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修仙146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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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客官請看, 戴上這個,就算是化神期修士,也難以窺得你們的真容, 而且聲音會根據新容貌自動改變。”

他將面具扣在臉上,薄如蟬翼的面具像是有生命一樣,嚴絲合縫地貼在他的臉上。

下一瞬,他完全換了張臉。

林非潼不管是用肉眼還是用神識, 果真看不出他真容。

她很滿意:“給我們來兩張。”

“於天成”終於問出了這一路上第一個問題:“我不用嗎?”

範小楓冷不丁看向他,臉上明晃晃寫著:原來你會說話啊。

林非潼淡淡道:“你之前幹惡事, 不都戴著面具?又沒人認得你。”

“於天成”:“哦。”

靈珍閣的夥計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心中浮現了不好的預感。

他們三個不會是什麽通緝犯吧?

不過他很快就想開了。來買□□的,能是什麽好人啊?

來者皆是客,這□□是同類商品裏最貴的,一年也賣不出去幾張,她們買兩張,自己的提成可不少呢!

夥計笑得殷切:“好, 小的這就為您去拿兩張新的,您去櫃臺結賬即可。”

“嗯,”林非潼問, “一共多少錢?”

“三十上品靈石。”

範小楓瞪大了眼睛:“三十?這麽貴?”

一塊上品靈石,可是足足能兌換一萬塊下品靈石!

她靠著賣丹藥已經算是同輩人裏比較富有的了, 一個月也才能攢上一塊上品靈石!三十,他們怎麽不去搶啊!

沒想到林非潼倒是很淡定地說:“我是你們店金卡客戶。”

積分體系還是她的甜水鋪子發揚光大的。客戶消費、充值都能積累分值,到了一定程度能打折、兌換禮品等等, 本質是一種促銷手段。

後來整個縹緲界的大型店鋪都把這一套學了去, 就連靈珍閣, 也給客戶分了等級。

夥計態度頓時更殷切了:“原來是尊敬的金卡客戶!那可以打八折。”

“嗯,你去取吧,我到櫃臺結賬。”

和夥計分開後,範小楓扯了扯林非潼的衣角,低聲驚訝地說:“金卡!你竟然還是他們的金卡客戶!”

林非潼失笑,“是啊。”

“我記得靈珍閣每年的積分都清零,這才幾月份,你就累積到金卡了?消費得有這個數吧。”她伸出了一只手,眼裏好像有靈石在嘩啦啦落下。

“應該有,沒仔細算過。”

範小楓頓時更羨慕了。整整五千塊上品靈石啊!林非潼怎麽這麽有錢!

光是有錢也就算了,她腦子靈光(想到了殺環紋獸的辦法),戰鬥力強(擊殺八階巨猿),長得還這麽漂亮!

嗚嗚嗚,這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啊!

她扭捏著,想說自己囊中羞澀,恐怕買不起這麽貴的面具。

“於天成”在她之前開了口,溫潤疏朗的面孔上透著好奇:“那是多少靈石?金卡是什麽?積分又是什麽?”

被他一打岔,範小楓忘了自己要說的話。

她用費解的目光看向他:“你連這都不知道?這十幾年閉關來著?”

“於天成”如實答道:“我不記得了。”

範小楓看向林非潼去付錢的背影,心說:這揍得是有多狠,都揍失憶了。

“具體的你去和靈珍閣的夥計了解吧。”她不願和他多說,擺擺手,就向林非潼走去。

她已經結了賬,捏著兩張面具走了過來,隨手遞給她一張。

範小楓啞然:“……師妹,我,我恐怕買不起這個……”

“我來付錢就好,”林非潼聲線溫和,目光真摯,“師姐能陪我來這一趟,我就很感謝了。收下吧,也是為了更好地營救舜華舜英師兄。”

範小楓咬了咬唇,鄭重地接過了面具。

“謝謝師妹。”她暗下決心,一定要幫上忙才行!

