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冬季，一年之至，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只有這個冬藏才是村民們放閑架的日子。

祁安醒來後，揉了揉惺忪的雙眼。他撇過頭去，看到後邊床上柳決明難得一次比他起來的早，卻像有什麽心事似的坐在床沿上發呆。

顯然柳決明沒有註意到祁安的目光，他轉了轉手指，試試久違的仙術。一縷熒光沿著他的指尖緩緩纏繞，隨即消失。

祁安皺了下眉頭，心裏不再是平靜或者炙熱，反而是驚奇與不可思議。轉念又想到，或許是自己眼花了？

柳決明猛的轉頭看向他，嚇的他一個顫栗。隨即，柳決明恢覆以往那副嬉皮笑臉的神情，反咬一口說：“你嚇到我了。”

祁安也裝作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直接站起身來，撣了撣衣服沾上的棉絮，徑直走出房門外了。

待他沒影後，柳決明這才吸了一口涼風，心想：“沒看見就好，差點要露餡。”

剛這麽想完，原本緊閉的窗戶忽而被風吹開，冷氣直往裏竄。他起身伸手去關上，隨即就意識到身後站了個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雲華一襲仙風道骨的衣著，搭配他那高挺俊拔的身姿，還真養眼的很。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跳出來嚇人。”

柳決明故作被驚嚇到的面孔，捂著胸口去摸到床沿。

雲華一本正經的說：“天帝讓我們回去，帶上赤魂。另外，靈鷲已經被我叫人抓回來了。”

“效率這麽快？”

柳決明打趣道，但心情卻比想象中壞很多，至少沒有之前覺得那麽開心。

“想必你的法術也已經恢覆了吧？”

雲華說著朝祁安的‘作息’臺走去，看著那一疊疊的字畫，心裏感嘆，要是自家那傻兒子也這麽識文斷字就好了。

柳決明跟在他身後，捏著下巴想了想：“我們這次回天庭，說不準下次再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老大不小了。”

“你是散仙，你怕什麽，天帝都懶得管你。”

雲華故作輕巧，說出口時，還不由得抽了下嘴角。

柳決明忽而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稍稍使勁讓對方面朝自己，抖機靈說：“要不這樣，我們先待過這個冬天，再回去覆命怎麽樣？反正上邊又沒說盡快，況且兩個月時間，對於天庭不過一個時辰。

聽他這麽說，雲華也沈思了一下，略微皺眉：“不行，我的原則是盡快覆命，要不然就是破壞了自己的威信。”

“那你幹兒子怎麽辦？他一個人孤苦伶仃，跟人跑了都不知道。要是又生病了，誰能照顧他？”柳決明輕嗤一聲：“你可別看我，我是不會去幫你照看那個小胖子的，我自己都要人照顧。而且，你這回去一趟天庭，要是被其他事情耽擱了，數天後再下凡，說不準啊，那個小胖子就成大胖子了，說不定，還不認你了。”

雲華沒說話，依舊不停翻弄著手上的字畫。此時祁安的腳步聲由遠至近，他連忙放下字畫，揮一下袖子隱了身。

祁安的身影竄進房中，絲毫沒有意識到桌上的字畫被人動了手腳。面目有些沈思，隨即，他依在門扉上，看著柳決明對他說：“昨晚的事情，就當沒發生過，免得大家都不自在。”

這顯然不是柳決明事先的用意，他本來想的是，這種事情得慢慢來，並不需要著急火燎，更何況祁安在他面前又是個孩子，其中的悖論相當深厚。

但既然對方已經明確這麽說了，柳決明也只好抽動嘴角笑了笑：“呃，這事咱們以後再從長計議。”

祁安再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了。

一旁隱了身的雲華貌似被無意間透漏了點什麽，現身後，用一種別樣的目光打量著柳決明。

柳決明覺得非常不自在，就揮了下衣袖：“你這麽看著我幹嘛，我臉上又沒開花。”

雲華輕嗤一聲：“你不會勾引人家上了賊床吧？”

“去你的！我是那種人嗎，就算勾引，也不是我”柳決明說著，話鋒一轉：“那件事你好好想想啊，反正待幾個月又不會礙著天上什麽事。你回去吧，省的一會兒又被抓包。”

雲華擡手按了按眉頭，他並不是為了何時回天庭覆命而焦躁，反而是因為許墩子那小子。這些天他越發黏人了，經常夜裏醒過來發現身上還躺了個人，睡的比他還香。

這樣下去，準會出事情。那小子沒祁安睿智，又喜歡認死理，要是讓他知道世間男的和男的也能在一塊過日子的話，那還不是把他往火坑裏推

“想什麽呢，快回去吧，我可不想這麽早早就被看穿了身份，然後被掛上一個蹭吃蹭喝的名聲。”

柳決明說的十分有道理的樣子，順手拾起桌上的玉簪，把自己那頭長發給挽了起來。

雲華撇頭看他：“你不是蹭吃蹭喝？”

說罷一個飛身 ，沒了影。

再過些天，福祿村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大雪紛飛的冬月，漫山遍野一片蒼茫的雪白。

屋檐下垂掛著冰桿子，沾上絨絨的白雪，前院更是像鋪上了毯子，白的無比刺眼。

因寒風冷，柳決明便窩在房中，燒上碳盆，烤烤火，手腳也漸漸溫暖了起來。

祁安也閑著沒事，就坐在他旁邊，手裏攥著書本，一行行的記。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被炭火烤的殷紅。

