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關燈
張曉波被六爺扛回家後就暈了,被電話鈴聲吵醒的時候簡直頭痛欲裂。鈴聲一陣一陣響個沒完沒了,他還沒想明白誰他媽大半夜還打電話,張口準備罵人,彈球兒的聲音就從聽筒裏傳來了,說是六爺出事了,正在醫院搶救。

等張曉波趕到病房裏,張學軍還沒醒。話匣子坐在病床旁,看見張曉波來了,就站起來。

張曉波走上去,看到張學軍插著管子,穿著不怎麽合身的病號服,一點兒也沒有平日裏的硬氣了。張曉波心裏有些慌,這樣的場景放在了眼裏,他突然有些明白了霞姨說的“沒機會了”到底是個什麽意思。他坐下來看了張學軍一會兒,心知肚明地問霞姨,“他還是去茬架兒了吧?還有誰?”

話匣子嘆了口氣,“只有彈球兒跟著,架還沒茬起來就不行了,醫生說是血管堵了。”

“你不是說他喝洋酒一杯就倒嗎霞姨?”張曉波氣得發暈,想,真厲害呀!“我看他路都走不成直線了,咋還有那精神頭呢?!”

話匣子凝視著六爺,沒回答,不知道在想什麽,一時間病房裏只有心臟監控器發出的“滴滴”聲。她大概就是覺得跟著六爺二十年了,其實還是沒有完完全全地看懂眼前的這個男人。

話匣子沒接話,對張曉波說,“人是小飛那孩子送來的,搶救、病房、最好的藥,都是小飛花的錢。”她輕輕拍了拍張曉波的肩,“我看這孩子心眼兒不壞,人到現在還在外面待著沒走,要不你出去和他說說?茬架和救人是兩碼事,咱別混兒了。”

“我剛進來的時候沒看見他。”張曉波楞了,聽見譚小飛這個名字心裏就慌,“他在外面?”

“就在走廊上呢,沒走。”

張曉波白酒上頭,還沒徹底清醒,推開門的時候力道都是虛的,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譚小飛站在走廊的拐角處,嘴上咬了根沒燃的煙。底下的兄弟都不在,就他一個人還沒走。他們對視了一眼,彼此沒說話,過了一會兒譚小飛一個人往樓道口走,張曉波擡起腿跟他上了樓。樓道裏有些黑,張曉波跟著譚小飛,聽到的只有沈重的腳步聲和自己的心跳。

譚小飛推開頂樓的門,夜裏的風涼,瞬間就吹走了醫院那股消毒水味兒,吹起了張曉波額前的頭發,也吹醒了他的一點精神。

譚小飛終於燃了咬在他嘴裏的煙,火星冒出來,轉眼化成一縷白煙。

他瞧著張曉波皺了皺眉,“你喝了很多酒?身上都是酒味。”

“沒多少。”張曉波說,“一瓶二鍋頭。”

“行,真他媽行!”譚小飛笑了一聲,吐出一口煙,“你們父子倆都厲害。”

他把手上的紙袋遞給張曉波,張曉波掃了一眼,明白那裏面裝的是十萬塊,沒伸出手接。

譚小飛說,“沒給你,給六爺的。真他媽是一大俠,一個人就敢過來赴約,可以,我服了。”

張曉波還是沒接,他的手插在口袋裏,撇過頭道,“這是張學軍給你的,你要服就服給他去。”他想了想,低下頭從兜裏拿出一串鑰匙,轉過頭看著譚小飛的眼睛,問,“你這什麽意思?”

譚小飛看了那鑰匙一會兒,沒說話。張曉波見他不說話,覺著自己是被譚小飛耍了,火氣一下子像燒了酒精似得燃起來。他一把拽過譚小飛的手,要把鑰匙往他手心裏塞,一邊掰扯一邊道,“你他媽還想讓我去找你?告訴你譚小飛,我張曉波沒那麽賤!我聽大喬說了,你丫是不是給每個蜜兒都一把鑰匙啊?你他媽把我當女人泡啊?”

