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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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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雲彩漸漸撇去,露出一片泛青的驕陽來。

柳決明一聲之下沒想到真的沒了影,祁安在院內修理著犁具,鐵犁和木柄銜接的地方脫落了,為了來年耕耘,祁安只好事前用繩子紮好,另外再用合適的木頭敲進空隙裏,加以牢固。

一陣寒氣從耳邊拂過,他擡起頭,閑下手裏的活兒,看了眼院外, 沒聽見動靜。

他垂頭輕嘆裏一聲,心裏卻有一絲慌張,總覺得柳決明就會以這樣的理由甩頭走掉。畢竟此刻他再怎麽在自己面前裝成一個事外人都及不上自己親眼所見的事實。

他想著,如果再見到他,必須得問個清楚。

待到太陽垂西,天色漸漸暗下去,竟還冒出幾顆暗淡的星子來。柳決明依然沒回,祁安擔心之餘,更多的還是怕他丟下自己。那種感覺真奇怪,惡狠狠的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時而柔軟,時而怒不可竭。想見他,時時刻刻都想

晚飯時,村長從別院出來,行到屋內,見只有祁安一人坐在桌前,面容看上去依然冷冷清清。他冒昧問道:“他人呢?”

自然問的是柳決明,這陰魂不散的人總是無時無刻不在,這會兒忽然看不見人影,實在覺得氣氛有點古怪。

祁安頭也不擡:“走了!”

“去哪了?”

“不知!”

聲罷,他拿起筷子,準備吃飯,語氣中卻像是在賭氣,又像是釋然。

村長見他心裏像是藏事情了,也不好說什麽,畢竟祁安也長大了,整個人都莫名變得成熟了起來,絲毫沒有往日那種不經人事的孩子氣。

晚膳過後,祁安心裏憋著氣,便踱步出門散散心。看見那顆大榕樹,想起幾個月前和柳決明在那撿到一只受傷的貓頭鷹。後來那只貓頭鷹傷好後就飛走了,可不久後,柳決明又不知從哪弄來一只斑鴿,在手裏耍了幾天也放走了。話說,他還真是喜歡鳥類呢。

榕樹但枝葉也已經雕零的差不多了,鋪在地上厚厚一層。

一邊想起柳決明以前做過的事情,一邊不知不覺走到了許墩子家中。見屋內油燈亮著,透過窗紙,似乎能看見一個纖細的身影。

這個身影絕不是許墩子。

祁安眉頭一皺:“難道是蓉兒姑娘?”

但那個蓉兒姑娘也與往日差別很大,竟然不是羞澀含蓄,反而經常在人前喋喋不休,要不是因為相貌沒變,祁安還認不出來了呢。

他推開院門,試著走進去。快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裏邊傳來說話聲:“這些是你爹換下的衣服,我拿回去洗洗,改天等他回來了再給你們送回來”

許墩子輕輕應了一聲,轉而便看見門口的祁安,神色楞了一下,緊接著詫異的喊了聲‘小安哥。“

一旁提著簍子的蓉兒卻面不改色,反而直接朝他點點頭,隨即邁步出門了。

“小安,你怎麽來了?吃飯了麽?”

許墩子招呼他進去坐坐。

祁安卻一臉古怪,開門見山問:“剛剛那位姑娘可是蓉兒?”

“事呀,半年前過來咱村的,那會兒還給你送過好東西呢,別說你不記得了。”

許墩子輕嗤一聲,轉即又說:“我爹出門了,得過些天回來,托人家照看照看我。其實我都那麽大個人了,早就可以照顧自己,我爹啊,他是多心了。”

祁安踱步過去依在門框,看著外邊漸漸暗淡的夜色,心裏說不上來的感覺。柳決明和雲華同時有事出去,倆人又是最親近的人,肯定身份都不一般。既然托蓉兒姑娘照看墩子,也是很有道理的。

他嘆氣:“哎,要是那家夥也對我這麽上心就好了。”

“哪個家夥?”

許墩子湊到他面前,兩眼閃著光。

“沒你的事,我先走了。”

祁安說罷邁開步子欲要回去,可剛走了沒兩步,忽而想起什麽,轉身挪了回去。看著許墩子問道:“誒墩子,問你個事情。”

許墩子滿臉疑惑:“什麽事情?”

“你覺不覺得你爹很古怪啊?”

“古怪?”許墩子轉過眼神,像是琢磨了一會兒:“不覺得。”

祁安挑了下眉毛,湊近了些,許墩子只比他矮了半截頭,不由得往後腿了一點。祁安說:“他有沒有過不同常人的舉動啊?比如能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又比如晚上不睡覺,或者睜開眼也能睡著?”

“睜開眼怎麽睡著?你唬我?”許墩子露出一個極為生澀的笑臉。

“我是問你有沒有,睜開眼不動不一定是睡覺,也可能是靈魂出竅”

此話一出,許墩子果然就嚇到了。他確實見到過雲華趴在桌子上不動,眼睛卻沒有完全閉上,並且喊都喊不醒。

他抽了抽嘴角說:“那豈不是鬼?”

祁安沒好氣的拍了下他的腦門:“什麽鬼不鬼的,你見過鬼有靈魂?”

