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蓉兒

關燈
給許墩子當爹的這些天,不少鄰裏村姑為了接近雲華,因而經常捎東西上門。家裏不管做了什麽好吃的,都會備好一份,上門去討人歡喜。

可惜了,雲華一向不近女色,他當神仙這麽些年,唯一跟姑娘多說幾句話的時光,還是上廣寒宮去寬慰想不開的嫦娥。做神仙禁欲不假,但凡人時期是個書生,更是羞澀的連姑娘手都沒摸過。

因為這事,還讓柳決明嘲笑了好一陣,說他是‘斷袖’,最好離自己遠一些,省的對自己動了歪念頭。那種欠打的語氣和口吻,差點就讓一向沈著冷靜的雲華神君給揍死了。

許墩子倒總是一副受寵若驚的神情,還對他說,以前鄰裏總說自己有娘生沒娘養,這是實話,他一向不往心裏去。這會兒老往家裏捎東西,動輒上門請吃飯,一天三頓都不用自己動手,他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了。

雲華對凡間人與人之間的情誼不是很了解,倒以為他們這般熱情是秉承了老祖宗留下來的心性。

他當爹這些天以來,對許墩子這個半路撿的兒子還算滿意,伺候自己吃住不說,還什麽活都是那個小子做的,甚至倒水幫自己洗腳。伺候的他比做神仙時還要紅光滿面。他忍不住感嘆:“原來當爹是這種待遇,怪不得人人都要結婚生子呢。”

秋季轉涼,這些天忙著收割完天地裏最後一畝豆子,便沒時間給柳決明做衣裳,於是趁著去鎮上的機會,便找人給做了兩身。一件灰色,一件抹墨藍色。穿在柳決明身上還真是換了副模樣,更加引人註目了。

柳決明與雲華的那種俊氣不同,一個走書生禁欲風,一個走瀟灑少爺風。一個沈著內斂,一個囂張跋扈。但不管怎樣,在福祿村這種沒怎麽見過世面的人眼裏,都是世間極品。不過可惜了,就算是在黃花大閨女面前,他倆也裝作視而不見。

例如那位新到村裏,投奔親戚的蓉兒姑娘。長得真是一個俊,溫柔賢惠的同時還帶有魅惑人心的氣質。嫵媚且溫和。這般女子,在哪都堪稱極品了。

村裏未成親的小年輕經常搶著對她獻殷情,可惜了,她也是一向置之不理,倒對祁安很是感興趣。

祁安地裏幹活,她便會找到機會就去送水送茶,還時不時拋個‘情深意切’的眼神。只可惜,祁安永遠是一副情竇未初開的模樣,滴水不沾。

為此,柳決明在一旁開好戲的人還嘲笑他說:“也都十七八歲了,咋連姑娘示好都看不出來呢。”

祁安不以為然,往往繼續忙手中的活。

到了晚間,他洗簌完後,穿著一件露出胳膊的襯衣,坐在桌前,看書習字。柳決明嘴裏嗑著瓜子從他背後經過,說一句風涼話道:“這豆大的燈火,不看壞眼睛才怪呢。”

說著伸手探了一下火苗,火光瞬間明亮了許多。成了凡人之後,這也是他唯一能有的一絲絲仙力了。

然後,他也拖了把椅子過去,背靠著桌子,一邊嗑瓜子,一邊冥思想著什麽。

過了一會,扭過臉,挪胳膊過去杵了杵祁安:“你告訴我,你喜歡什麽樣的姑娘?我看看我有沒有相識的,給你牽牽紅線。”

祁安轉眼看了他一下,不加於理會。

柳決明卻不依不饒:“年紀也不小了,該想想這方面的事情了,不然等到了我這個年齡,還沒個暖被窩的,是不是怪可憐?“

祁安依話點點頭,但實際上是充耳不聞。

柳決明見他興致不高,倒也不再說了。稍一瞥眼,便看見一只蚊子俯在他白皙的脖子上,正找合適的地方下嘴。柳決明伸手過去,在祁安脖子上掠了一把,本是要替他驅趕蚊子,誰知祁安反應過度,汗毛都齊刷刷豎了起來。

他看往柳決明,眼神裏充滿了慌張。

柳決明縮回手,對他的反應很是不解,詫異道:“我只是想幫你趕走那只蚊子”

他將臉撇了回去,強行鎮靜下來,連握筆的手都顯得很不自在。

稍而,柳決明只好起身道:“我看你呀,是開始嫌棄我了。”說罷徑直走過去,往床上一躺,看上去無憂無慮,慵懶散漫。

次日,晌午時分,天空飄過來一朵烏雲,遮住了那抹陽光。

院外忽有人站著,柳決明和祁安蹲在簸箕前撿豆子,挑出比較大個的留下來當明年種植的種子。

雲華見倆人正忙活著,便沒出聲,自己打開院門走了進去。

柳決明見他來了,便打趣道:“喲,這不是當爹的人麽,怎麽不在家陪幹兒子,還有空出來溜達?”