大喬那鑰匙是大喬自己跟譚小飛要的,這能一樣嗎?譚小飛被張曉波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通,曲解得亂七八糟,不由也上了火。他一把抓住張曉波的手,手腕一翻,鑰匙又塞回了張曉波的手裏,他用力捏著張曉波的手指讓他把鑰匙抓在手心兒裏面。

張曉波的手指有些顫,譚小飛看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沈默了一會兒說,“是和你在一起的意思,我想讓你和我回家。”

張曉波楞了,他想罵人,又覺得好笑,可心裏頭卻又一點兒也不想笑,一時間他的表情覆雜得不知道讓人怎麽形容。

張曉波使勁掙了掙,譚小飛拽的緊,沒掙脫。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得把話說明白了,擡眼道,“你他媽有病吧譚小飛,我不想再玩了!”

“不玩了。”譚小飛點點頭道,“我就這意思。”他從口袋裏掏出另外一把鑰匙來,拉著張曉波的手走到樓邊,輕輕一拋,當著張曉波的面就把鑰匙從樓上扔下去了。鑰匙落進黑暗的夜色裏,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張曉波怔怔地看著他,神色恍惚。譚小飛的聲音傳到他耳朵裏,震得他胸口發疼,“我就這兩把鑰匙,現在只有這一把了。”

你要是不和我回家,我就回不去了。

張曉波諷刺地苦笑了一聲。

這就是做給他看的戲,鑰匙沒了也能再配,可譚小飛偏偏要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一定要讓他聽見自己那像是烤在火上的心跳,滋滋地冒著油聲兒。更何況張曉波本就不爭氣,一顆心早就動搖得七零八碎。他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你看上我哪點了?因為我劃了你的車,我以後不劃了成不?”張曉波指著樓道口道,“張學軍還想讓我娶媳婦生小子呢!”

譚小飛說,“我喜歡女兒。”

張曉波犯暈,走到譚小飛身後,一屁股坐在頂樓的邊緣上,他看著下面黑漆漆的草叢,心想要麽跳下去算了。

他不想認栽,他也不想承認自己對譚小飛有不一樣的感覺。他們的接觸是從譚小飛侵犯他開始的,他要怎麽心安理得的接受譚小飛的一切?可是他所有的情欲、思考、心情、全部都和譚小飛纏上了線,他每一次要逃開,這個人都能用一些他自己都莫名其妙的感情把他硬生生拽回來。

什麽是掙紮啊?張曉波早就敗了,他只是不想認輸罷了。張曉波沒那麽偉大,他沒辦法光明正大地承認自己已經輸了。他覺得他得和譚小飛較著勁,就算贏不了也不能輸的太憋氣。

譚小飛也跟著他坐下來,張曉波冷靜了一會兒,拍拍褲子站起來說,“我下樓給你撿鑰匙去。”

譚小飛說,“你現在把這把鑰匙還給我,也可以。”

張曉波一怔,發現自己還拽著他的鑰匙。

譚小飛站起來拉住他的手,低了聲音,想要和他解釋,“曉波,我爸一直在催我出國。你要是給我個準兒,我真就不去了。”今天龔叔又來找他的時候,他覺得怕。因為他發現他就算嘴上說的是沒完,主動權卻根本不在自己手上。

而譚小飛要是出了國,誰來和張曉波較勁兒?

張曉波呼吸一滯,回過頭瞪著他,“誰給你的臉啊?”

“去了我就回不來了。”譚小飛抓著他手腕的力度愈發用力,他一字一頓道,“真回不來了。”

張曉波沒了力氣,一臉疲憊地看著他,“你平時不是挺橫的嗎?這種事情一定要問我啊?”

譚小飛楞了楞,把煙頭扔到腳底下踩了踩,就說了一個字,“怕。”

張曉波覺得自己的喉嚨裏梗著一股涼意,他閉了閉眼,沙啞著聲音問,“譚小飛,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你啊?”

