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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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春節過後接連下了好多天雪,斷斷續續的直到正月十五天氣才徹底放晴。

紀寒川就在春江小區裏連值了十五天的班,公司裏有衛生間但是沒有熱水器,紀寒川自己忙得昏天暗地不覺得什麽,顧珩北卻是受不了了。

“紀寒川我告訴你,你要再這麽暴殄天物糟蹋你這張臉,我就……”

紀寒川無辜地望著顧珩北:“你就怎樣?”

“我就把你扔開水裏當豬一樣涮了!”

紀寒川這才低頭聞了聞自己,後知後覺地發現……他臭了。

好窘。

於是紀寒川趕緊把李楚和徐進從家裏召喚出來替班,他被顧珩北提溜著一路拖出春江小區,然後到顧珩北的公寓裏洗了個熱水澡,從頭到腳換了一身衣服。

清清爽爽的美少年出浴,顧珩北非常滿意,修長的手指挑了挑紀寒川的下巴:“乖,學長今天帶你出去玩。”

這句話元旦那會顧珩北就跟紀寒川說過,但那時候紀寒川睡了一夜第二天起來就要辦公司,這個計劃竟是直到今天才成行。

兩人出門,直奔京都最負盛名的景點,故宮。

“你到現在居然連故宮都沒去過,簡直是犯罪!”顧珩北痛心疾首。

紀寒川很配合地抱拳低頭,以表羞愧。

那天天氣非常好,天空是被雪水洗過的湛藍。

穿過午門,走過金水橋,顧珩北帶著紀寒川徑直往中軸線上的三大殿走。

陽光照耀著宏偉的宮殿,金燦燦的,碧瓦琉璃上鋪著連日落雪積澱下的亂瓊碎玉,雕梁畫棟的廊檐下雪水串成珠簾墜落。

厚重王朝千百年的時光裹挾著陽光雪水撲面而來,人在其中,無端端就覺得胸襟如海平開闊,紀寒川連日的辛苦和疲憊一掃而空。

這正是顧珩北的用意。

太和殿前人來人往,顧珩北讓紀寒川站到殿門前給他拍照,紀寒川有點不好意思,也不太會擺pose,在顧珩北的百般要求下才比了個剪刀手。

“你扭捏什麽呀?跟個小姑娘似的!”顧珩北過來擰紀寒川的臉,然後他把相機交給一個游人,攬著紀寒川的肩讓別人幫他們拍了張合照。

紀寒川湊過來看相片,笑了:“挺好看的。”

“那是,”顧珩北得意,眉飛色舞的,“也不看看是誰的顏。”

兩人步進大殿,滿地金磚晃花人眼。

“這是真金嗎?”紀寒川悄聲問。

顧珩北揚眉:“嘛地?要是真的你還想做筆黃金大劫案啊?”

紀寒川抿了下嘴:“是這麽想來著。”

兩個人相視大笑。

“教給你一個任務,”顧珩北眨了下眼,“你數一數太和殿裏一共有多少條龍,什麽時候數對了什麽時候咱們再離開這。”

紀寒川一聽,還真的認真數了起來。

最顯眼的當然是殿內六根瀝粉貼金的巨柱,每根柱子上都有一條巨龍,歷代皇帝登基的龍椅就在六根盤龍巨柱中間,其上有13條立體的黃金龍。

金鑾座上有一個金龍藻井,那藻井正上方也盤有一條大龍,大龍周圍還圍繞著數條小龍。

紀寒川極力仰著頭:“那裏的小龍有多少條?看不清楚。”

顧珩北手握成拳抵在唇邊憋著笑:“嗯,你可以有三次向我提問的機會,那大龍周圍有16條小龍。”

紀寒川有點佩服:“你都知道啊。”

“廢話,我不知道敢考你麽!”

6+13+1+16……紀寒川一邊走一邊數一邊默默心算,直到他看到寶座後面的屏風,傻了眼。

屏風上面密密匝匝雕滿了龍紋,龍頭盤著龍尾,龍尾連著龍頭,別說數,連看都看不過來,這還只是正殿最中心的區域,更不用說東西北三面墻、兩側的門以及垂簾上全都布滿了龍紋!

紀寒川終於知道又被顧珩北戲弄了,好氣又好笑地瞪著他。

顧珩北哈哈大笑,他就喜歡看紀寒川不論他說什麽都認真應對的樣子,又傻又可愛,也是對他無比的信賴。

顧珩北攬住紀寒川的肩膀,和他一起看著那金光閃閃的九龍寶座,問他:“看那把椅子,要是讓你回古代做皇帝,你做不做?”

紀寒川想了想:“不做。”

“為什麽?”

紀寒川一本正經地:“我一個學計算機的去古代,那不是要餓死嗎?”