雲華嗤之以鼻:“少說風涼話。”他轉眼看往幹活利索的祁安,忍不住露出一個笑意。看上去還真和自家勤勞的幹兒子有幾分相似。

不同的是,一個活潑逗趣,一個沈默寡言。

隨即轉入正題,示意柳決明稱:“你過來,有事跟你說。”

“有什麽事不能當面說的?”

雲華悄悄瞥了一眼祁安。柳決明會意,便站起身來,雙手撐腰,裝作隱隱發痛的模樣,繼而以此為由走到檐下去休息。

雲華後腳跟上,靠近了些,悄聲說:“我這些天的觀察,總算在這村子裏發現了端倪。”

“什麽端倪?”

“那位貌美如花的蓉兒姑娘你可了解?”

柳決明好笑的白了他一眼:“我整天守著個少年,哪有機會去了解人家黃花大姑娘啊。”

雲華皺眉:“你正經點,我說正事呢。那位蓉兒姑娘就是妖物所變,我家許墩子就是讓她給吸食了陽氣。若不是因為有你我在,說不定此時的福祿村已經沒有人氣了。”

聽到這,柳決明冥思暗想,露出了難得意想不到的神情。看來成為凡人之後,敏銳力也幾乎全然殆盡了。

“這麽說,我們還的去見上一見?或者你直接將人拿下,以免夜長夢多。”

雲華瞥了一眼不遠處繼續忙碌的祁安,回過神再道:“不可不可,那姑娘現在深得村裏人的好感,我們這樣貿然去除之,說不定被當成禍害的就不是她,而是咱倆了。”

“瞧你這話說的,我們兩不也深得少婦之心麽?”

“這不一樣,根本就是兩碼事。”雲華道:“你隨我來,先去看看情況再說。”

聲罷轉過身,正好祁安擡頭看他,對上眼後禮貌的點了點頭。

柳決明隨他的腳步出門,一路沿著下坡走去。

走了一會兒,他忽想起什麽,便問道:“你不是說赤魂瀲人跑走後,天帝有意向恢覆我的仙力麽?怎麽遲遲不見效果?”

雲華目不斜視:“估計是他老人家忘記了吧。”

“那靈鳩與赤魂的下落可有眉目?”

“沒有!好在靈鳩不是至邪之物,恐怕是找什麽地方多了起來。而赤魂就難辦了。”

柳決明忍不住嘆息一聲,但不是真心實意的。只是為了自己未能恢覆仙術一事感到郁悶。

三言兩語的,便來到了蓉兒的家門前。透過柵欄往裏看,正好瞥見那位姑娘在曬蘿蔔,看上去勤勤懇懇,絲毫沒有妖孽的影子。

柳決明:“你會不會是弄錯了,人家說不定就不是妖呢?”

雲華斷言:“絕不會錯。”

說罷推開柵門走了進去。

蓉兒聽見門外有聲音,便轉頭看去,見到雲華神君時,神情忍不住驚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隨即又恢覆了往日的溫柔賢惠模樣。停下手中的活兒,聲稱:“公子”

雲華不回應,只是用一種銳利且冷漠的眼神盯著她。

見這樣很沒有禮貌,柳決明上前笑道:“我們,過來串個門。”

蓉兒回笑:“那你們院中坐坐,我回屋給你們沏茶。”

說罷用系在腰間的破布搓了搓手,然後轉身回屋了。

待她走後,柳決明邁到雲華身邊:“你方才很是無禮。”誰知雲華對他的話置之不理,悄悄的也跟進了屋內。

屋內昏暗,家具擺飾條理有致,只是那窗戶緊閉著,房中還點上了燈。

蓉兒見二人也隨了進去,忙放下正沏的茶水,環顧了眼屋內,稱:“我嬸嬸病重,陽光透進來怕她睡不好,便把窗戶關起來了。”

聽她這麽說,雲華暗自瞥眼瞧了瞧房內詭秘的床帳。

“屋裏潮氣重,公子,還是到院裏坐吧。”

雲華擡眼看她:“不用了,我們這就告辭。”

說罷扯過柳決明,雙雙邁出門檻。

在回去的路上,柳決明問:“看出什麽了沒有?”

雲華一臉自信:“能瞞過我法眼的,至今沒有。”

柳決明啞然:“你怎麽學我的語氣說話?!”

雲華又換回一副正經的模樣:“那蓉兒姑娘,是只狐貍,一進門就能聞見滿屋狐臭。房裏躺的根本不是王婆,而是被誅了魂的鬼魅,他倆是潛逃到這避難的。而且,你可得小心點,她估計會沖你去,一個落入凡間,喪失仙力的神仙,若是食了你的心,那可比修為千年都高。”

柳決明一向來者不拒,攤開了胸懷稱:“那就來吧,本仙可不怕她。”

他既然大言不慚,雲華只好冷笑著瞥了他一眼,轉而回了自己幹兒子家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