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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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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從張暉找上門而自己同意監護紀寒川開始,顧珩北就一直懷疑MSS內部有問題,正司級國家幹部和世界級企業家在三級警衛的保護下出行居然出了意外,這種事故在整個建國史上都是個稀罕事。

有能量制造出這種事故的人不多,但也能數出不少,可要做得滴水不漏到讓MSS調查不出來一點痕跡的,那就屈指可數了。

顧珩北之前列舉嫌疑人的時候把他自己老子都給算進去了。

紀寒川登時哭笑不得:“不是你爸爸。”

“你以為我老子會因為私怨而做掉你嗎?”

顧珩北下頜緊繃,神色異常肅穆,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包裹著寒冰的子弾一般呼嘯冷硬,直擊紀寒川的心臟:

“你知不知道MSS一般不做濕活,但要是做了那就三代不留!你父母一天不平反你就是‘叛徒之後’,你的身份一旦暴露,當年的主事人有責任對你斬草除根,這是規矩!紀寒川,到了顧航遠那個位置,他做的任何一件事,都要按照規矩來,他必須要用最小的代價去扼殺最大的風險,你手裏有個NorMou,你又是韓傑和林素的兒子,這兩個身份重疊在一起,足夠整個MSS傾巢而出要你的命!寧錯殺也不會錯放!”

今天韓傑和林素是冤枉的,但假如明天有相似的情形發生,犧牲最少部分的人保證最大的國家利益,永遠是顧航遠這種人的第一選擇,這裏面沒有是非對錯,更沒有“一個人的命和一群人的命誰更值錢”的哲學爭議。

華夏就是這樣一個以保障大多數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為最高宗旨的民族,無數英雄兒女以此為信仰前赴後繼,才有了我們的今日河山和太平盛世。

“我不想為我的父親做辯解,”顧珩北轉動方向盤,汽車切進另一條車道裏,陽光轉移到駕駛位的側窗投映在他的臉上,勾勒出冷峻鋒利的陰影,他平靜地說,“你相信嗎?如果有一天被犧牲的是顧進南或者我,顧航遠都會做出相同的選擇,哪怕他知道我們可能是冤屈的,甚至是不願意的,但只要存在著試錯成本更高的另一個可能,他就能毫無猶豫!”

“我相信,”紀寒川側眸望向顧珩北,瞳孔微微有些壓緊,專註而誠懇,“所以我從來沒有怪過你父親。”

顧珩北看著前方筆直的道路,清冷的眼睛裏閃爍著覆雜微妙的光芒,比起紀寒川堅定的嗓音,他的聲音低得仿佛耳語:“所以我也沒有怪過他。”

這不是道德綁架,也不是情義壓迫,這是深鏤在他們骨子裏的觀念,是流動在他們血液裏的共識,但凡有一點不一致,有一點不情願,他們兩個都不可能走下去。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靈魂伴侶吧,顧珩北想。

“其實MSS好像也沒你說得那麽可怕。”紀寒川忽然說道。

“嗯?”顧珩北有種不妙的預感,“你跟他們打過交道了?”

“嗯。”紀寒川點頭。

紀寒川在回國之前做過的事還真不少,他的身份之所以被沈遇強察覺也是因為他給MSS現任的部長周光瓚發了匿名郵件,他把當年韓傑和林素曾經拿到毒株的事告訴給了周部長。

顧珩北恨不得現在就打開車窗把紀寒川扔出去,他的食指用力戳紀寒川的太陽穴:“你簡直不知死活!周光瓚但凡果斷一點就會直接派人做了你!”