張曉波睜開眼,站到譚小飛面前,拉起他的手,把鑰匙慢慢放在他手心上。

譚小飛這回再沒動作,手上攥緊了。他轉過身,摸摸口袋又想拿出一支煙,他覺得這感覺就像自己一顆心被人提起來又砸回胸腔裏,鈍痛,可嘴裏的話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張曉波嘆了口氣,“今晚回去吧,我要留在這兒陪張學軍。”

譚小飛手上摸煙盒的動作停了下來,他轉過頭,張曉波拽過譚小飛的衣領,手指掐著他的喉嚨讓他稍稍低下了頭,直接吻了上去。他撬開譚小飛的唇齒,使了勁掠奪著他口腔裏的空氣,吞咽著彼此的唾液。張曉波在譚小飛的唇上舔著,磨著,啃著,最後狠命地咬上了一口,他立即嘗到了血腥的鐵銹味兒。

他們倒在頂樓沒有防護的邊緣臺階上,一個翻身就能摔下去,張曉波壓著譚小飛的身體,遠處是零星的燈光。張曉波的嘴裏都是酒精的味道,粗劣的二鍋頭味像火燒一樣竄到譚小飛的嘴裏,譚小飛的嘴唇是涼的,有點發抖,張曉波問,“你在害怕什麽?”

“我們還沒完是不是?你那麽倔,這件事肯定不能就這樣結束的。”譚小飛抓著他的手,狠狠掐進張曉波的手背裏,“不然你這是什麽意思?”

張曉波舔了舔唇譚小飛的唇,垂下眼低聲道,“二鍋頭喝多了,我覺得很渴。”

張曉波靜靜地凝視著譚小飛的臉,紮眼的白發柔軟地垂在他的眼前,嘴裏溢滿了一股混著血腥氣的煙草味兒。

他的喉嚨裏有點發甜。張曉波心裏想,你真的是要把我害死了。

張曉波讓譚小飛先走,自己回了病房。

他看著張學軍,又想到譚小飛,覺得心裏有說不出的滋味,合著一起也不過就是那兩個字:沒完。

張曉波握著張學軍的手睡著了,他們很久都沒有這樣親密過,六爺看著張曉波睡著的樣子還挺招人待見,其實他心裏一直都覺得這小兔崽子善良,這樣想著六爺的一顆心不知怎麽就穩下來了。

張曉波醒過來看見六爺正盯著他們倆握住的手看,略感不自在地放開了。手上還有餘溫,六爺輕輕地笑了笑。

話匣子推門進來,看他醒了,心裏頭恨不得上去踹他兩腳,“醫生說了,你現在心臟上三條主要的動脈,有一條已經堵到了百分之七十,還有一條冠脈狹窄很嚴重,現在最好的辦法是做心臟搭橋手術,我告訴你別給我扯掰,反正這手術你一定得給我做了!”

六爺一斜眼,“不做!”

話匣子說,“不做你就死了!”

六爺撐起身子直起腰來,把臉色一板道,“做了才死了呢!我跟你說,這西醫呀,就是把人當零件兒,哪兒壞了,拆哪兒!好人都得被他們治死了,千萬別聽他們的。”

話匣子聽得冒氣,一撇嘴道,“這事兒吧由不得你。”她沖張曉波努努嘴,挑釁地朝六爺笑,“曉波一簽字,麻藥一打,您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到時候該怎麽刺怎麽刺!”

六爺感覺自己就是刀板上的魚,瘆的慌。他朝張曉波看了一眼,張曉波對他挑了挑眉。

六爺有些氣短,“除了這個手術就沒別的招兒了?”

話匣子說,“有啊,保守治療,維持著,治不了根兒。”

六爺一拍腿,高興得眼睛都放光,“這個好,我喜歡這個!保守,藥療!咱就是,平常註意著,吃著藥,咱維持著,是不是?”

