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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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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小院裏公主與俊俏的縣令相談甚歡, 轉角處,侍衛已是滿身郁氣,一臉生人勿近。

尤其在看到公主蹲下身勾人下巴時,臧山更是氣的雙眼冒火。

垂在兩側的雙拳握的哢哢作響, 盯著陸渟的後背似要將人淩遲。

這些年京中無論誰獻殷勤, 她從來不多看一眼, 怎偏這陸渟就得了她青眼,縷縷為他破例。

這人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極致的盛怒後, 臧山又慢慢恢覆了理智。

他好像並沒有什麽資格管公主碰誰, 甚至,連生氣吃醋的立場都沒有。

胸腔的妒火緩緩散去, 被一股濃濃的無力感替代。

她終究是要招駙馬的。

連見她與旁人親近些他都受不了,待將來她與駙馬攜手並肩時,他又該要如何是好。

收回目光後, 臧山將自己靠在紅柱上, 閉上眼掩去裏頭不該有的貪婪和占有。

賀北妱與陸渟談完正事後,不經意瞟向轉角處, 那裏已沒了那片紫色衣角。

陸渟早已察覺到公主的心不在焉,見她又一次看向長廊盡頭, 遂轉身望去,卻並未看見什麽異樣。

唯有一片開的正好的天竺牡丹。

“殿下喜歡牡丹?”

賀北妱頓了片刻才明白陸渟的意思,視線在那片紅色的天竺牡丹上一掃而過, 心中微訝。

“陸大人也喜歡。”

一個‘也’字, 便代表了公主的答案。

與公主喜歡著同一種花, 陸渟心中歡喜, 語氣也輕快了不少, 答道。

“微臣甚愛。”

賀北妱斂眸, 淡淡嗯了聲。

她確實喜歡天竺牡丹,但比起紅色,她更愛紫色的。

鬼使神差的,賀北妱緩緩走了過去,陸渟連忙跟上。

在太陽的照射下,花開正艷,紅的似能滴血。

賀北妱微微彎腰,指尖在花朵上輕輕拂過,這裏竟有一片她最愛的天竺牡丹,而她剛剛路過此處,卻一直沒發現。

公主唇角泛起一絲苦笑。

有他在,她的眼裏何曾容得下其他。

情竇初開時就愛上的人,想在一朝一夕間放下談何容易。

那可是占據了她整個少年時期的人啊。

突然,賀北妱整個人肉眼可見的僵硬,她的手指微微蜷縮,還隱隱有些顫抖。

花朵上不知何時沾了血,她的指尖處也是一片紅色。

陽光照射下來,那鮮紅愈發駭人。

賀北妱只覺眼前是鋪天蓋地的紅,像極了那年斷頭臺上的血流成河。

“殿下,您怎麽了?”

陸渟發現賀北妱的異樣,忙上前一步,卻見公主已臉色慘白,手指不停的在打顫。

“殿下!”

陸渟看見賀北妱手上的鮮血,當即嚇得連聲音都變了。

“不,不!”

賀北妱此時已經陷入了內心最深處的恐慌,她微微往後退了一步,可眼前到處都是刺目的鮮血,好似怎麽也躲不過。

公主的身子搖搖欲墜,陸渟想去扶她可又不敢冒犯,只得伸手在一旁小心的護著,焦急的喚她。

“殿下,您怎麽了。”

“殿下!”

賀北妱不停的往後退,試圖遠離那片駭人的鮮血,可不論怎麽退,那駭人的場景似乎都在眼前。

屍首分離,頭顱滾落,滿地的鮮血。

“啊!不要,不要死。”

“不要!”

退無可退,賀北妱顯得愈發焦躁,整個人逐漸失控,連聲音都帶了幾分尖銳。

陸渟這才驚覺不對勁,他看了眼公主指尖處的血,心下猜測公主的反常怕是因此而起。

他急忙握著賀北妱的手腕,用衣袖去擦她掉指尖處的血。

“沒事了殿下,沒事了。”

“殿下您看,沒有血了。”

然賀北妱並沒因此平靜,她飛快的抽出手,自己用衣袖去擦指尖。

“血,好多血。”

“擦不掉,為什麽擦不掉。”

公主又慌又怕下動作愈發急切,力氣也越來越大,將幾根手指擦的一片通紅。

“沒有了殿下,沒有血了。”

陸渟急的不行,生怕公主弄傷自己的手指,可就在他要阻止時,有一個人比他更快。

他只覺得一陣勁風襲來,眼前便多了個紫色身影。

“三公主。”

臧山一把握住賀北妱的手,制止她繼續傷害自己。

陸渟見臧山毫不避諱的捏著公主的手,皺了皺眉。

“血,有好多血。”

“擦掉,快擦掉。”

賀北妱拼命的反抗,似乎下一刻就要將那幾根手指毀掉。

臧山看著失控的公主,心疼的猶如被針紮一般,他不敢用力捏她的手腕,又不能任她傷害自己,那幾根細嫩的手指還在眼前不停的顫抖,上頭早已沒了血跡,只有因被公主毫不憐惜的擦拭而引起的深紅。

再擦下去,怕是要破了皮。

“好多血,擦掉,快擦掉啊!”