柳決明伸出修長的手指替他撫了一把垂至肩膀的鬢發，說：“要不等來年春天，到了城中趕考的時候，你去試試？”

祁安一個恍惚，微微擡起目光看向他。

“我說真的，我以過來人的直覺知道，你準能考上。到時候就不用在這個破山村裏茍延殘喘了。”

柳決明收回手，雙臂環抱在胸前。繼續道：“而且，你有那麽睿智的頭腦，就甘心一輩子下地幹活？那人生得多無趣啊。”

祁安見他難得正經一次，心裏卻顯得有些焦急，想起那日醒來看見對方手指間閃過的端倪，再加上這些天他總是明明在許墩子家，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院門外。不是妖物的話，那就是神仙了。

但這些只是他每晚睡前的猜測，有不好貿然去揭穿，但柳決明此刻的語氣，讓他聽了心裏有些酸澀。

久久才看著對方問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柳決明神情一顫，被這句突兀的話給問懵住了。他確實應該走的，畢竟總待在山村裏過閑暇日子，既無趣又悶的慌。但卻沒想過，自己的那點小心思早就被對方知道了。

他嘴角上揚：“走不走，都是遲早的事。我也自有去處，這是你家，我又不是個姑娘，又不能嫁給你，自然不好一直賴著。”

祁安垂下頭，再緩緩擡起來，目光睜的更大了：“什麽時候？”

“什麽時候？”柳決明想了想：“估計來年吧，這個說不準，不過到時候我會給你信。”

“和雲華一起麽？”

“嗯，他這趟過來本來就是接我回去的，你忘了？”

柳決明說的無比輕松，內心卻不知為何，有些舍不得面前之人，好在自己是個神仙，做什麽事情都可以隨心所欲一些。

祁安撇了下嘴唇，沒說話。

見他有些低落，柳決明只好轉移話題說：“中午吃什麽？”

“在廚房裏呢，自己去看。”

祁安說著起身，把書卷扣在桌子上，伸手過去打開房門，隨著‘吱喲’一聲，他的腳步也邁了出去。

盯著他離去的背影，柳決明無奈的搖搖頭：“看來小孩真的不能惹”

到了晚間，雪停了，窗外靜悄悄的，不遠處的犬吠聲異常刺耳。

柳決明坐在床沿，一只腳架在床榻上，手裏拿著小木墩在削。一絲一絲的木屑掉落在床腳，散落的到處是。

見祁安洗漱好了剛走進房，他就擡眼示意說：“小啞巴，幫我把茶水端過來一下，剛泡好的，我親手制的菊花茶。”

他上揚的嘴角，看上去像是求誇獎一樣。

結果祁安不買帳，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水：“你自己沒長腳麽？”

“”

柳決明放下木塊與小刀，站起身來，打趣道：“你是翅膀硬了，都跟我頂嘴了。以前我讓你幫我端茶，還沒見過你拒絕的呢。”

祁安沒理會他，收拾著桌上散亂的紙筆。

見對方確實沒有給自己端過來的意思，柳決明只好踱步過去，輕嗤笑一聲看向祁安，一邊端起茶杯喝茶，一邊說：“不就是要失去我了嘛，至於這麽傷身動氣的麽？”

“你想多了，我是覺得，你可真討人厭，從此以後都別想讓我服侍你了。”

祁安冷哼一聲，轉即又出了門，忙忙碌碌的樣子。

柳決明征在原地，回味著他說過的話，不由得眉頭一皺：“什麽？我討人厭？是誰哭著臉說喜歡我的？這小子可真不記事，說翻臉就翻臉”

隔了一會兒，祁安再次回房，順勢關上門，搓著冰冷的手往床榻走去。結果左側傳來肅穆的一聲：“站住！”

柳決明從床後面走出來，冷峻的臉色看上去更加俊美，再加上眉間的成熟男子氣息，真像是神手雕刻出來的人。

“你剛剛說的話是認真的？”

祁安站著不動，光顧著盯著對方了。

“你說話啊！”

柳決明已經邁到他面前，挨近了，幾乎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祁安恍惚，自己是個啞巴，說什麽話。

繼而，柳決明又道：“我現在就要你說話。”

聲罷，他雙手伸過去將祁安摟到面前，臉一湊近，嘴唇就貼緊了對方。

祁安被這麽猝不及防的一下，心裏差點停止了跳動。

只見柳決明來回親吻著他幹澀的嘴唇，隨即伸出舌頭撬開他的唇齒，伸了進去，對祁安濕潤的舌頭交纏到一塊。

他閉上眼，睫毛一顫一顫的動。

反而是祁安不敢閉上，睜的幾乎要凸出來了，眼珠子漲的通紅。

等吻了一會兒後，柳決明松開，輕巧推了他一把。隨即戲謔的用大拇指揩了一下嘴角殘留的唾液，說道：“這回看你還討不討厭我。”

祁安本想在心裏說點什麽，可忽而有種欲開口的沖動，他內心狂跳了一陣，微微張開嘴試了試，喊對方的名字：“決明”

柳決明在一旁張揚的看著他：“說啊，繼續。”

“怎怎麽回事我又能說話了。”

祁安聽見自己的聲音，那種久違的感覺游上心頭，欣喜且不敢相信。

“先別忙著高興了，你過來。”

柳決明伸手搭上他的肩膀，隨即使勁一摟，倆人雙雙跌倒在床榻上。湊近了對他說：“今晚我要讓你成長。”

祁安兩眼一楞，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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