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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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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不好了,著火了”

夜半三更,不知何人提著燈籠喊了一嗓子。福祿村的村民嚇的心慌失措,穿著褻衣就開門出來張望了。

祁安從夢中驚醒,額頭不知何時冒出一層細汗。他揉了揉惺忪的雙眼,隨即掀開薄被,從床榻上昏沈沈的坐起身來。忽瞧見窗外透進來一片火光,映著樹影搖曳,詭秘的很。

他頓時清醒過來,聽見屋外斷斷續續的說話聲,於是披了件外衣連忙開門出去。

不遠處的山頭燃起熊熊大火,燒的那一片地方烏煙瘴氣。山林咆哮,像一只張開血盆大口的妖獸,看的旁人膽戰心驚。上方的夜空烏雲翻滾襲來,透著幾縷若隱若現的天光,層層卷起,宛若破了個大窟窿。

祁安活了十七年也沒見過如此怪異的天象,更何況那山林的大火來勢洶洶,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也一時驚呆了神。

一旁聚集的村民個個面色慌張,有人說:“那片山頭連著咱村的後山,過不了多久就會燒過來,這下咱們村子完了。”

“那怎麽辦啊?這麽大的火,水也撲不滅啊”

一陣帶著火苗的熱風吹過,火勢一瞬間又漲了,離福祿村的距離愈燃愈近。

一人帶著哭腔上前道:“村長,你倒是想想辦法啊,這樣下去可真的完了”

村長是祁安的親爹,他也正站在檐下失了神,不知如何是好,火光在他那雙暗沈的瞳孔裏顯得愈發明亮。

在旁的老人沙啞的說:“恐怕這是天劫,是天劫啊。”

所有人著急的要死,卻又什麽都做不了,只能遠遠看著,心也隨火勢漸漸燒了起來。

倏爾,天邊劈過一道明晃晃的閃電,緊接著響起了沈悶的雷聲。

村長嚴肅的臉上頓時泛起一絲笑容,他扭頭對大家欣喜道:“要下雨了,老天有眼,要幫咱滅火。”

周圍的村民也瞬間像活了過來,有幾個上了年紀的還連連磕頭跪拜,拜謝老天有眼。

忽而,夜空又一道強烈的閃電劈過,緊接著便聽見瓦片上響起雨滴落下的聲音,繼而轉為‘嘩嘩’作勢。果然下了一場暴雨,山林的大火漸漸洩了氣,沒過多久便被傾盆大雨撲滅了,留下一股濃煙縈繞在上空。

村民們歡天喜地,站在雨中合手祈福。

福祿村歷史悠久,從幾百戶的村居漸漸遷徙至如今的幾十戶。期間經歷過山洪,坍塌,泥石流等天災人禍,這幾十年間算是最風平浪靜的年數。所以那晚的山林大火,倒是燒的村民們內心夠嗆,以為劫難又要歷經一回,好在是虛驚一場。

第二天大雨驟停,日照山頭,竹葉上掛滿水珠順著弧度滑落。

昨夜山火過後,祁安便沒心思睡了,垂坐在窗前挑燈看書。一燈如豆,火光能照亮的範圍實在有限。他拿起前兩天親爹從鎮上給他帶回來的新書,就著那恍惚的火光看了半宿。

直至天色破曉,那燈盞裏的‘桐子油’燃盡,他才放下書伸了個懶腰。不知是不是看久了書的緣故,夜裏明明了無睡意,天亮那會又覺得困乏起來。

於是走到床榻上躺了會兒,不敢熟睡,等天色再亮點,還得起來放牛和餵雞呢。

剛瞇了一會兒,便聽聞雞鳴聲了,緊接著整個山村都蘇醒了過來。不知從哪飛來的喜鵲落在窗欞上,撲著翅膀哼了一段小曲。

祁安翻身望了一眼窗戶,發覺光線亮的刺眼,該到起床的時候了。

但雙眼昏沈,困乏不已,他只好從床上一個鯉魚打挺躍下榻,想使自己清醒一些。畢竟昨兒爹爹就跟自己說過,今天他要到鎮上去賣豆子,家裏所有的事情都得由他全盤掌管。祁安沒個娘親,他娘親因為生他時大出血去世了。

祁安打開門,看見村長已經將一大麻袋的豆子捆在騾子背上,他拾起地上的繩索,聽見開門的動靜,扭頭說了聲‘起來了’。

祁安把胳膊伸進褪色的布衣袖子裏,上前去幫村長把另一袋豆子捆上去。村長臨走前對他道:“咱家的牛昨兒讓野狗給咬了,大腿上破了皮,你一會兒找點敷藥給它抹一下。”

“嗯。”祁安前些年生了場大病,嗓子失了聲,便自此成了啞巴,不會說話了。

村長再瞧了祁安一眼,便牽著騾繩走了,踏著清晨冷寂的陽光與冰涼的露珠。

村裏僅剩下三頭牛,幾乎是十戶人合用一頭,這家地犁完了換那家牽去,所以一到耕種季節,那三頭牛便遭了殃,村裏人也自然拿它們當寶貝。

目送村長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處後,祁安轉過身,在屋檐下的木桶裏拿起瓢子,舀了瓢水擱在石碾上洗了把臉。

