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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番外消失的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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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番外 消失的四年

(一)

顧珩北離開A國的那天城市裏陰雨連綿。

紀寒川一早就坐在機場二樓的Subway靠窗最後一個座位上,這個位置能夠把整個安檢區都盡收眼底。

顧珩北是上午十點的飛機,紀寒川在九點四十分看到了他的身影。

從出租車停靠點到大廳有很長一段距離,顧珩北外出有很多的小毛病,冬天不戴圍巾手套,雨天也不愛打傘,無論多遠的距離他總是一身輕裝。

所以踏進機場大廳的那一刻顧珩北沾著一身水汽,潮濕的頭發顯得格外烏黑,又襯得他的臉色分外白皙。

他把外套脫下來翻個面簡單疊了疊塞進背包裏,一邊撥弄著頭發一邊把背包送到安檢傳送帶上,然後走到安檢員面前張開雙臂。

安檢員拿著金屬探測器在他身上掃了兩下放他過去,顧珩北拿過自己的背包,徑直走到檢票口。

N市的機場大廳裏人來潮往,顧珩北穿著一身淺藍格子的棉布襯衫,黑色的牛仔褲,白色的板鞋,肩上松松地背著書包,站在人群裏,除了樣貌過分好看些,和一個普通的大學生沒有什麽不同。

他單手插在褲兜裏,仰頭望著前方的航班動態屏幕,臉上的表情平靜而淡然,後面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他回過頭去跟對方交談,末了還笑了笑。

他看上去一切都好。

顧珩北那天走得很順利,也很決然,他從進入機場大廳到消失在檢票口統共不超過十分鐘,除了和身後的人交談了兩句他沒有回過一次頭。

他在這個城市裏生活了四年,走時孑然一身,似乎全無留戀。

“你找的老婆心腸不是一般的硬,”坐在對面的穆南城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不鹹不淡地說,“你不怕過不了多久,他就把你徹底忘了?”

紀寒川沒有說話,他的目光移到穆南城手邊的手機上。

“嗡嗡”兩聲震動,穆南城的電話果然有了動靜,他拿起手機看了看短信,言簡意賅道:“人上飛機了,馮至會跟著他,直到京都那邊有人接手。”

紀寒川點點頭,他拿起外套站起身:“走吧。”

經過顧珩北檢票的那個通道時紀寒川停下來往後看了許久,直到穆南城說“真這麽舍不得你就再追回去”,他才搖了搖頭。

“我認識他的時候也是九月份,那時候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們會彼此喜歡,然後在一起。”

傾盆大雨沖刷著整個城市,穆南城靠著汽車後座椅閉目養神,耳邊冷不丁就響起紀寒川的聲音。

穆南城睜開眼,側頭看過去。

紀寒川在輕微晃動的車身裏正襟危坐,微微垂著眼簾,車壁頂上昏黃的燈光把他的輪廓圈出柔和的質感:“剛開始的時候我不懂,就覺得他對我很好,還很奇怪他為什麽對我那麽好,後來我知道他喜歡男孩子,我很尷尬,也很驚慌,我沒有想過男孩子也是可以喜歡男孩子的,當時我幾乎是逃走的,我讓他很難堪……”

穆南城知道紀寒川這樣的述說並不需要自己回應,於是只靜靜地看他。

“但他後來還是來找我了,那天是他十八歲生日,我也十六歲了,他跟我說他喜歡過我,但因為我是直的他早就放下了,他只想和我做兄弟,他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但他對我特別寬容,從一開始的時候他就處處讓著我……”

紀寒川的唇角勾勒出極淡的笑意,沈浸在似憂還喜的回憶裏,“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心安理得得和他做兄弟,他從來沒有要求過我什麽,只是一心對我好,他看上去也把自己過得特別好,不給我任何負擔,不讓我有半點內疚……但其實我知道他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他的心腸一點都不硬,他只是習慣把所有的軟肋都隱藏起來,不願讓別人看到。”

穆南城問:“所以你是被他感動了?”

“不,”紀寒川搖搖頭,“我喜歡他,可能會比他喜歡我來得晚一點,但不會比他少一點。”

“他的傷都在這裏,”紀寒川指著自己心口的位置,眼眶紅透,笑容淒楚,“只有我能看得到。”

“那你還讓他走?你在冒險,他未必會能一直在原地等你,”穆南城淡漠道,“年歲走得越遠,人心也會越遠,他身邊可能會出現別的人,會有別人縫合他的傷口,到時候他就把你忘得一幹二凈。”

這是穆南城的經驗之談,他曾經就是這樣,把自己的心肝寶貝推到別的男人手裏去了。

“他已經失去得夠多了,他本來什麽都有,和我在一起以後,一樣樣的,都失去了,我能給他的,不過是一點安定和快樂,但是現在我把他留在身邊,可能連這一點安定和快樂都不會有了……”

“你知道如果我告訴他所有的一切他會怎麽樣嗎?”紀寒川咬了下嘴唇,對著穆南城笑了笑,那個笑容很微妙,摻雜著得意和羞怯,甜蜜和苦澀,“他會說‘寶貝兒別怕,一切有我,我看誰他媽能在我手上把你給欺負了!’”