話匣子不答話,六爺看著她,拉過她的手說,“話匣子,哥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麽事兒吧?”

話匣子一抽手,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諷刺道,“你平時不是挺生的嗎?”

張曉波聽到這話笑了,沒想到張學軍也能有這一天。六爺板著臉看著他,張曉波揚眉,跟著霞姨一塊落井下石,“問你呢,你平時不是挺生的嗎?”

六爺憋氣,講這個“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他招招手讓張曉波坐下,“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在理兒吧?”

張曉波哼了聲,“在您這兒,什麽都在理。”

六爺跟著解釋,“小手術刀在你肚子裏頭亂劃,咱又看不見,那擱誰,誰不麻爪兒啊?”

張曉波看著張學軍那慫樣,不由樂出聲。六爺誠懇道,“波兒,爸求你一件事,在這個世界上,你可是爸最親的人了!”

張曉波“嘿”了一聲,饒有興趣地湊近他,笑道,“我成最親的了?霞姨不親了?”

六爺看了張曉波一眼,撇了撇嘴說,“女人?”他拍了拍張曉波的手,“你幫我出去,爸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麽事兒吧?”

走廊上,張曉波扶著已經穿戴整齊的張學軍問,“張學軍,你說要是咱倆調一個兒,這病落在我身上,是不是我就非得做這手術不可?”

六爺被問得閃爍其詞,“這話問的,這不一定,就事論事。”

他們路過醫生辦公室,話匣子在和醫生聊著張學軍的問題,張學軍朝裏面掃了一眼,正好對上霞姨的目光,心說不好,拉著張曉波就跑,張曉波被拽的有些懵,一邊跑一邊朝張學軍喊,“你說你幹嘛非要跑啊?”

“下周跟人約了事兒,你甭管。”

話匣子在他們身後大喊著追,張學軍脫了張曉波的手往前跑,張曉波沒辦法也只能跟著追上去,就是心裏覺得這事兒不對,忙問,“張學軍,你這是把我往溝裏帶啊!我以後見了霞姨怎麽說啊?!”

外面正下著雪,雪片直往人身上撲棱。話匣子在他們身後大罵,“你他媽跑什麽呀!你他媽腳底下踩輪了?你他媽還能躲月亮上去啊!”

張曉波攔了車,和張學軍一起竄上去,話匣子氣喘籲籲地沒跟上,看著他們揚長而去,恨得一腳踢飛了旁邊的垃圾桶,破口大罵道,“一大老爺們做一手術給嚇得跟孫子似得!你真他媽有出息,我上輩子是欠你了還是怎麽著!去死吧你!”

出租車上,張曉波問,“你說你老這樣,就不怕真傷了霞姨啊?”

六爺說,“怕。”

張曉波聽他回答得那麽果斷,反而楞了楞,想起譚小飛昨晚兒上和他說的那個“怕”來,不由心中一軟。他摘下一只耳機塞進六爺的耳朵裏,聽著英文歌,腦袋擱六爺肩上睡著了。 車窗外運載著玻璃、鏡子的貨車駛過,從駛過的鏡子中,六爺看到張曉波朝自己肩窩裏埋了埋頭的樣子。他戴上了墨鏡,卻有眼淚流下來。

出租車停在胡同口,張曉波先下了車走進院裏,室內一片狼藉的景象讓他叫他有些回不過神,心臟的跳動激了他一下,忙喊,“張學軍!”

“張學軍,趕緊過來看看吧!”

張曉波喊完,轉下頭,看著墻角被摔死的鷯哥和趕來的張學軍,遲遲說不出話來。

張學軍把鷯哥波兒埋進土坑裏,填上土,“波兒,還記得當初你玩命教它說什麽嗎?”

張曉波遲疑著搖了搖頭。

張學軍在土坑上立下個碑,慢聲嘆道,“笨啊,學不會!”