林非潼和她將面具戴好,很快換了兩張清秀寡淡的臉,走在路上都不會被回頭多看那種。

她帶著兩人往店外面走,腳步忽然一頓。

範小楓還以為是她們被人發現了,趕忙問:“怎麽了?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就連“於天成”,都下意識祭出了靈劍,警惕地看向四周。

動靜有點大,幾個要進門的修士,投來了目光。

林非潼顧不上去看“於天成”的反常,繃著臉,從袖口裏掏出了個什麽。

範小楓定睛看去,發現那是宗主交給她的佛傀儡。

佛傀儡那麽俊美,那麽強悍,她還在心裏羨慕了好一陣子。

只是為什麽這個傀儡就剩半邊身子,臉被啃了一半,露出了裏面精妙的結構?

林非潼倒吸一口氣,對著袖口惡狠狠地道:“你這個該死的蛋……”

範小楓:“?”什麽蛋?

之前薛廣潮把那枚變小的蛋編進了手鏈裏,林非潼一直戴在手腕上。

剛剛她把乾坤袋隨手丟進袖裏乾坤,才發現佛傀儡被那枚蛋給啃了一半!

雖然不知道它連嘴都沒有,是怎麽啃的,但是它蛋殼上的金色紋路絕對錯不了!

佛傀儡的強度她是領教過的,八階巨猿都被他揍得嗷嗷直叫,為什麽遇上這顆蛋,就這麽脆弱啊!

她捧著只剩下半邊的傀儡小人,眼前發黑,死的心都有了。

少了一個戰力還是其次,最重要是外公說這個傀儡很難煉制!他花了五百年!也只煉出了兩個!

現在好了,在她手上直接廢了一個,她要拿什麽賠啊!

林非潼身上濃濃的殺意,讓範小楓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師,師妹,大庭廣眾,你別沖動……”

範小楓註意到靈珍閣裏有幾個夥計交頭接耳,若她們鬧事,隨時都能沖過來把她們制服。

林非潼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咬著牙,抓住範小楓的手,大步帶她離開。

“於天成”不用說,緊跟在她們身後。

走到一處沒人的地方後,林非潼仔細地打量著手裏的傀儡。

很好,憑她現在的修為,是絕對覆原不了了。

“於天成”站在她身側,目光掃過她皓白的手腕,那上面有一根淡藍色的手繩,嵌著銀灰色帶著金色紋路的珠子。

“是它吃的?”他問。

“除了它還能是誰……”林非潼恨不得把它給烹炸了。

它察覺到殺意,瑟縮了下,蛋殼上的金色紋路卻更濃了。

範小楓有心問問這是什麽,不遠處的街上忽然傳來了動靜。

她仔細聽了一番,是衡家的家仆過來尋醫修。

頓時,她就顧不上心疼那神品佛傀儡了,提醒林非潼:“師妹,你聽。”

林非潼收回目光,聽了片刻。

“恐怕是為了衡月瑤來的。”

“看來景縉已經把衡月瑤送到衡家了,”範小楓說,“咱們若不抓緊,他就要離開了。”

林非潼只好按捺下怒火,把乾坤袋和佛傀儡換了個袖口裝。

“過後再收拾你。”沖著蛋丟下這句話,她與範小楓腳步匆匆,向衡家走去。

蛋知道自己闖了禍,這次在她手腕上老老實實,裝成一個“死蛋”。

作為衡水城內最大的世家,衡家的府邸占了三分之一個城池的面積,自然非常好找。

眼看要走到正門,範小楓見林非潼還沒停下來的意思,拉住了她的胳膊。

“師妹,”她急急地低聲問,“就這麽強闖啊?別說衡家那幾位老祖,就算是他們養的家仆,咱們也打不過啊!”