紀寒川摸著被戳痛的太陽穴委屈地解釋:

“我觀察周光瓚這個人很久了,沈遇強在MSS二十多年樹大根深,周光瓚是空降下來的太子爺,沈遇強一直對他很不滿,也很不服,而且他們兩個人的政見和行事手段大相徑庭,非常不合。沈遇強前線出身心狠手辣,信奉斬草除根,周光瓚的風格卻是控而不打,哪怕他不信任我,也會力求控制我而不是直接把我殺掉。”

顧珩北冷哼一聲,不得不承認紀寒川說得倒也有理。

紀寒川發出去的是接收五分鐘後便自動銷毀的,起初京都這裏悄無聲息,紀寒川還失望了一陣,直到幾個月後沈遇強被調離了九局局長的位置,雖說官至副部,實權卻大大降低,其實是明升暗降。

“你走周光瓚這步棋是對的,”顧珩北按了下喇叭,前方的車子不知為什麽停著不動,其他人都越過他的車超過去,平時早就急躁起來的他今天卻格外耐心,“這麽多年MSS幾乎都在沈遇強的控制之下,作為部長的周光瓚一直想整頓MSS,你給了他一個絕佳的機會,他也是為數不多有底氣敢動沈遇強的人。”

周部長通過調離沈遇強的舉動向匿名舉報人傳達出態度,紀寒川便再次和周光瓚聯系,他告訴周光瓚自己手頭有重要證據要當面提交給他。

“什麽證據?”顧珩北下意識問。

“沒有證據。”

打草必驚蛇,沈遇強搞了一輩子的情報,MSS裏大半精英都是他的徒子徒孫,他的警覺和直覺非常人可比,假如沒有這次調離,沈遇強原本該接周光瓚的班,MSS部長才該是歸屬於他的位置。

突如其來的調職讓沈遇強調動起所有的警惕,他居然比周光瓚還快一步鎖定到紀寒川,並且確認了紀寒川的身份。

如果沈遇強還在九局,他只要一份報告就可以越過周光瓚直接向更高上級申請格殺紀寒川,偏偏他已經離開了MSS,再也鞭長莫及。

“我知道自己被監聽了,也猜到監聽我的人是沈遇強,才故意跟周光瓚那麽說。當年的事情已經完全死無對證了,除了我母親跟我講這件事時的視頻,我沒有任何證據,可想要扳倒沈遇強那個級別的人談何容易,所以我……”

紀寒川望著顧珩北越來越冷厲的神色,乖覺地閉了嘴。

顧珩北頰邊咬肌狠狠迸起,宛如大理石雕塑般精致而冷硬的臉龐深深扭曲:“所以你故意引沈遇強出手,指望他自己露出破綻?”

“啊。”紀寒川一邊承認一邊抱住頭,顧珩北揮過來的巴掌只打到了他的手背上。

後來的發展也的確如紀寒川所料,沈遇強自以為黃雀在後,在紀寒川到達京都的第一天就先發制人地出手了。

“作死!”前方終於跳躍出紅燈,顧珩北踩下剎車,車輪軋在停車線上發出“嘎吱”的一聲,他松開安全帶,粗魯地勾過紀寒川的脖子狠狠吻了上去。

短短的一分鐘紀寒川的嘴巴就被顧珩北咬腫了。

“我真想把你吃下去!”顧珩北兇巴巴地撂下一句,又把紀寒川的臉當果凍似地吸了一口,才重新發動車子。

紀寒川茫然地摸著火|辣|辣的唇瓣,被啃得一臉懵逼。

這……這是懲罰他嗎?那也……太爽了吧!

————

“……顧部啊,我必須要向您做出深刻的檢討,”沈遇強從自己的中山裝裏取出一方藍白格子的手帕擦拭潮濕的眼角,他這樣的年紀和身份,表現出這樣的舉動和神態,本該是讓人很動容的,顧航遠也真的差點被感動了——如果沈遇強沒有說出接下來的話,“因為我的疏忽,韓傑和林素這對變節者的後代才遺留了下來,雖然我現在已經不在MSS了,但是我請求您還能允許我來處理這件事,之後我會向組織提出辭職——”

“老沈——”

顧航遠轉了轉手中的青瓷茶杯,他的年紀其實比沈遇強大,面相卻比沈遇強顯得年輕,顧家兩兄弟的好相貌都遺傳自他,輪廓深邃,眉眼鋒利,只是他常年身居高位,做多了和顏悅色平易近人的表情,給人一種脾性溫和的錯覺,以至於沈遇強突然被他在極近的距離盯著看的時候,竟是心頭悚然一驚。

顧珩北罕見地打斷了沈遇強的話,語速很慢地問道,“這件事,你跟周部報備了沒?”