院裏的公雞又開始打鳴了,興許這回不是喊人起床,而是餓的。

於是他舀了碗稻谷撒在雞舍,幾只蘆花雞沸騰了起來,開始了你爭我搶。那只立冠的大公雞倒懂得憐香惜玉,在一旁咯咯直叫,尋覓了好東西也是最先喊母雞去吃。

餵完雞又給水牛抹了藥,祁安扔了把幹稻草到牛棚裏,拍了拍手上的灰,隨即走進廚房去給自己弄點吃的去了。

秋天,正是麥子稻谷成熟的時候,村裏人為了圖個涼快,往往是在清晨趕去收稻子,臨近正午回家吃飯,然後睡個午覺,到太陽西垂的時候再去第二趟。

祁安家稻子種的少,前幾天就讓他和村長收割完了。割稻子容易,舂米是個耐心活。他原本想忙完上午的事就在院裏舂米,但望了眼遠處光禿禿的山頭,想起昨晚那場大火,便想著下午上山去看看。

於是晌午,吃過飯後,他拿了砍刀和捆繩,上山去了。

夜裏下的大雨很快就讓烈日給烤幹,除了深壑裏泥濘的水渠,路面上已經沒了任何濕氣。

祁安手裏拿著砍刀一路揮舞,砍掉了雜草與藤蔓,楞是生生走出一條新道路來。

走到山頭,那處與其他沒遭殃的地方孓然不同,四周彌漫著木炭的氣味。地面也焦黑不堪,樹幹更是慘不忍睹。

祁安砍了些樹枝捆了起來,用一根長棍挑在柴捆之間扛在肩上。他一路往上,行到山頂最空曠的地方。放下柴火,擡手用袖子擦了把額頭的汗珠,清風吹過來,他氣喘籲籲,迎著風往山下望,望見小竹林與自家村莊。

趁著愉悅的心情,他環顧了眼四周,忽見一塊焦黑的大石頭旁似乎有什麽東西,像是人的一只手探出在石頭露在外邊。

祁安拾起砍刀,放輕了腳步走過去。近了後才看清,那塊大石頭後邊竟躺了個人。

那人渾身赤/裸,一絲/不掛,背著身子屁股朝上躺在地面,

祁安小心翼翼靠近,用刀背戳了戳他紋絲不動的手指,詫異的張開嗓子喚了聲。見沒動靜,他便蹲下身子摸了摸那人的手腕。

是溫熱的,還沒有死!

祁安放下砍刀,將那人翻了個面,幾縷散落的頭發貼在他的臉上。祁安伸手去把他臉上的頭發撩開,發現是個男子,還是個好生俊秀,眉目疏朗的男子。

祁安看的入神,第一回見到長得這麽好看的人。隨即又想起了什麽,忙把自己身上那件披衣綁在男子跨/部,然後背起昏迷的男子往家裏跑。

跑到村口,許墩子牽著只狗站在路邊,聽聞狗狂吠,便朝著那方向看去。見祁安背了個比自己體型還修長的人,忙好奇的問道:“小安哥,這是誰啊?”

祁安沒空理他,況且也不會說話,只好瞥了對方一眼,便往家裏小跑而去了。

他一腳踢開屋門,把男子背到自己房裏放躺在床榻上。拍了拍男子昏迷的臉,‘啊啊’的喚了兩聲,試圖喚醒對方。但男子昏迷的沈,哪那麽容易就喚醒的。

祁安見無果,只好抖開被子蓋在他身上,然後出門盛了碗清水進房。他猶豫了會兒,還是把水澆在了對方臉上。

可見依然沒有作用。

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村裏的半醫婆婆進了門,喊道:“安子啊,聽說你背了個人回來。”

半醫婆婆是許墩子的奶奶,十有八九是許墩子讓來看看的。

祁安出門去引她到床邊,指了指床上的男子,嗯嗯啊啊了一通,臉上滿是焦急。婆婆聽不清他說什麽,但多多少少知其意思。

她問:“你想讓我幫幫他,是不是?”

祁安猛點頭。

婆婆彎下腰身,伸出枯皺的手指觸在陌生男子的手腕上。把了會兒脈,說道:“他沒什麽事,睡會兒便會醒了。”

此時門窗外擠了好些人,多是閑在家中的婦女。許墩子想進來,祁安忙走過去關了門,意思很堅決。

婆婆瞧了瞧那男子,喃喃道:“他怎麽沒穿衣裳呢?”

祁安不明所以搖搖頭。

“你在哪救的他?”

祁安擡手指了指昨晚著火的山頭方向。婆婆垂下眼簾:“也是奇怪,這人怎麽跑那去了,身上還這麽幹凈,一點黑灰都沒有染。你看你去那走一趟,衣服已經臟的不成樣了。”

祁安聽罷也擺出一副皺眉不解的神情。

“罷了,等他醒了後你再喊人過來打聽打聽,可別招來個禍害。”

婆婆說罷轉過身,邁著蹣跚的步伐出了門。

半醫婆婆是村裏最有威嚴的長輩,見門外擠著幾個看熱鬧的婦人,便扯開嗓子趕跑了她們。

許墩子見況上前扶著她往家走,忍不住問道:“奶奶,那人是誰啊?”

婆婆搖了搖頭:“沒見過。”

“不會是山裏的土匪吧?”

“不會,土匪沒有長得那麽白凈的。”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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