“沒準備強闖。”林非潼拍拍她的手,“一會兒看我的眼色行事。”又看了“於天成”一眼,“你也是。”

“於天成”一頓,隨即才跟上來。

“站住!什麽人!”有穿著青色長衫的男家仆走過來,大聲呵斥道。

判斷出他是個築基期修士,範小楓咋了咋舌。

連家仆修為都不淺,這衡家得財大氣粗到什麽地步啊。

林非潼非但沒慌,還揚了揚下巴,睥睨著他。

“不是你們要請的醫修嗎?”

她的氣勢太足,說的也理所當然,家仆怔了一下,竟然心虛起來。

“原來是醫修大人……只是怎麽沒見到您的藥箱呢?”家仆恭謹地確認著。

“阿成。”林非潼朝著“於天成”一伸手,“把為師的藥箱拿來。”

男人本來面無表情的臉,驟然掀起波瀾,直直地看向她。

“為師”兩個字,讓他的腦海劇烈震蕩,有什麽呼之欲出。

可是他怎麽想,都像是隔著一層深厚的城墻,不得其法。

“是不是東西太多了,一時找不到?沒事,”林非潼臉色淡漠,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樣,“反正耽擱的是他們大小姐,也不是為師。”

家仆本來還猶豫,這下子徹底慌了。

大小姐前腳剛被送回來,老爺就派人去請醫修了,知道這事的人特別少!

他說不定真是攔錯人了……

林非潼接下來的話,重重錘在他的神經上:“在幻境裏多迷失一會兒,命還是能保住的,頂多變成活死人。”

活死人在現代副本裏還有另外一個名字:植物人。

真成了這狀態,能不能醒來,全憑運氣。

衡月瑤是天之驕女,家主的掌上明珠,這些家仆哪敢拿她的性命開玩笑啊?

家仆腦袋上的冷汗徹底掉了下來,讓開了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醫修大人,快快請進!”

林非潼大搖大擺地往前走,絲毫沒露怯。

阿成跟在她身後,腳步也頗從容,茶色的眼眸時不時看向她。

最緊張的就是範小楓,都快同手同腳了。

家仆邊領林非潼她們往前走,邊自我介紹著:“小的是這外院的管事,名叫馮三,醫修大人您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小的。不知醫修大人怎樣稱呼?”

“秦淩笑。這兩位是我的藥童,一位叫阿成,另一位叫小楓。”林非潼隨口就說了她之前在幻境裏用過的名字。

餘光裏,“於天成”的瞳孔一震。

他這麽大反應幹什麽?

“於天成”也不知道,他只是覺得腦子特別混亂,靈魂好像在拉扯著,要被撕成兩半。

馮三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秦醫師,這邊請。”

家仆給他們領去了一座院落,請他們上了馬車。

之後馬兒長嘯一聲,踏著風,就這樣飛了起來。

林非潼:……看出來這裏到底是有多大,外院去內院都要用飛的。

透過馬車的窗簾,她註意到下方的假山、湖泊、花園。氣派的一棟棟建築,坐落在秀美的風景之中。

怕驚動衡家的大能們,林非潼沒有貿然展開神識搜尋景縉的蹤影,而是暗中對識海裏的滿月說:【你去探探路。】

滿月:【好,你註意安全。】

說完,他身影消失,遁入了下方的土地之中。

他有心隱匿,連合體期的大能都發現不了,林非潼放心地收回了目光。

“衡家真是氣派,修建這樣的宅子,得花不少人力物力吧?”還沒飛到內院,林非潼揚聲同趕馬車的馮三說。

馮三為了給她留個好印象,笑道:“其實還好。衡家庇佑一方百姓,每年修葺的祖宅時,都有不少人自發來幫忙。”

“衡家是有不少高階修士,小輩也天資聰穎,前途無量。”

“是呢,不少小姐、少爺們在長到一定年紀後,都會拜入縹緲界的大宗門。比如我們大小姐,就是拜入的鈴樂宗,小小姐是蒼穹宗。”

“這位小小姐可是名喚衡楚楚?”