小時候張曉波教鷯哥叫“爸”,其實他還記得。人總是這樣的,有些小事在腦海裏面塞進去了就忘不掉。張曉波看著張學軍蹲在那裏填土的背影,覺得自己應該告訴他,然而話到嘴邊什麽都說不出口,只能別扭地伸出一根手指想把張學軍拉起來。張學軍看了他一眼,抓住了他的手。

就像小時候張曉波摔跤了,張學軍遞給他一根手指,把他拉起來一樣。

雪已經停了,幾個人和曉波俯瞰著鼓樓中軸線上的故宮。

燈罩兒道,“您說這圖財別害命啊,現在都什麽慫人啊!”

悶三兒道,“消停點吧你,屁都沒丟,這叫圖財啊。”

“六哥,我覺得這事兒,沒那麽簡單,那幫孫子別再給咱們埋著什麽雷呢!”

燈罩兒嘆了口氣,“六哥,要是真是那幫孩子,我琢磨著不是較勁這點兒事,況且昨兒還是小飛那孩子把六哥給送醫院的。波兒啊,你跟我們說句實話,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沒跟我們說?”

張曉波想,譚小飛,諒他也不敢!但是譚小飛身邊的人雜,那幾幫人他也不清楚。

張曉波沒接話,轉過頭註視著著張學軍,問,“你信不信我?”

六爺看著夕陽下的故宮,慢悠悠地說,“算了,甭嘀咕了,咱也不是頭一回趕上這種事兒了。估計呢是由這事起的,然後慢慢的弄大了……這中間有什麽幺蛾子,咱也不知道。等著吧。”

但是張曉波可等不了,回去後直接踹上了譚小飛家的房門。他一邊拍一邊想,天道好輪回,他就不該把鑰匙還給他!

譚小飛因為張曉波昨天晚上根本沒睡著,到大天亮才昏昏沈沈地在沙發上睡下去,時差不對的覺睡得累,人被鬧醒了魂兒也還沒醒。聽著門外那喋喋不休拍門聲,有些懵。一直到聽見張曉波在門外叫他名字的聲音,才光著腳跑過去開門。

譚小飛打開門,有些納悶地瞅著他,“波兒?”

張曉波擡頭,剛一路上憋著的話還沒罵出來,就被譚小飛給叫住了,順帶著連怒火都一股腦地給消下去了,差點讓他忘記自己是幹啥來的。他放下拍門的手,有點別扭地說,“你亂叫什麽啊?”

明明張學軍,霞姨,悶三兒叔,燈罩兒叔,連他家那已經死去的鷯哥都叫波兒,怎麽這兩個字從譚小飛嘴裏出來他就覺得……肉麻兮兮的?

譚小飛把張曉波拉進屋子裏,理直氣壯道,“叫你。”

張曉波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之前譚小飛譚小飛地叫慣了,楞是在他面前憋不出個小飛。但要是學著譚小飛叫他的樣子叫一聲“飛兒”,他自己的心臟不但受不了,譚小飛可能也會送他個竄天猴叫他上天。

譚小飛見張曉波不言語,低頭就在他臉上偷親了一下。張曉波猝不及防,下意識往後面一躲,感覺這事兒不對勁,他今天到底幹啥來了?

譚小飛看著他笑,有意調侃他,“波兒,啵兒,啵啵的啵。”

張曉波被他臊了個臉紅,心想這人角色轉換的怎麽就那麽順口呢?肉麻起來真不含糊。

譚小飛剛想伸手抱他,想問他怎麽這個時間就過來了,不是該在醫院陪六爺嗎?結果手還沒摟上就被張曉波一掌拍掉,張曉波終於記起正事兒來,一雙大眼睛盯著譚小飛問,“我家被人砸了,和你有沒有關系?”