顧珩北一下子笑跌在紀寒川的肩膀上,這小子現在也慢慢會開玩笑了。

紀寒川也問他:“要是讓你做皇帝,你做嗎?”

顧珩北說:“我現在過得可比皇帝舒心,我想不開了才去幹那行當。”

紀寒川莞爾,確實如此,顧珩北的人生比皇帝順遂太多了。

顧珩北又問:“如果你非得回到古代當一個皇帝,你想當哪個皇帝?”

紀寒川想了下:“秦始皇?”

“為君當做始皇帝,”顧珩北點頭,“有志氣。”

“那你呢?”紀寒川反問。

顧珩北又笑了。

紀寒川沒得到答案,更好奇了:“你要當哪個皇帝?”

顧珩北還是不答。

紀寒川不樂意了:“別吊我胃口啊,你要哪個皇帝?”

顧珩北背著手往偏殿走:“我想當哪個就能當哪個嗎?飯多吃,夢少做啦!”

“可你剛才也問我了啊!”

“我又沒說你回答了我就一定會回答。”

“顧珩北!”紀寒川氣結,“你怎麽賴皮呢?”

顧珩北回他一聲輕哼。

顧珩北心說你個小傻帽問問問,我要是回古代當皇帝,只能是個漢哀帝啊,你肯做我的董聖卿嗎?

顧珩北又一想,紀寒川怎麽會是柔和善媚的董賢,他明明是艷驚天下的韓子高。

如此一來,當個陳文帝倒是很不錯,我同樣會在你十六歲的時候遇到你,完成他日我為君王你為後的誓言,生同衾死同槨,不會只留兩尊雄麒麟遺憾在人間。

兩個大男生一起游玩,走到哪裏都直奔主題,不用到處拍照,也不打聽那些稗官野史,到了中午兩人就把幾個主殿逛得差不多,穿過禦花園,再出神武門,顧珩北帶紀寒川去吃飯。

京都城是個神奇的地方,這一面是朱瓦宮墻金雕玉砌,幾百米外高樓如雲茫茫車海,宮墻與高樓之間卻還別有洞天,一爿爿的老胡同裏又是另一個時代。

顧珩北帶紀寒川去的地方是一個四合院。

那四合院外面一溜青灰色的墻,大門上朱漆斑駁,暴|露出頗具年代感的古樸的木紋,門上的銅環沈甸甸的,顧珩北握著圓環叩門,裏面傳來一聲清脆的吆喝:“來啦!”

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一身鮮紅的羽絨服,穿得喜慶,長得喜慶,笑得更喜慶:“這麽快就到了?”

“楊嬸!”顧珩北很活潑地叫了這個女人,還俯身抱了抱她,然後拉過紀寒川,“這是紀寒川,我的好朋友。”

楊嬸的目光意外而詫異:“你說要帶個人來就是……”

“對啊,”顧珩北笑瞇瞇地,“是不是特別漂亮?我沒騙你吧!”

“漂亮”兩個字讓紀寒川鬧了個大紅臉,不過他還是跟著顧珩北喊了聲:“楊嬸。”

楊嬸嗔怪地瞪了一眼顧珩北,這小子昨晚臨時跟她說今天要帶一人兒過來,楊嬸聽這麽鄭重其事的口吻還以為他是要帶女朋友,誰曉得是個大小夥子,不過楊嬸雖有點失望,對紀寒川還是很熱情:

“來,孩子,快進來吧!”

紀寒川進到裏面才發現這四合院雖大,裏面人卻不多,東西的幾間廂房大多閉著門,唯一開著的那屋門口坐著個閉目休息的老太太,還有個正在擦胡琴的老先生,顧珩北也認識那一對老人,紀寒川跟著顧珩北管他們叫“林伯”和“喬奶奶”。

林伯有點嚴肅,只是對顧珩北點點頭,喬奶奶卻睜開瞇縫著的一只眼:

“是北北來了啊,北北帶媳婦來了啊?”

顧珩北哈哈大笑:“喬奶奶,您看他像我媳婦嗎?”

喬奶奶睜開另一只眼:“俊的,北北媳婦真俊!”

紀寒川的臉都快著火了。

楊嬸笑罵道:“您眼神不好就別亂說話,把人小夥子臊得,還有你小北!有你這麽作弄朋友的麽!”

“你看,”顧珩北用胳膊肘搗了下紀寒川,“我嬸兒才第一次見你就護你,她挺喜歡你呢!”