家仆驚喜地問:“秦醫師您知道啊?正是!我們小小姐可是蒼穹宗宗主的關門弟子,單系木靈根,如今才十多歲,已經是築基中期啦!”

聽他們對衡楚楚評價這麽高,誰又能想到一開始她是個不受寵的旁支庶女,一年都見不上親爹兩次呢?

“那這次你們大小姐遭遇幻境,怎麽沒在鈴樂宗醫治,而是讓家奴給她送了回來?”

“這小的就不清楚了,或許鈴樂宗的那些煉丹師、煉器師並不精通醫術。”

林非潼眼底暗暗一閃,她只是大膽一賭,結果他沒否認景縉是家奴!既和衡家有著如此深厚的聯系,又會魔修功法,景縉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只是這般厲害的人,為什麽會聽命於衡家呢?

範小楓靜靜聽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林非潼在套這人的話。

她表現得很自然,也不會問敏感的問題,不動聲色地拉近著和他的距離。

等馬車落下時,他都快把林非潼引為知己了。

範小楓嘆了口氣,作為一個社恐,十分羨慕林非潼的口才。

“秦醫師,再往前是內院了,小的只能送您到這,裏面會有其他人接待您。”

林非潼點點頭,一副平易近人的樣子:“好,多謝。”

目送林非潼一行人離開,馮三興奮地搓了搓手。

等今日回家,他要好好和道侶炫耀一番,他結識了一位這麽厲害的醫修!



內院的管事不像馮三那般健談,比他修為也高,有金丹期。

林非潼對上他審視的目光,面不改色:“有什麽問題嗎?”

他垂下眸:“醫師這邊請。”

內院同樣大得離譜,一道道回廊能把人繞暈了。

好在走了半刻鐘,內院管事便把他們帶到了目的地。

“稍等。”他微微頷首,走上前,敲了敲門,恭敬地說,“夫人,醫師到了。”

“快快請醫師進來。”裏面傳來一道急切的中年女聲。

院落的土壤地下,有什麽在快速的移動,除了林非潼之外,只有“於天成”側頭淡淡看了眼。

很快,林非潼感覺滿月回到了她的識海中。

【怎麽樣?】她問。

滿月:【能探查的地方都探查了一番,這是衡家的地形圖。】

話畢,林非潼的腦海裏就浮現了一副彩色立體畫面,繪制的正是衡家。

內院管事轉身,請他們進門。

林非潼沖他略一頷首,心中同滿月問:【幾個模糊的地點是衡家的幾位老祖所在?】

滿月:【是的,只除了東南角那處禁地。那裏有古怪,施加了攔著靈獸的陣法,我怕驚動守衛,沒有貿然行動。】

林非潼:【嗯。】

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了內室,見到了躺在床上的衡月瑤。

她給“於天成”和範小楓一個“見機行事”的眼神,負手站於兩人身前,不動聲色。

感受到“於天成”在望著她,她只將背後的手擺了擺,示意他低調。

“於天成”低頭,腦海有針紮一樣的刺痛。那種強烈的,呼之欲出的感覺又來了。

他一定是忘了什麽極為重要的事情。可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會對林非潼的背影感覺這麽熟悉?

“醫師,你可以算是到了,能開始醫治了嗎?”一個衣容華貴的中年女人從衡月瑤的床邊,焦灼地看過來。

她的容貌和衡月瑤有幾分相像,應當就是這衡家家主的正室夫人了。紅通通的眼睛,顯然之前哭過,手緊緊地捏著衡月瑤的手。

林非潼看向衡月瑤,心情有些覆雜。

於天成襲擊她時,衡月瑤壞了兩次事。一次是讓於天成從必死的攻擊裏逃脫,另一次是害林非潼從空中墜下。

當時被濃濃的白霧籠罩,她不知衡月瑤具體情況。

而今終於明了,她深陷幻境之中,不知經歷了什麽,生了心魔。

不僅身上被黑色的魔氣籠罩,眉眼都是烏青的,嘴唇毫無血色,一臉的戾氣。

難怪衡夫人這樣著急,再不救治,衡月瑤恐怕直接命赴黃泉了。

只是……她剛剛說,為她醫治而非診治?她早就知道醫治的辦法?