譚小飛擺正了臉色,皺了皺眉道,“這怎麽可能?”他看張曉波不說話,解釋道,“你不信我?我又沒去調查過你,我哪兒知道你家在哪兒?”他要是想調查張曉波,當初就直接上門要錢了,何必還把他關著。

張曉波還是有些氣急敗壞,疑問雖然消了大半,但是心裏還存著氣,譚小飛站在他面前剛好就被砸了個準,“最近和我有關系的只有你了。我家鷯哥都讓人給摔死了,謀財還不害命呢!”

“我沒讓人砸過。”譚小飛說,“我砸你家幹什麽?你先別急,這事兒我再問問。”

譚小飛拿起椅子上的紙袋,塞張曉波手裏,“我回來以後想了想,這十萬塊你還是拿去吧,六爺是不是還要動手術?留著吧。”

張曉波看到這情況,知道這事兒估計和譚小飛沒什麽關系,他對譚小飛從來不含糊,揣了紙袋坐在沙發上,拿起桌上譚小飛喝了一半的啤酒啜了一口。譚小飛的茶幾上擺了很多酒罐,估計也是遇上事了,但他沒問,就是酸溜溜地來了一句,“你對張學軍挺好啊?說好的茬架呢?”

“感覺不一樣了。”譚小飛坐他旁邊說,“我一直以為像六爺那樣的人都是書裏寫的。”

張曉波一樂,嘿,這是見到偶像了?譚小飛真該做張學軍的兒子。他心裏有些爽,但還是板著臉道,“不就是個老炮兒嗎,有必要嗎!書裏寫的那個是俠,張學軍是什麽呀,就是一小老百姓,跟你們那種階級的不一樣!”

譚小飛聽著有點憋屈,又有點好奇,“怎麽不一樣?”

“就是……自己整天無所事事地在胡同裏轉悠,管些別人家雞毛蒜皮的事兒。比如提醒一下賣麻辣燙的不要用沒安全保障的煤氣,看到小偷讓人把身份證給寄回去,燈罩叔的車讓城管收了以後也只能湊錢再買一輛……反正他說的都是理兒。”張曉波說,“這就是小老百姓,沒權沒勢的,光有理兒了。”

張曉波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過這些我都是聽霞姨說的,誰知道張學軍心裏想的是什麽。”

譚小飛揚了揚眉,張曉波的話在他耳朵裏的味道又不一樣了。

譚小飛促狹地對他笑,“你和六爺不是不對盤嗎?還挺惦記的啊?”

張曉波楞了楞,瞪著他罵,“有毛病!”他有一種提到張學軍就尷尬的病,為了轉移話題,他只好指著譚小飛茶幾上的酒罐說,“你喝那麽多酒?最近怎麽天天呆在家裏,沒去飆車?”

譚小飛偏過頭,笑容隱了。

“不出國,吵著呢。”

張曉波聽了後沒言語,覺得心頭有點軟。譚小飛伸出手摟著他的腰,在他耳邊輕聲道,“我可要為你反了天了,你讓不讓我嘗點甜頭?”

張曉波指著他的腦袋,氣道,“這時候你問我意見了?以前怎麽沒見你問我呢?”

譚小飛說,“以前問你也是白問。”

張曉波挑眉看他,“現在呢?”

譚小飛笑了,解開他褲子上的扣子,一把扒拉下來,“現在也是白問。”

張曉波隨著他手上的動作,沒反抗,也不管自己現在正躺在沙發上。他接受能力很強,也沒有什麽一定要在床上才能做的怪癖。

“那我豈不是什麽都管不了你了?”張曉波攀著他的肩,想了想道,“那不成,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譚小飛手上的動作一停,看著張曉波認真道,“什麽事?”