“你放開,放開!”

沒辦法用手去擦,公主便在臧山胸前的衣襟上粗魯的磨蹭,許是太過著急,聲音已經帶著濃濃的哭腔,淚水劃過眼眶,一顆又一顆接二連三的滾落。

生來高高在上,矜貴驕傲的公主何曾這般狼狽恐慌過,看著就讓人心疼極了。

臧山眸色幽暗,眼眶已是一片猩紅。

他微微用力握緊公主的手,低頭將那顫抖不已的手指輕輕允住。

另一只手將公主緊緊樓住,嵌入懷裏。

陸渟眉心一跳,雙目圓瞪。

“臧大人,這不妥……”

話還未完,便見剛剛還暴躁失控的公主突然安靜了下來。

她擡眸盯著臧山,眼裏一片水霧,迷茫中還有些呆滯。

“沒事了,別怕。”

見公主略微平靜,臧山才輕輕擡頭,唇瓣離開她的手指,語氣溫柔的不像話。

“你看,沒有血了,是幹凈的。”

賀北妱看向那幾根手指,眼裏一片恐懼,但到底沒再失控,好一會兒,她才小心翼翼的看著臧山。

“沒有了嗎,真的沒有了嗎。”

公主的語氣仍帶著驚慌和不安。

臧山將她的手握在手心,輕聲哄著。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以後也都不會再有了。”

賀北妱又盯著臧山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癟了癟嘴,眼淚如掉線的珍珠般往下落,委屈的一頭紮進他的懷裏。

“我好害怕。”

臧山身體一僵,發現懷裏的人還在輕輕發顫時,忙伸手將她緊緊摟住。

“別怕,我在。”

陸渟面色覆雜的看著相擁的兩人,他從周大人口中得知了臧大人的身份,可就算是太子殿下的貼身侍衛,與公主相熟關系較好,但這般,也未免太過親近了些。

賀北妱雙手死死扣住臧山的腰身,像是生怕他下一刻就要消失了一般。

“小山山,我害怕,你要一直在。”

臧山心口一陣酸澀,他強忍住哽咽,安撫般的摸了摸公主的頭,柔聲道。

“我在,我會一直在。”

如此過了好一會兒,懷裏的人逐漸放松,呼吸越來越平穩,直到最後,整個人貼在了他的身上。

臧山知道她這是昏睡過去了。

以往發作時,也都如此。

他彎腰小心翼翼的將人抱在懷裏,動作溫柔極了,似乎手裏捧著的是人世間最珍貴的寶藏。

他掩飾多年的情意也在這一刻徹底暴露。

陸渟看著他,神色不明。

果然不是他想多了。

臧山偏頭看了眼花朵上的血跡,沈聲道。

“年年不能碰血,麻煩陸大人讓人清理幹凈。”

陸渟一驚,猛地望向臧山。

年年!

公主的名諱他知道,並無‘年’這個字,所以年年應是殿下的乳名。

公主殿下名諱豈是能隨意喚的。

更何況是乳名!

可他不僅喚了,還喚的如此熟稔親昵!

自然的仿若已經喚了千遍萬編。

想到剛剛公主對他的信任與依賴,陸渟的臉色愈發覆雜。

他與殿下究竟是什麽關系。

而陸渟不知的是,這是臧山第一次如此喚公主,他淡然的面色下,心臟止不住的狂亂跳動。

公主出生在除夕夜,取乳名年年。

但自公主記事起,便不讓人喚這個乳名,是以後來,包括天子皇後都沒再喚過。

至於他今日為何這般喚,臧山自己也不清楚,反正就鬼使神差的喚出了口。

大概是故意膈應陸渟,也大概是男人的嫉妒心和占有心作祟,向對方宣示主權。

“今日所見還望陸大人保密,亦不可對年年提起。”

喚過第一聲後,第二聲便愈發順口,臧山唇角微揚,是發自內心的歡悅。

原來他已經癡到這個地步了麽,連喚她的名字,都覺得格外滿足。

陸渟怎會看不明白臧山對他的敵意,遲疑片刻後卻沒開口應下,似是有些不解。

“她醒來後,不會記得。”

臧山斂下唇角的弧度,面無表情的道了句。

陸渟一怔,看向賀北妱下意識問:“殿下這是為何?”