林非潼完美地掩藏著情緒,只謹慎地說:“好。”

衡夫人沒讓開,而是同那位領他們過來的管事道:“錢四,可以讓他過來了。”

“是,夫人。”

錢四離開,衡夫人心疼地伸手撫摸著衡月瑤烏青的臉,眼中浮現了淚水,“乖女兒,再撐一撐,很快就好了。”

誰知床上的衡月瑤猛地睜開了眼睛,裏面全是眼白,嘴裏發出“嗬”的一聲!

那麽近的距離,衡夫人差點被她嚇得心跳驟停。

“讓開!”側面陡然傳來一道聲音,緊接著,有人施展術法,靈力匯聚成繩索,將她猛地向後一拉!

同時,衡夫人看到了衡月瑤朝她伸過來的手,五指成爪,青黑的指尖,散發著銳利陰毒的光。

她一個打挺,就從床上翻了起來,用那雙沒有黑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衡夫人,喉嚨裏發出了如同猛獸要狩獵一樣的嗜血聲音。

“吼!”

衡夫人沒想到她的寶貝女兒會攻擊她,明明她修為也不低,整個人卻呆了。

還是剛剛將她拉過來的“醫師”上前,三兩下就制住了衡月瑤,不顧她的掙紮,把她死死地摁在了床上!

她向後道:“阿成,給為師找根繩子來!”

“於天成”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是在叫他。身體的動作卻快過了大腦,從乾坤袋裏還真翻到了一條繩子,丟給她。

衡夫人心急如焚地嚷嚷:“醫師,您這是要做什麽啊!您別傷了我的女兒!”

範小楓眼疾手快地將她扯住了:“夫人,您看清楚,我們是在幫您女兒!”

可惜她修為沒衡夫人高,眼看衡夫人就要掙脫出來,林非潼冷冷道:“不想你女兒現在就走火入魔而死,再拉你做個陪葬,你盡管過來。”

衡夫人猶如被兜頭澆了一大桶冷水,腳步被釘在了原地,關切地緊盯著衡月瑤。

林非潼低頭一看他遞來的繩子,差點沒把嘴角勾起來。

竟然是他們為了綁走鈴樂宗弟子,準備的捆仙索。

這東西一旦捆上,尋常修士根本就解不開。

林非潼正好知道怎麽捆,刷刷把衡月瑤捆了個嚴嚴實實,看她要喊,還從她枕頭邊抽了個帕子,卷吧卷吧,塞進了她嘴裏。

她急得滿是眼白的眼睛直充血,“嗚嗚”地發著火。

“瑤兒!你怎麽這麽命苦啊!”衡夫人眼淚都掉了下來,急得團團轉,“景縉那個小畜生呢,怎麽還沒來!不是讓他隨時待命嗎!”

“夫人,來了來了!”剛剛的管事錢四去而覆返,身後跟著的,不是景縉又是誰。

他還穿著之前那身黑衣裳,微斂著眉眼,看不到眼神,只有枯木一般的冷寂。

林非潼悄悄看了“於天成”一眼,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看景縉,就和看陌生人沒什麽兩樣。

景縉也註意到了房間中多出來的幾人,同樣沒什麽反應。

林非潼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看來她猜的沒錯,景縉和於天成果然不認識。

至於她和範小楓,聲音容貌都改變了,景縉更沒認出來。

“東西呢,速速拿出來!”衡夫人上前,朝他伸出了手。

景縉比她高,沒照做,而是垂眸看著她,一字一頓道:“先放了我娘親。”

床上,衡月瑤還在“嗚嗚”地發著火,身子幾次都支棱起來,又被林非潼給摁回去了。

她的發髻完全散開,再漂亮的人,也擋不住這般猙獰的面孔。

那個被鈴樂宗弟子們傳言“對衡月瑤一見傾心,礙於魔修身份默默守護”的景縉,卻看都沒看她一眼。

衡夫人倒是急得夠嗆,擡手,一巴掌重重地抽在了他臉上!