張曉波想說點什麽難難譚小飛,別顯得自己太便宜太犯賤了太容易屈服了。結果他看著譚小飛這認真的表情反而說不出了,心想自己好歹也是毀了他一輛恩佐,何必呢。半晌,他才拋出了一句話,“把你丫的白毛給染黑了,我看著鬧心。”

譚小飛聽到這話就笑了,在張曉波臉上胡亂地親,身下隔著褲子亂蹭著,嘴上直說好。

張曉波覺得這感覺太甜了,有些適應不了,而且有些話還是得說開了才好,他沈默了會兒問,“譚小飛,我們在一起,不就算是同性戀了?”雖然他嘴上不說,其實心裏一直惦記著譚小飛之前對他說的話。那就是一根刺,譚小飛給他紮下的,也必須讓譚小飛給他拔了。否則沒事兒就杵在那裏,總是手賤想要拔它,結果拔又拔不掉,反弄得自己又疼又癢,自己跟那根刺犟著勁兒,還煩的要死。

譚小飛看著他,沈聲道,“是就是吧,只要你不怕,我怕什麽?”

張曉波想著昨天樓頂上譚小飛那一聲低聲下氣的“怕”來,嗤笑一聲,“這個你倒不怕了?”

譚小飛怔了怔。實際上這幾天龔叔來找他,把出國這個問題拋在他面前他才急了起來。可想法是殺不死的,他喜歡張曉波的這個念頭一出來,就紮在心尖兒上。搖搖擺擺,跌跌撞撞,跟著張曉波隨隨便便的一個舉動慢慢生根發芽。等到枝繁葉茂時,反而說不清是哪一天埋下的種子了。

我要是對你上了癮,還怎麽離得開你?

譚小飛貼上他的唇,輕聲道,“不怕了。”

……

張曉波在沙發上齜牙咧嘴地喘著氣,“操,譚小飛,你丫不能抹點潤滑油啊?”

譚小飛也無奈,“上次就倒完了。”他用手慢慢地撐開穴口,“忍忍啊,乖。”

“你能不能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我他媽瘆的慌……怎麽我覺得自己總在跟你幹這種事?”張曉波抓著譚小飛的肩,努力隨著他手上的動作進行放松,“你狗啊?”

譚小飛也不惱,反而饒有興趣地回應他,“什麽狗?”

張曉波絲毫不知危險將至,想了想道,“泰迪!”

上操天下操地,神犬!張曉波以前還見過一只泰迪,整天饞的要吃飯,別人吃飯的時候還在旁邊撒嬌似得瞅著你,不給吃就狂叫,人癢了還會色情地叉開腿躺下求摸,那揍性和譚小飛一樣賤。

譚小飛好不容易插進兩根手指,“泰迪?”他惡狠狠地頂到深處,心滿意足地看到張曉波哼了一聲,“你要知道泰迪只有吃飯和操狗兩件事,而我只會吃你和操你。”他笑了笑,“一件事。”

“你他媽別跟我頂嘴,你以前和我說的話我可沒忘,早晚有一天全部還給你……”張曉波感覺到譚小飛的性器頂在穴口處磨蹭,身下都燙了起來,“媽的,你慢點!算了……換個姿勢!”

譚小飛看著張曉波頗為自在地翻了個身,朝他翹起屁股來,不由意味深長道,“波兒,原來你喜歡後入啊?”他握住張曉波的腰,扶著性器慢慢插進去,後入的確比面對面進去要簡單一點,而且感覺更深也更刺激。張曉波不吭聲,譚小飛壓著他沒動彈。

“太緊了,裏面好熱。”

張曉波忍了忍,“你能不能閉嘴?”沙發上的空間小,不太好動作,譚小飛頂了頂,張曉波的手沒地方撐著,只能抓著茶幾。結果譚小飛力度一大,茶幾就開始震,聽得張曉波有些尷尬。

他想默默躺回去……

張曉波焦慮地撇過頭,卻看到茶幾上一沓資料,最上頭的竟然是譚小飛的身份證覆印件。他瞅了眼照片,發現那時候染黑發的譚小飛就是個學生的模樣,瞧起來賊安靜。他一邊哼哼一邊掃了眼身份證號,表情有些古怪。

譚小飛發現了他的心不在焉,隨著他的視線瞟過去,再把張曉波的手抓到背後,讓他的受力點全部聚集在身後,“看什麽呢?”

