樂宗弟子真是不把咱們衡家放在眼中,都打上門來了!”

林非潼看向來人,一身仙風道骨的衣袍,滿頭半白的頭發,一張臉倒是端正,像是三十來歲的青年。

修士有許多手段可以保持青春永駐,這人的骨齡起碼得有三百年了。

聽衡夫人說完,他捋了捋自己長長的胡須,“嘖”了一聲,恨鐵不成鋼地道:“先起來,你也是堂堂一家之主的夫人,這樣哭哭啼啼算什麽樣子。”

衡夫人一擦眼淚,恭敬地從地上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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