“啪!”

景縉的膚色偏白,被抽得留下幾根清晰的紅色指印。

衡夫人指著他鼻子罵:“你以為你是什麽身份,還敢和本夫人討價還價!再不把妖丹交出來,當心本夫人殺了那個賤女人!”

景縉漆黑似淵藪的瞳孔,瞬間迸發出兇光來,眼角染上猩紅,“你敢!”

“有什麽不敢的!要不是看你這個小畜生還有用,她早就被本夫人抽筋剝皮,做成墊子了!”

林非潼從來沒見景縉生過這麽大的氣,眼神像是鋒利的劍刃,要在衡夫人臉上捅出兩個窟窿來。

靈光一閃,他祭出了自己的靈劍,大掌將劍柄捏得嘎嘎作響。

衡夫人輕蔑地冷哼一聲,顯然不把他放在眼中。

“你還想和本夫人動手……”

話沒說完,床上又傳來衡月瑤撲騰的聲音。林非潼皺皺眉,把她摁回去,拍拍她的肩膀:“老實點。”

衡夫人的動作,戛然而止,臉上重新爬滿了焦灼。

錢四在角落中,戰戰兢兢地勸:“夫人您消消火,當務之急是救大小姐……”

衡夫人瞪了景縉一眼,重重一拂袖。

景縉眼裏恐怖的殺意,也被更深的冰雪掩埋。

他握著靈劍,堅定地重覆:“妖丹被我放在了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放我娘走,否則我絕不交出來。”

範小楓偷偷給林非潼使眼色:他說的妖丹,不會就是舜華、舜英師兄的吧?

林非潼輕輕眨眼:大概是。

範小楓呆住。所以景縉襲擊舜華、舜英,剖了他們的妖丹,是為了衡月瑤?

看他的反應,不像是傾心於衡月瑤,更像是有什麽把柄在衡家人手上。

衡夫人已然失去了耐心,猶如在看一個死人。

“你不交出來,我就命人搜你的魂,總能找到妖丹所在!”

“那我便元神自爆。”景縉沖她惡劣地勾了勾唇,那是林非潼第一次見他笑。

衡夫人怒上心頭:“元神自爆是能躲過搜魂,但是你有那個決心和魄力嗎?就算你有,你能放心留下你娘一人?我保證,你若是死了,你娘馬上就會下去陪你!”

景縉又笑了,只不過這次是自嘲的笑。

“那正好,我們母子可以團聚了,左右這世間數十載,我們也活夠了,沒什麽可留戀的。”

他終於看向了衡月瑤,黑眸裏湧動著林非潼看不懂的情緒。

似厭惡,似羨慕……

“用我們兩個,換衡家嫡女,不虧。”

“你!”衡夫人氣得臉頰發白,指著他,又要抽他的巴掌。

這次,景縉陰冷地躲開了。

“她堅持不了多久,放人還是不放,你做決定。”

衡夫人陷入了天人交戰中。她痛恨景縉母子,當然不想放人。

可就像景縉說的那樣,瑤兒的情況越來越不好,現在都失去理智了!

她是天之驕女,是自己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寶貝,哪能眼睜睜看著她丟掉性命!

就算把景縉那個賤貨娘押過來,當著他的面行刑,只要他撐上幾刻鐘,瑤兒就徹底完了!

他們兩條爛命,沒什麽可在意的,她不行,賭不起!