紀寒川微微笑,他又不傻,人家都是看顧珩北面子,愛屋及烏呢。

正中的大堂敞著,堂內空間高挑,梁上吊著古樸的彩繪宮燈,一扇古色古香的長屏風將大堂隔做兩邊,每邊一張八仙桌。

前面還有個高砌的平臺,平臺上架著一只鼓,紀寒川大概能猜到那是個戲臺。

“這家私房菜館在京裏很有名,每天只做兩桌菜,每周只營業五天,本來今天楊嬸該休息的,但我昨晚死乞白賴,好容易求她今天給我加一桌,”顧珩北帶著紀寒川坐下,用桌上的紫砂壺給他倒了杯水,“等會你吃了就知道,楊嬸的手藝能讓你把舌頭都咬掉!”

紀寒川環顧了一下四周:“你跟這裏的人,都很熟啊?”

“嗯,”顧珩北點頭,“楊嬸的老公以前是我爺爺的勤務兵,我小時候是在爺爺身邊長大的,楊嬸照顧過我一段時間。”

食材都是早準備好的,顧珩北一來楊嬸就開始上菜。

因為是顧珩北的長輩,紀寒川不敢心安理得地坐那,楊嬸每次進來他就站起來接過菜。

“你這孩子客氣啥?來嬸兒這兒就是吃飯的,坐那別動!”

“說了讓你別站起來還起來!”

“這孩子,模樣這麽好性格又這麽好,這家裏大人得多省心啊!”

顧珩北坐沒個坐相地敲著碗:“嬸兒,是他模樣性格好還是我好?”

“模樣你倆差不離,性格你就差遠了!”

顧珩北不服:“差哪兒了?”

楊嬸是把顧珩北從光屁股抱大的人,跟顧珩北說話特直接特隨性:“小紀是水仙花兒,你個皮猴子就是一裝水仙花兒的大蒜瓣兒!”

顧珩北哈哈直樂,紀寒川被誇得不好意思,垂著眼睛斯斯文文地吃東西。

楊嬸看著紀寒川直唏噓:“這孩子,多穩重,多乖!真討人喜歡!”可惜是個小夥子,這要是個大姑娘那就太好了!

楊嬸出去後顧珩北趴在桌上看紀寒川:“幸虧楊嬸沒女兒,不然非得把閨女嫁給你!”

紀寒川自從進了這四合院就一路走來一路窘,窘無可窘快要窘死了,他夾起一塊糖醋小排就往顧珩北嘴裏塞:

“這麽好吃的東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兩個人都楞住了。

那塊排骨是用紀寒川的筷子夾的。

紀寒川趕緊推過去一個碟子:“你吐出來……”

顧珩北含著排骨,慢慢地笑了,然後他嘎嘣嘎嘣咬碎排骨,挑了下眉:“這麽好吃的排骨,不能浪費了。”

冬日的暖陽透過門楣洋洋灑灑落了滿屋,顧珩北的面龐迎著陽光,漆黑的瞳仁裏流光四溢。

紀寒川看著他,面容恍惚。

“吱吱呀呀”,林伯拉起了他的胡琴,顧珩北粲然一笑:“看我給你露一手!”

他沖著門外喊:“嬸兒,咱們來一段兒唄!”

楊嬸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豪爽道:“成啊!來什麽?”

顧珩北已經輕盈地躍上了戲臺,他一手拿起鼓槌,一手拿快板,“咚咚咚咚”敲了個過門,喬伯的琴音立馬跟上,楊嬸也清了清了嗓子。

“梅花怒放迎東風,飄飄白雪舞長空,萬裏神州春來早,新燕南來唱聲聲……”①

楊嬸一開嗓,音色醇厚飽滿,吐字清晰,是正宗的駱派唱腔,紀寒川其實聽不懂,但這不妨礙他覺得眼前這一幕好看又好聽。

屋裏開著暖氣,顧珩北只穿了件藏青色的低領毛衣,他皮膚白,眉眼好看得畫兒一樣,長身如玉地立在那裏,明明該是個手拿麥克風低吟淺唱流行歌曲的偶像歌手,卻敲著鼓點打著快板,眉飛色舞的模樣煥采生光、

紀寒川看著他,覺得違和又有趣,帶笑的眼睛裏閃爍著一點揶揄和戲謔。

顧珩北和他目光對視,用口型說:傻看幹嘛?叫好啊!

紀寒川趕緊“啪啪”鼓掌:“好!楊嬸唱得太好了!”

楊嬸唱得更高興了,幾個人的小院裏鼓樂聲聲,熱鬧極了。

倆小子這頓飯吃得肚皮滾圓,紀寒川還大飽了眼福和耳福,走的時候楊嬸拿了兩個大紅包出來一定要給他們壓歲錢,紀寒川哪裏肯收,推脫半天,還是顧珩北幫他接了:

“謝謝嬸兒!”

楊嬸高興得不行,拉著紀寒川的手說:

“以後想來吃飯就給嬸兒發個短信,周六周日嬸兒一般都沒事,你們過來啊,嬸兒高興!”