沈遇強層層眼皮遮蓋下的瞳孔微縮了下:“那倒……還沒有。”

“你看,”青瓷茶杯擱到玻璃茶幾上,放出輕輕的碰撞聲,顧航遠沈聲說道,“現在你我都不在MSS,真正該對這件事負責的人是周部長,你該把情況如實反映給周部,他會調查清楚,做出正確的決定。”

“但韓傑和林素的事涉及絕密,周部當年並沒有接手,”沈遇強挪動了一下坐姿,他其實已經意識到自己做出了錯誤的判斷,他沈遇強出身自MSS,面前這位一路提攜他的老領導又何嘗不是,但他至此已經無可回頭,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按照規矩,您是有權限直接進行處決的……”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顧航遠搖著頭笑了起來,語調也轉為輕松,“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嘍!何況紀寒川這樣的人,也不是說‘處決’就能‘處決’的,悠悠眾口,茲事體大,咱們草草率率做出一個決定,讓外|交部的同志怎麽交代?讓周部怎麽看待?你說是吧?”

“可是……”沈遇強額上滲出一點細汗,被他用手帕擦去,“紀寒川手裏有NorMou,他要是說出什麽不該說的……”

“他覺得他會向全世界承認他的父母是華A兩國的叛徒?”

“他當然不會這樣承認……”

“那你覺得一個小小平臺能夠對我國土安全和人民利益造成重大損害?”

“自然……不能……”

“是嘛,有些事可以事急從權,有些事,還是要按部就班,”顧航遠在沈遇強冰冷的手背上輕拍了一下,微笑道,“一切按照程序來,我們應該相信周部。”

————

“現在看來,12·05隧道事故發生的第一時間裏到達現場的那組調查員當中必然有沈遇強的人,”在最後一個紅燈前,顧珩北摩挲著自己的下頜陷入了思考,他還記得那幾個調查員的名字,“張暉、於滇、陳文順、葛橋、方子軒、劉銳……他們當中至少有一人借著調查的名義在抹除相關證據,會是誰呢?”

紀寒川的初衷是引蛇出洞,沈遇強確實也動手了,但是那場車禍被做得天衣無縫,唯一的突破點就在於MSS裏和他做內應的人。

“張暉應該是值得信任的,”紀寒川說,“他是周光瓚的人。”

顧珩北搖頭:“我誰都不信,誰都懷疑。”

他伸出一只手去和紀寒川交握,“在沈遇強倒臺之前,你不能離開我半步知道嗎?”

紀寒川把顧珩北的手放到嘴邊“吧唧”親了口:“知道!”

顧珩北笑了下,心裏卻依然很沈。

紀寒川還是對京都的政圈不太了解才能那麽樂觀,顧珩北卻是知道想扳倒沈遇強這樣的人沒有那麽容易,而且嚴格說來沈遇強還算是顧航遠的嫡系,除非有充足的證據能夠證明沈遇強才是當年真正的變節者,否則就算把這樁車禍扣到他身上都很難把他定死。

如果周光瓚發現紀寒川承諾過的證據是騙他的,這位現任的MSS部長又會不會對紀寒川重下殺手呢?

周光瓚和顧航遠表面上雖然一派和氣,但誰都知道未來的掌事人爭奪戰裏必有他們兩個的一席之地,不論是剪除顧航遠的嫡系沈遇強,還是弄死顧航遠的“兒媳”紀寒川,對於周光瓚都百利無害。

“顧珩北,”紀寒川看到顧珩北目光渙散地漂浮在半空,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忍不住攥緊他的手,“你是不是在為我擔心?”

“你說呢?”顧珩北沒有否認。

紀寒川悶悶地說:“我不想讓你為我擔心。”

顧珩北沈吟了幾秒,問道:“你還記得你十八歲的時候我跟你說過什麽嗎?”

紀寒川偏著頭回憶了下,他十八歲那天顧珩北跟他說過的話多了去了,但顧珩北既然這麽問,那句話一定有特別的意義……紀寒川的眼睛倏然璨亮,像是車外的陽光全都揉進了他的眼睛裏。

“想起來了?”顧珩北笑瞥他一眼。

紀寒川又重重親了親顧珩北的手背,眉開眼笑:“嗯!”