最終,衡夫人痛恨地瞪著景縉,冷聲吩咐錢四:“給他娘放了。”

“一起去地牢,我要親眼看到你們放了我娘親,才會把妖丹所在告訴你們。”景縉如是說。

本來想騙騙他的衡夫人咬牙切實:“走!”

錢四在前面帶路,衡夫人和景縉走在中間,林非潼牽著衡月瑤,“於天成”和範小楓落在最後。

衡月瑤完全發了狂,看到什麽都想咬,衡夫人不想她這幅樣子被更多的人看去,便將一路的下人都遣散了。

林非潼同滿月傳音:【一會兒景縉說出妖丹的位置,你馬上就去,看能否搶在衡家人之前,把妖丹奪回來。】

這妖丹或許是衡月瑤的救命藥,但比起衡月瑤,顯然是舜華和舜英更重要。

更何況,憑什麽搭上兩條無辜的生命救她?

滿月擔心地說:【我若搶走妖丹,必定會驚動衡家人,到時你們怎麽辦?別看衡家風景如此秀美,看不到什麽機關暗器、陣法結界的痕跡,守衛卻相當森嚴,還有化神期的大能坐鎮!】

林非潼:【我們的身份沒暴露,他們應當顧不上我們,到時候見機行事即可。倒是你,千萬要跑快些,別被抓到了。】

她本以為會聽滿月傲嬌地說一聲“你又小瞧我”,結果他沈默了須臾,低聲說:“知道了。”語氣裏,還帶著點不好意思似的。

林非潼:?怎麽轉性了?

很快,一行人到了景縉口中的“地牢”前。

林非潼暗暗比照了一下滿月發來的地圖,正是東南角的禁地。

只是這禁地也是宅院的模樣,並非想象中那種死氣沈沈的牢獄。

宅院上空風平浪靜,顯然那個遏制靈獸近處的結界,隱沒了顏色。

這裏也沒有守衛,推開吱呀作響的破敗木門,裏面只迎來了一個面容刻薄的老嫗。

院落裏,雜草叢生,蛐蛐在放肆地叫著。

不遠處的房子瓦片殘缺,梁柱歪斜,隨時都要傾倒的模樣,房檐下和窗框邊都掛著大片的蛛絲。

那老嫗給衡夫人行了一禮,銳利陰沈的目光從其他人身上掃了一圈。

“夫人怎麽來了這骯臟汙穢之地?”老嫗問。

景縉的靈劍始終沒收回去,垂著眼,捏得骨節泛白。

至於衡月瑤的異樣,老嫗定然也看到了,卻識相地什麽都沒問。

想在衡家生存,第一條便是學會閉嘴。

衡夫人擰著眉,不悅地道:“景佳嫻那個賤人呢?”

老嫗:“好好地關在地牢最底層呢,老奴日夜看管,不敢懈怠。”

“嗯,”衡夫人擡擡手,“去將她帶過來。”

“這……”老嫗看著眼生的林非潼幾人,面露難色。

“怎麽?”衡夫人不滿地問。

老嫗彎腰,放低了聲音,更顯喑啞:“夫人,她雖然已經受了幾十年的刑,但妖丹未碎,放她出來,恐生禍端啊。”

景縉周身氣壓更低了,猶如被陰雲籠罩的冰原。

“呵。”衡夫人不屑地笑了一聲,“就算妖丹沒碎,修為也掉成了三階靈獸,還當她是當年那個叱咤一方的大妖?本夫人可以生擒她第一次,就能生擒她無數次!帶她出來!”

老嫗見狀,不敢再勸,道了聲“是”,從懷中摸出了一串銹跡斑斑的鑰匙,有濃濃的血腥味從鑰匙上傳來。

衡月瑤本來都已經消停下來了,聞到血味兒,表情又猙獰起來,猛地往前一夠,好在林非潼早有準備,不然還真摁不住她。

只是這樣拽著手腕頗累,她瞥了眼“於天成”。

男人面孔清雋,眼眸不像剛“失憶”時那麽清透,但也幹幹凈凈。

奇怪的是,他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林非潼的意思,伸手接過了捆著衡月瑤的繩索。

做完這些,他才暗暗疑惑:自己怎麽那麽聽林非潼的話?照她的說法,他們不該是仇人嗎?