許墩子被他這一打,立刻嘟囔著說:“我怎麽知道,我又沒見過”

“下回,等你爹回來的時候,你好好觀察觀察,就明白了。”

祁安擺回自己那張冷淡的臉色,然後轉身離開了許墩子家。

許墩子還站在原地,琢磨他方才那句話。自家幹爹那般玉樹臨風英俊瀟灑,怎麽可能跟鬼搭上關系,就算不是正常人,那也是也是神仙級別的

可就算祁安不說,他自己心裏面的那桿秤也能測出些端倪來。畢竟日夜相處那麽多天,雲華可能沒有察覺,但許墩子可不是傻子,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自己眼裏呢。

此時的江南街巷內,老道士走路的姿勢倒是挺拔峻氣,光有一副老面孔,卻沒有老的姿態。而旁邊隨著的那位俊少爺,走路的模樣倒是懶散許多。

天色降暗,妖孽的尾巴藏的深,依然沒有尋到他們的蹤跡。倆人只好在那一塊地方浩浩蕩蕩,覺得總能逮住個什麽。可晃蕩許久了,一條街頭巷尾都來回好幾遍了,別說狐貍尾巴,就連狗尾巴都尋不到。

柳決明走的腿酸,腳步忽而一頓,直接搭手按住雲華的肩膀:“我說大仙,咱能先坐下來好好想想對策嗎?這樣走來走去,就算有妖怪也被你嚇跑了。”

“跑不掉的,整個江南小鎮已經被我施法圈住了,它出不去。”

雲華說完,轉手甩開柳決明的爪子。

柳決明眼睫一垂:“既然這樣,那還這麽著急幹什麽,先找間住的地方歇歇腳,吃頓好的,吃飽喝足再說。”

轉身朝方才路過那家酒樓客棧走去,站在門前望了眼牌匾:“春來客棧,嗯,這裏不錯。”

雲華拗不過它,只能無奈的一甩袖,跟他進去了。

“掌櫃,開間房,。”柳決明依在櫃臺前,朝那美人掌櫃拋了個媚眼。不知那掌櫃是不是被他撩到了,有些羞澀的捂了下面容,轉口便說:“公子,你再這樣我可就告你調戲人家了。”

柳決明意識到什麽,憋住了笑:“再來一些好酒好菜,送上門,記得敲三下。”隨之,他的目光異常放彩的盯著人家,指尖也在櫃臺上扣了三聲響,示意對方這是一個開門暗號,可要記住了。身邊的雲華全然被他拋諸腦後。

掌櫃反而努力裝過不上鉤,調侃說:“我看公子是來錯地方了吧,花樓在前面那條街呢,我這都是正經人”

一邊正經,一邊騷姿弄首。

雲華忍不住打斷:“我們要間房,麻煩前面帶路。”

見到如此嚴謹肅穆的老道士,那姑娘也就瞬間端莊了,立馬召喚店小二:“貴子,帶客官上樓去。”

“好累!”

倆人剛要隨著店小二走,掌櫃忽而伸手喊住柳決明:“客官,先交錢。”

“交錢啊?”柳決明轉過臉拍拍雲華的胸脯,低聲說:“歸你了!”然後繼續隨著店小二上樓。

雲華:“”

樓上傳來一陣‘閣閣’的腳踏聲,緊接著是‘吱喲’一下開門。柳決明從樓上看往樓下櫃臺前在結賬的雲華,戲謔的說:“上來吧,我好好服侍你!”

雲華給了他一記白眼,然後挪動步子上樓了。

他進了房後,緊接著柳決明跟在身旁關上門,一只手勾在他肩膀上,猝不及防的將臉湊近,本來只是想說幾句悄悄話,結果讓雲華誤以為真的要對自己圖謀不軌,連忙撇手走開。

“你躲我幹什麽?”柳決明神色忽而正經,聲音也略微粗曠了起來:“我要重大發現要跟你說。”

“什麽?”

雲華見他確實沒有跟自己開玩笑,這才重新放下芥蒂。

“那個女掌櫃,就是你要找的。”

柳決明說罷輕嗤一聲,凸顯自己的傲氣。

“她?”雲華皺起眉頭:“可我絲毫沒有感覺到。”

“神君,我看你這些年退步了呀,捉妖哪能光憑妖氣和感覺,得去觀察。我承認你打架很厲害,但在細節上可不如我。”

見對方不停給自己戴高帽,雲華目光一暗:“少廢話,快說你的證據。”

柳決明捏著下巴,來回緩緩轉了兩圈,一邊說道:“依我看,那只妖絕不能獨狼,這間客棧說不定都是妖變的。只不過不知從哪得到高人相助,竟然掩蓋掉了自己的蹤跡,讓你我都察覺不出來。但是!”柳決明停下腳步,面向雲華:“就在我剛剛故意調戲她的時候,我註意到,她的瞳孔與常人不太一樣,有一股邪氣,而且是暗暗的幽綠色。”

聽他這麽說,雲華神色一粟。

“而且你為了掩蓋自己的身份,也變做了道士,想必她沒有那麽快能察覺出來端倪。”

雲華放輕松了神情,看來是認可柳決明說的話的,畢竟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比睿智,自己確實不如人。

“那這樣,一會兒咱們看準時機再行事。”

“先別著急嘛神君,等我再會會她,看看她有沒有其他花樣。”

柳決明說著,目光張揚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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