在紀寒川滿十八周歲的那一天,他們在珠寶店意外相遇,兩個人為對方套上莫比烏斯環戒指,顧珩北當著滿店的店員對他說:

“從此以後我就是你的老爺們兒,你就是我的老爺們兒,我們戀愛一起狂,有事兒一起扛,哪個做不到,哪個是慫包!”

……

長街的盡頭坐落著此行的目的地——某部委大院,顧珩北緩緩踩下剎車,降下車窗露出臉。

門口兩個警衛都認得顧珩北,只讓副駕駛上戴著帽子的人出示身份證登記下就行了,顧珩北把紀寒川的身份證遞過去,看到證件名字的時候饒是訓練有素的警衛也禁不住楞了好一會。

這年頭只要是個上網的就一定聽說過紀寒川的名字,警衛琢磨著,這個紀寒川……是他知道的那個紀寒川嗎?

“有什麽問題嗎?”顧珩北彬彬有禮地探身問。

“沒有。”登記的警衛鎮定地把身份證遞還回去,直到黑色的汽車在他的視野裏終於徹底消失才重重吐出一口氣。

“讓我來猜猜他的心理活動——”

顧珩北咳了一聲,然後鼓了鼓臉,又擠眉弄眼地活動了下面部表情,才誇張地喊起來,“哎呀媽呀!紀寒川被我們顧部長家的二公子帶回家了!紀寒川被性別男愛好男的顧二公子帶回家了!這是帶回來見家長呢還是見家長呢還是見家長呢?”

兩個人一路討論的話題過於沈重,紀寒川知道顧珩北是想逗他笑,於是他果然笑得前仰後合:

“人家兵哥哥無波無瀾的一張酷臉,怎麽被你講得這麽八卦?”

“八卦是人類的天性嘛,兵哥哥最大的樂趣就是每天累得跟死狗一樣躺到床上時叨逼叨逼長官了……你那什麽表情?還撇嘴,不信啊?”顧珩北樂了起來,“我三哥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每年回來探親,三句話不離‘狗日的’隊長,我到現在沒見過他隊長一根毫毛,但是我知道他隊長屁股上有個水蜜桃形狀的胎記,萌死人……”

紀寒川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急跳兩下,他不悅地瞇起眼:“你幹嘛要去關心人家屁股上的胎記?”還萌死人?

顧珩北對於紀寒川的腦回路感覺到不可思議:“難道這個故事的重點不是在於人家的胎記是水蜜桃形狀,天生的‘蜜桃臀’嗎?”

“我就知道你的重點在屁股上!”

“就算重點是屁股,我又不是看到,我只是聽說……”

“聽說也不行!”紀寒川霸道地說,“腦子裏想一想都不行!”

“你真是……”顧珩北滿臉一言難盡,“別人家是醋瓶醋桶,你這整個一醋缸!以前我怎麽沒發現你這麽矯情……”

紀寒川撅著嘴,一字一頓:“就、是、不、行!”

“行行行,不行就不行……誒你個醋包!”

兩人一路插科打諢,又笑又鬧。

顧珩北的家在這個大院最深處的小院裏,數米高的圍墻上有一扇拱形的門,一應外來車輛只能停到這個門外。

顧進南的車停在靠近拱門的位置,旁邊還有輛黑色的公務車,顧珩北和紀寒川都認出那車牌,倆人臉上的笑容唰一下被抽得精光。

顧珩北本來打算直接掉頭離開,但他轉念一想還是解開安全帶,又給紀寒川解開:“沈遇強肯定是來告訴我爸你的身份,我必須進去探探情況……你在車裏等我,有事立刻打我電話,記住了,除了我過來,誰讓你下車都別下,知道嗎?”

“知道,”紀寒川乖乖說,“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不是小孩子,”顧珩北往前面車牌醒目的汽車上又掠了一眼,意味深長道,“但你是個小傻子。”

紀寒川嘟起嘴唇:“那小傻子要北北親親,不親我就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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