衡月瑤還在掙紮,捆仙索給她細嫩的肌膚都勒出了深深的淤痕。

“於天成”可不像林非潼那麽溫柔,手上一個用力,差點沒給衡月瑤扯趴下。

她有心沖他示威,對上他茶色的眼眸,忽地一怔。

像是看到了什麽極為恐怖的東西一樣,她嗚咽了一聲,腿發軟,瑟瑟發抖,徹底蔫兒了。

“嘩啦啦……”地牢開啟的聲音傳來,吸引了其他人的註意,沒人察覺衡月瑤的異狀。

眼前這棟宅子,明顯已經廢棄了很長時間,屋裏面落了厚厚的一層灰。

牢房建在下面,進出都是用陣法傳送。

門開之時,林非潼註意到房子的地上掉落了孩子的玩具,不過也破破爛爛,不知躺那多少年了。

法陣光芒大作,不多時,一個雙手雙腳都被鎖鏈困著,穿著單薄灰色衣裳的女子,從裏面走了出來。

她披散著頭發,麻木僵硬地擡起手,遮了遮光,眼睛瞇成一條縫。

同時,景縉用術法恢覆了他臉上被掌摑的痕跡,有些近鄉情怯。

“快走,別磨蹭!”老嫗陰森森地吐著字,手中不知什麽時候多了條黑漆漆的鞭子,就要沖著她的臉抽下!

“你敢動我娘,我就一刀刀把你片成骨頭架子。”景縉黑漆漆的眸子看過來,語氣分外凜冽。

老嫗被他的氣勢一震,僵住了動作。

那個麻木的女子放下了手,瞇著眼睛看向景縉的方向,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問:“景縉?”

“娘親。”他叫她,這一聲呼喚穿過了二十年的時光。

隨著女子的動作,林非潼也看清了她的臉。

消瘦得不成樣子,且布滿了傷痕,有些是鈍器,有些是火燒留下的。

衡夫人說她曾經是一方大妖,必定修為極高,呼風喚雨,在所不能。

尋常的創傷根本不該留下這些可怖的疤痕,她竟是連修覆的能力都失去了。

從她的骨相上,能看出和景縉的相似,想來他冷峻的容貌便是遺傳了她。

林非潼穿越的世界多了,見的慘劇也多了,雖然在心裏嘆了口氣,但表情沒什麽變化。

範小楓就不同了,她被宗門護著,又是修士們追捧的煉丹師,之前可以說是順風順水,何時見過這種情況?

幾乎瞬間,她就咬緊了牙關。

能化為人形,少說也修煉了上千年,她到底是犯了什麽錯,才被折磨至此?

“真的是你……”女子太久沒有說過話,發音不怎麽標準,吐字也磕磕絆絆的,喉嚨像是被炭火灼烤過一樣的沙啞。

剛說了幾個字,她就捂住臉,偏開了頭:“娘親這樣不好看,你別看。”

景縉的眼睛比剛剛還要紅,死死抿著薄唇,沒有聽她的話。

他的目光裏,有羞愧,有自責,有眷戀……

衡夫人不願看他們母子情深的樣子,冷聲道:“見到你娘了,也該兌現你的承諾了吧?”

女子一怔,捂著臉問:“景縉,你答應了她什麽?你千萬別為了救我,做什麽傻事,當年我就和你說過,當我死了……”

景縉安撫她,明明都難受得要命,還是硬擠出了一抹笑來:“娘,你別擔心,咱們很快就能團聚了。”

衡夫人無聲冷笑。沒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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