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辭辛勞間，慕辰帶著些許的醉意將碗筷收拾了，才發覺這啤酒也是有後勁的，再加上從伏臨那裏出來後路上冷風吹了吹，感覺頭昏腦漲地厲害。

那種似醉非醉的感覺很令人上頭，此刻的慕辰搖了幾步過來慢慢在茶幾對面盤腿坐了，葉清躺在沙發上見他這個樣子，便問：“你沒事吧？”

慕辰劃拉著修長的手指在臉上抹了抹醒了醒神，感覺暈乎乎的，便索性趴在茶幾上，小聲嘟囔：“這伏臨，也太能喝了，給我都整醉了。”

葉清見他這個樣子，披著毛毯給倒了一杯水過去：“要不，你去臥室躺會吧。”

“嗯？什麽？”慕辰擡起頭來，一臉迷離地看著葉清，感覺胸膛中熱熱的，一股無名火起，燒得他滿臉通紅。

葉清又說：“你去我臥室，你都醉了。”

“那，我們一起嗎？”慕辰慣性之下問了一句，驚得葉清瞪大了雙眼，“算了，你就在這趴著吧！”說完堅決地起身準備回臥室睡了。

慕辰雖然有些微醉，但意識卻非常的清醒，從伏臨那裏出來，心中是感慨萬千，長籲短嘆好一陣子才平覆。伏臨的三年在如此辛苦地等待中尚且一心一意地堅持著，自己面對著喜歡的人，還有什麽理由再繼續拖下去。無論如何，他都想給自己的一個答案，哪怕那個答案是否定的，他也要試一試。

“葉清。”慕辰叫了一聲，他有些小心翼翼，比平時更加克制了不少。

“你還有什麽事？”葉清回過頭來，站在離慕辰不遠的地方，毛毯還披在身上，臃腫得像個老嫗一般。

慕辰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站了起來，走向葉清身邊，一步，兩步，葉清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他很想走開，腿腳此刻卻不怎麽聽使喚，楞是站在那裏沒能挪開。

“你……你幹什麽？”葉清壓低了聲音，防備地低著頭問。

慕辰努力地讓自己的心緒穩定下來，在一起的日子像幻燈片一樣走馬燈似的回閃，眼前的人，是他這一輩子喜歡和想要守護的人。

他，不想再等了。

“葉清，我，我可能有些唐突，或者造次。但是，我想我一定要告訴你。”慕辰很緊張地提了一口氣，咬著嘴唇抿了一陣子，心臟快要沖破胸膛的躁動，“葉清，我喜歡你。”

很長時間的沈默，感覺一根針掉在地上，慕辰也能立馬找出來。他忐忑地看著眼前一動不動頭壓得低低的葉清，心中一片慌亂。是嚇到他了麽？慕辰一通自責，果然還是沖動了啊，借著酒勁也不管對方此時的身體狀態，就這麽冒失地說出去了，一定給對方造成了不小的困擾吧……

慕辰想到當時南澤問他的問題，瞬間感覺此刻的自己，真的自私。

“那個，葉清，你就當我剛才什麽都沒說，哈哈，沒事，我酒喝多了，胡言亂語的。”慕辰很不自然地咧著嘴笑了一下，看來今晚是沒法在這裏過夜了。他很快地收拾了一下，見葉清依舊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心情就跟跌入了寒窖一樣，難道，四年時間的陪伴和忍讓，在葉清那裏竟如洪流猛獸一樣可怕麽？

慕辰失魂喪魄地又看了一眼葉清：“對不起，嚇著你了。別擔心，明天起來，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吧，請早些休息吧，我回去了。”

隨著門被關上，房間裏終於，只剩下葉清一個人了。

慕辰憋著一股氣跑了出來在大街上，窒息的感覺揮之不去，仿佛經歷了一場生死考驗令他失了半條命。可惜的是，在這場考驗中他被判了死刑。悄無聲息地被否決掉了。那種無力感和血液肌肉絞痛的感覺讓他渾身酸軟，蹲在路邊昏黃的燈光下止不住地幹嘔。

眼淚很不爭氣地沒繃住，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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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在墻上的鐘表“滴答”、“滴答”，秒針的聲音越來越大，在一片無邊的黑暗中吞噬著葉清敏感的神經，他木頭似地站在那裏，毛毯何時滑在了地上，臃腫褪去，消瘦的身材倒像是從粗鄙的石頭中雕刻出來的一樣。

“葉清，我喜歡你。”

耳邊除了秒針的滴答聲，慕辰的話縈繞在腦海裏，一時不能反應。葉清木木的，感覺此刻的世界就剩下了他自己，周圍是那無盡的黑白，自己孑然一身，二十七年，要讓自己將心剖開，交給慕辰，他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葉清直挺挺地回到了臥室，鞋子也不脫，側躺回嬰兒狀將自己蜷縮起來，一把將被子拉過來連頭蒙了起來，緊緊閉上了雙眼，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慕辰挑明了的心跡。