張曉波有些懵,“你他媽竟然比我小三歲!”

譚小飛楞了楞,迅速反應過來,性器在那炙熱的穴口裏用力一撞,不懷好意地咬著他的耳朵道,“別心不在焉啊……哥哥。”

譚小飛做愛的時候壓著聲音和張曉波說話特銷魂,結果那股銷魂勁兒被他最後的兩個字給帶跑了。

張曉波剛巧被譚小飛頂到了最敏感的地方,一股氣沒提上來,膝蓋一軟,直接倒在了沙發上。譚小飛被他嚇了一跳,卻看見張曉波回過頭瞪著他罵,“操你媽,你怎麽張嘴就來啊,軟了!”

譚小飛沒忍住,頭回給做笑了。

結果他這一笑,張曉波反而不幹了,他把譚小飛的性器從後穴裏抽出來,再把譚小飛往沙發上一推,用手扶著那玩意兒給坐了下去。譚小飛最見得張曉波主動的模樣,又野又奶的一只貓,譚小飛摟住他道,“波兒,誰把你慣得越來越主動了?”

張曉波瞅著他笑,貼著唇告訴他“好事多磨”。譚小飛咂摸著這四個字,反應過來張曉波也是深藏不露,汙力滔滔。

張曉波主動迎送著身下性器的挺弄,頻率加快時雙腿有些受不住,只能挺著腰前後擺,沒料到這樣的動作更能撞到敏感的點,在深處碾磨得極舒坦,兩個人都爽的收不住,譚小飛含著張曉波的唇,吐出都是熾熱的氣息。張曉波忍不住呻吟出聲,估計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什麽,那聲音聽得譚小飛心頭酥麻,都想跟著叫兩聲了。

兩個人互相摟著高潮,肉體撞擊的聲音、意亂情迷的呻吟都像是一場幻覺,張曉波的精液射在了譚小飛的小腹上,被譚小飛惡劣地伸手摸了把,抹到了他們交合的地方。張曉波無語,掙紮著要起身,譚小飛抱著他不讓動。

張曉波喘著氣道,“你別堵著,讓我起來。”

譚小飛不依他,咬著他的脖子慢慢道,“再坐會兒,放裏面讓你給我生娃娃。”

張曉波眉毛一挑,伸手在譚小飛臉上輕輕拍了一掌,讓他的嘴從自己的脖子上移開,“不好意思,沒那功能,生不出你喜歡的女兒!”

譚小飛沒想到張曉波還有那麽計較的一天,高興地摸了摸張曉波高潮後敏感的性器,把臉埋在他肩窩裏笑,“沒關系,我喜歡女兒,更喜歡你。”

張曉笑著從譚小飛身上跳下來,一邊穿褲子一邊罵,“算了吧你!”他走到廚房裏打開冰箱,沒看到喝的,朝譚小飛喊,“你家的牛奶呢?”

譚小飛半閉著眼隨手玩著桌上的瓶蓋,朝廚房裏喊,“喝完了,要不你去給我買一點?”

張曉波啪地關上冰箱的門,從廚房走出來瞪了譚小飛一眼,“你想的倒美,自個兒買去!”他拿起被譚小飛弄得掉在地上的衣服穿上後對譚小飛說,“我回去看看張學軍,他這幾天折騰著呢,也不知道在幹啥。丫的,都不知道是哪幫孫子砸的我家!”

譚小飛躺著不想從沙發上起來,懶懶散散地看著他,張曉波指著他身份證上的照片喝令他,“記得去鼓搗你那頭發!”

譚小飛嗯了聲,順手把桌上十萬塊塞他手裏,瞇著眼瞅著他,然後在他臉上親了口,意味深長道,“沒完呢,要不要我送你?”

張曉波輕哼了聲,嫌棄地看著他,“不用了,有完沒完了你!”

譚小飛看著他從家門口走出去,伸了個懶腰,從鏡子裏看看自己,還真是準備去理發店一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