“那你還怕什麽?”穆南城問。

“我怕他受委屈,我怕他難過,我怕他有危險,我怕耽誤他的前途……我曾經以為總有一天我能夠彌補他失去的一切,但是現在往前看,麻煩竟是沒完沒了,我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徹底解決,我一點把握都沒有……我不能拿他的生命和前程來賭,我也不能把他藏到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像我父母當年把我藏在紅楓別墅那樣,他是顧珩北,他以後會是這個世上最偉大的醫生。”

“如果他真的把我忘了……”

紀寒川埋下頭,呢喃的哽咽幾不可聞,一顆滾圓的淚珠“啪嗒”掉在車內的地毯上,除此以外再沒有別的聲息。

(二)

顧珩北和紀寒川的決裂在NorMou內部掀起過不小的風浪,顧珩北是繼威爾遜、三木、紀寒川、穆南城之下的NorMou第五大股東,紀寒川在NorMou海外總部的話語權本來就不足,如果顧珩北和他的對手站到一起,那紀寒川在董事會中將會更加被動。

很多人明裏暗裏地聯系顧珩北,想要買走他手上的股份,連徐進都覺得以顧珩北激烈的個性是一定會報覆紀寒川的,每個人都提著一口氣等著顧珩北揮出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但顧珩北最後卻通過律師和徐進聯系,把所有的股份都轉賣給了徐進——股份給了徐進就是給了紀寒川。

徐進在和律師完成交接後長長松出一口氣:“我以為顧學長會把股份給別人,或者捏在手裏不賣,專門跟你作對添堵呢!”

那時候紀寒川站在窗邊,正望著雨後呈現青灰色的天空出神,聞言他回過頭:“顧珩北不會把私情置於大義之上,NorMou不是我一個人的,他就算再生我的氣,也不會幫外人來對付我。”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徐進難過地說,“在這件事上,我永遠不能支持你。”

紀寒川沈默著又轉過身去。

那些天紀寒川幾乎受到了所有朋友的責難,連他的妹妹紀苗苗都跑到辦公室來跟他哭鬧了一場,沈若瑤說她再也不會相信愛情了,李楚除了公事都不主動找他說話。

在所有人眼裏,紀寒川成了一個見異思遷薄幸寡義的負心人。

面對這些指摘他從不駁斥,近似默認。

然而與此同時他在公事上的作風卻越來越強硬,從前的紀寒川有太多掣肘,NorMou像是他抱在懷裏的玉瓶,這個瓶子裏有寶藏,也有鼠蟻,他想打鼠蟻卻總顧忌碰壞玉瓶,但是現在的他百無禁忌。

紀寒川不再微笑著傾聽股東的意見,他的每一個決策也不再耐心細致地向股東們說明,他把自己的職權範圍運用到了極致,他大刀闊斧地開除那些與他意見不合的下屬,他還威脅所有人“如果你們不滿意我就把我撤掉,我樂得跟你們一樣,在家裏躺著數分紅。”

他甚至學會了無賴式的混不吝,他像是一夜之間明了自己的價值,他說NorMou反正不是他一個人的,沒有NorMou他姓紀的懂技術會管理到哪裏都餓不死,但是顯而易見的NorMou現在不能沒有他。

紀寒川細數自己為NorMou鞠躬盡瘁,他在董事會上哭訴暗網上他的人頭價碼節節飆升,他一邊示弱賣慘一邊大手一揮堅決行使一票否決,NorMou的幾大股東終於發現他們養大的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

如果說之前的NorMou是君弱臣強的周天子時代,那紀寒川就在短短的幾個月裏撥亂反正,和各大諸侯分庭抗禮。

“這幫老王八蛋,我以前搞不過他們就是因為太要臉!”

那一年的聖誕節雪花飄飄,紀寒川躺在穆南城家陽臺上的搖椅上,他手裏晃著一個高腳酒杯,杯子裏淺淺晃著一點紅色液體。

“那你現在怎麽學會不要臉了?”穆南城涼涼地問。

紀寒川抱著酒杯,臉頰發紅,目光恍惚:“我要臉,他們就要我的命,反正顧珩北都不在了,我要臉幹什麽……”

穆南城知道紀寒川不能喝酒,但怎麽也沒想到這小子如此不能喝,只不過半杯紅酒,紀寒川就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紀寒川拿著手機,對著話筒大聲喊顧珩北你好嗎,前幾天我過生日了,這是你沒能陪我的第一個生日,還有幾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也不能陪你過,但我會給你準備禮物。

他說今天聖誕節N市下雪了,我在下面堆了兩個雪人,一個是你,一個是我,手拉著手哦。

他說我很想你啊,我不想讓你走,你回來吧。

紀寒川問“你怎麽不說話”,紀寒川說“你說句話好不好”,他反反覆覆了快有幾百遍,穆南城終於忍無可忍搶過他的手機:

“顧珩北這個號碼已經銷號了你個傻逼!”

……

作者有話要說:

假期就這樣過去了,懶惰的日子真的好不舍呀555……

但是開始碼字的日子也很開心,因為又可以和你們約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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