初見時的慕辰，不服的心態溢於言表，總想著什麽都要超過葉清，那時的葉清剛獲獎，一場畫社裏的演講是慕辰期待已久的不期而遇，一轉眼就過了四年了啊。

隨後不管是“蓄謀已久”地刻意接近，還是畫室裏一起兼職，在一起的時候甜蜜、誤會、生氣、折磨，一起經歷了這麽多，慕辰卻依舊大大咧咧地沒心沒肺一樣，對葉清一如往初，這四年來，能一直走在葉清身邊的人，也只有一個慕辰罷了。

哪怕直到一周前的大吵，甚至揚言再也不理對方，友盡於此。再見時，慕辰依舊雲淡風輕，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心裏唯有一個葉清。也許，從四年前他請葉清收留自己時，那顆心便跟著葉清再也沒有動過了吧。

葉清習慣著慕辰在自己身邊的日子，一幕幕盡在眼前。他將自己裹得越來越緊，他意識到自己已經離不開這個無條件地待在自己身邊的人。他意識到自己也漸漸將慕辰融入到自己的生活中，自己也離不開他了。

這，是不是自己對慕辰的喜歡，葉清有些糊塗。當慕辰表明心跡時，他才一時大腦宕機，冷漠地做了令慕辰傷心的事。

原來葉清，也是喜歡慕辰的啊。

被窩裏的葉清被悶出了一身的汗，他猛地揭開了被子，像是決定了什麽一樣，起來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準備出門，什麽身體虛弱之類的也不重要了，他從來都在適應，在被動接受，這一次，他也要做一個勇士，為了慕辰。

已是快要零點，街上冷得可怕，遠處工地上一片黑暗，只有公路兩旁的路燈跟哨兵一樣淒清地在黑夜裏一閃一閃的。葉清不顧身體虛弱跑了出來，四處看時完全沒有一個人影，他一直順路來到了公交站旁，這裏偏僻，這麽晚除了公交車一般沒有出租了。

只是公交站臺依舊冷冷清清，一個鬼影子都沒看見。葉清弓著腰喘著重重的粗氣，後悔的只拿拳頭捶自己的腿。

葉清閉上眼蹲了一會，突然大喊：“慕辰！”壓抑地情感隨著一聲吶喊釋放在黑夜裏，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葉清後悔極了，一個人坐在冰涼的站臺椅子上，感覺渾身被風刺透了的寒氣逼人。自己簡直是愚蠢，都幹了什麽啊。正在自責之時，一個驚訝的聲音尋來：“葉清？”

葉清嚇得就差點原地炸掉，“啊”的一聲跳了起來，見慕辰垂頭喪氣又滿臉狐疑地站在他身後，簡直跟個幽靈一樣沒任何聲音。

葉清大吼：“慕辰，你要嚇死我嗎！你是在報覆我嗎？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你……”沒說完就使勁地咳起來，吞雲吐霧地漲紅了臉。

慕辰被說得跟個犯了錯的小孩子一樣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他從來沒見葉清跟他生這麽大的氣，更沒見葉清這樣吼過他，兩個人之間更多的是葉清對他的冷暴力，那種折磨和殺傷力比這個狠了一百倍都不止。

只是葉清咳地又止不住，慕辰鼓起勇氣過去在葉清的背上輕輕地拍著：“好點了沒？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剛才突然聽見你喊我的名字，我還被嚇了一跳，真沒想到過來會嚇到你……”

“早跟你說過這裏有鬼的了。”葉清冷不防地說著，終於慢慢地平緩了下來。

慕辰雙眼微紅，說：“有什麽所謂呢？你曾說自己是孤魂野鬼，現在我也是了。”

“別這樣說了，慕辰。”葉清打斷了話頭，他看到慕辰微腫的雙眼中布滿了血絲，一張原本英俊的臉此刻拉胯地跟個破碎的雕塑一樣。一時心裏五味雜陳，他緊咬著後槽牙咽了口氣，一定要勇敢。

“慕辰，我要跟你道歉，對不起。”葉清不安地雙手扯著自己的衣角，又被凍得通紅。“因為我的逃避，讓你傷心了。”

慕辰聽到這裏，釋懷地笑了笑：“葉清，你不用說這些，沒什麽關系的，我對你呀，都免疫了。”

“不是這個意思。”葉清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嗯？”慕辰疑惑地看著似乎在做思想掙紮的葉清。

起風了，葉清長長的細發亂亂的在寒冷中無助地飄，他伸手抓了幾下，擡起那張俊美的臉龐，一雙桃花眼溫柔地看著慕辰，認真地說：“很抱歉，慕辰，我也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表白了表白了，慕葉清辰，請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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