下午顧珩北又帶著紀寒川去大石爛兒。

紀寒川剛聽到這地名直迷糊,等走到地方,一看前面約兩層樓高的鐵制鏤空柵欄上頭題著三個大金字:大柵欄。

紀寒川一臉懵逼:“這是……大石爛兒?”

顧珩北仰頭笑:“這就是大石爛兒!”

顧珩北歪打正著,帶紀寒川來對了地方。

紀寒川過年沒有回老家,一直惦記著想給家裏的老人買點東西,他對自己摳門得不行,給老人買東西卻毫不手軟,馬聚源的帽子內聯升的鞋,瑞蚨祥的棉襖張一元的茶,顧珩北心說這娃兒有情有義,忒得孝順啊。

紀寒川還給楊嬸和林伯喬奶奶都買了禮物,回程的時候好送過去。

“你過年沒回家,那你哥呢?”顧珩北陪著紀寒川在店裏買東西,又想起來他還有個哥來京都了,問他。

紀寒川說:“我哥也沒回去,他先前在祭城培訓,剛回來,過年這段時間直接上工了,特別忙。”

“他在哪上班啊?”顧珩北隨口問。

“說是一家度假酒店,具體的名字他還沒告訴我。”

紀寒川手裏拿著頂小皮帽兒,忽然一個轉身把帽子往顧珩北頭上一扣,笑彎了眼。

顧珩北往鏡子裏瞅一眼,被自己傻得受不了,他摘下帽子直撲到紀寒川後背上,手臂輕勒紀寒川的脖頸,做出一個沒有發力的鎖喉動作:

“你丫的會皮了是吧?啊?虧我嬸兒一直說你是個乖娃娃!”

後來顧珩北就那麽掛在紀寒川背上,直到紀寒川買好東西倆人出了人家店門他還不肯撒手。

紀寒川也任他這麽掛著,一直拖著他走到一家賣糖葫蘆的店鋪前,買了一串糖葫蘆,往後送著塞進顧珩北嘴裏:“吃吧,皮娃娃!”

兩個人的一天,熱熱鬧鬧得過完了。

他們都覺得以前從沒這麽開心過。

夜幕降臨的時候滿城結燈,這一天是元宵節,顧珩北必須去爺爺家吃團圓飯,但他不讓紀寒川回春江小區:

“今天就讓徐進和李楚留一個在那,你不許去!”他把紀寒川半抱半拖地強帶回自己公寓裏,“我吃完飯就回來,給你帶好吃的!你先自己玩會,玩什麽都行,睡覺也行,不許看書不許寫程序反正什麽正事都不許做!你就給我徹徹底底地放松一天,滿二十四小時!”

紀寒川始終看著顧珩北,目光深深的,然後笑著說:“好。”

紀寒川沒有陽奉陰違,答應了顧珩北不做正事,就真的不幹正事,他先是一個人在二樓的棋盤那兒自己跟自己玩了會棋,然後又去顧珩北的書房裏摸了摸顧珩北收藏的一些小玩意,整套哆啦A夢限量版木版畫、仿真的軍事模型、變形金剛MP系列……那是每個男孩子都夢寐以求的寶庫。

顧珩北從小到大,能夠輕易擁有一切東西,他擁有的東西都是最好的。

紀寒川微微笑著,小心地撫摸著顧珩北收藏的那些寶貝,仿佛能看到顧珩北得到它們時開心快樂的模樣。

然後紀寒川看到一塊小牌子,鋼制的,黑底金字兩豎列,“來賓,紀寒川”。

紀寒川立刻明白到了什麽。

他的目光久久地凝視在那塊小剛牌上,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

紀寒川是在那晚把上次只看了一小部分的《春|光乍洩》看完的。

然後他難過極了,比看完《藍宇》後難過百倍。

電影的結局黎耀輝和何寶榮都沒死,何寶榮抱著黎耀輝枕過的枕頭在那間昏暗殘陋的小屋裏崩潰痛哭,卻比陳扞東獨自緬懷藍宇的悲哀更讓人覺得透不過氣。

藍宇的死亡沒得更改,黎何的結局卻只要有一個人肯回頭。

那晚在入睡前,紀寒川的腦子裏始終晃晃悠悠地漂浮著一個念頭,他想,如果他是黎耀輝,他會願意再回頭一次。

他在夢裏看到黎耀輝和何寶榮站在瀑布之下,每一顆飛濺的水珠裏都包裹著兩個人用力擁抱的身影,在南美洲最熾烈的陽光下折射著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芒,他聽到何寶榮說“讓我們由頭來過,”然後黎耀輝說,“好。”

……

作者有話要說:

①京韻大鼓《迎春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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