臧山的面色頃刻間便冷了下來,看向陸渟目光如炬:“這不是陸大人該關心的。”

陸渟被堵了回來,雖然心中有些不快,但也清楚自己的確沒有立場問,只得低聲應下。

他看著臧山抱著公主大步離開,心裏久久無法平靜。

而另一邊的臧山亦如此,他立在床前許久沒動。

臉上還有淚痕的公主,沒有平日的冷傲,熟睡時的無害乖巧讓人心生憐惜。

心底好不容易壓下的貪戀在這一刻盡數釋放,臧山很清楚他不該這麽做,可是,他無法控制。

就再多一會兒,再多抱一會兒就好。

她醒來不會記得的。

想到此,臧山眉宇間添了一絲懊惱,他明知她碰不得血,卻還是疏忽了。

自公主當年目睹了斷頭臺那一幕後便一直碰不得血,否則便會如今日這般失控。

妱月殿的人深知這一點,平日裏也都很註意,哪怕是公主去地牢,也不會讓她沾上血。

而今日卻是他大意了。

臧山不舍的將公主放入床榻後,便出門在院子周圍仔仔細細巡視了一遍,確定不再有任何不妥後,才安心的守在公主屋外。

陸渟亦讓人將花朵上的血全部清理幹凈,怕有遺漏,他又親自蹲著擦拭了一遍。

至於鮮血的來源,則是劉勇之前造的孽。

賀北妱醒來後已是第二日,果然已不記得許多事,只隱約想起摸到了花朵上的血,然後便昏迷了。

她對自己這個毛病很清楚,也沒有多問,陸渟得了臧山的吩咐,自然也沒有主動提起,是以公主也就不知後來還發生了什麽。

緊接著便收到了唐嬌嬌的來信,這個插曲自然也就順其自然的被揭過了。

秦懷一‘死’,新陽便成了無主之城。

一城府尹身死這般大的事,本該立刻上報朝廷,但因是死於白玉縣的瘟疫,便被秦無隱硬生生摁了下來。

但就算他的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做到萬無一失。

很快,這事便在新陽城傳開了。

也因此,白玉縣的瘟疫也徹底暴露。

一時之間周圍幾城人心惶惶,開始封閉城門。

事情越鬧越大,秦無隱知道恐怕瞞不住了便準備將情況報給秦安,等接下來的應對之策。

而就在此時,他卻收到一個驚天大消息。

白玉縣一事早已上達聖聽,東宮太子也早已微服出巡,來了永安!

破廟裏,秦無隱手中的信件掉落,震驚的望著來人,聲音顫抖。

“你確定!”

李清瑩不耐的看了眼地上的信件,冷聲道:“我帶著你父親的令牌,這上頭也是你父親的親筆信,還有私印,如何作假。”

秦無隱雙腿一軟,往後退了幾步,喃喃道:“被發現了,怎麽會被發現了。”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這該怎麽辦。”

李清瑩見他這慫樣,不屑的冷哼了聲,又拿出一封信遞過去:“這是你父親的計劃。”

秦無隱慌忙將信接過來取出,然越看越心驚,好半天才失聲道:“父親……是要……”

“殺儲君。”

他不敢說的話,李清瑩替他說了。

“太子已來永安多日,恐怕許多事已經暴露了,如今之計唯有將太子留在永安,讓他永遠也回不了京城!”

秦無隱卻沒有李清瑩那般淡定,他一臉驚恐的搖頭:“那可是太子啊,怎麽殺得了!”

太子戰□□號響徹天下,誰敢不要命的去找死!

“呵……“李清瑩冷笑一聲:“不殺他也行,等他帶著證據回到京城,你們秦府就將死無葬身之地!”

秦無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一定就會查出是我們做的!”

就在此時,外頭突然有人急急來報。

“公子,新陽的銀糧被發現了。”

秦無隱身子一軟,整個人無力哦靠在後頭的佛像上,不可置信的搖頭:“不可能,怎麽可能會被發現……”

“怎麽不可能,不止如此,劉勇也已經死了。”李清瑩冷聲打斷他:“周望稱病,秦懷染了瘟疫,陸渟被放出來,你以為這一切都是巧合麽!”

“太子早已布好了局就等著你往裏頭鉆,一旦抓到你的把柄,你們秦家就完了!”

秦無隱緊緊捏著拳頭,仍是不願相信:“可是太子怎麽會懷疑秦府。”

“白癡!”李清瑩不屑的罵了聲:“你當真以為十年前的事做的天衣無縫麽!”

秦無隱一震,瞪大雙眼盯著李清瑩。

“秦霜婷死前太子曾去過地牢,誰知道她有沒有說不該說的,且太子早已經查到了北周李氏頭上,他允我入東宮不過就是想從我身上尋找線索。”

李清瑩眼裏一片冷意,這是她後來才想通的,太子對她毫無感情,怎麽可能會輕易同意她入東宮,直到她從秦安口中知道四年前拿到暗探線索的是太子身邊那個該死的侍衛時,便都明白了。

“四年前,臧山拿到線索回了東宮,你能保證他真的一點都不知道當年追殺他的是你秦府嗎,若知道,太子這些年卻按兵不動,這說明什麽。”

李清瑩繼續道:“你妹妹死的有多淒慘你不會不知道吧,謀殺太子妃未遂殺了就是,何必要受那般毒刑,你難道不覺得,他們這更像是在為誰報仇嗎。”

秦無隱驚恐的盯著李清瑩,已說不出半個字。

當年的事他未參與,但卻是知情的。

可都過去十年了,怎麽還會被翻出來。

李清瑩毫不避讓的對上他的視線,冷聲道。

“你秦府前幾日已經暴露了幾個探子,目前尚不知是誰的人,但十有八|九與太子脫不了幹系。”

“試想一下,如果太子早已知道十年前的真相,這些年不動聲色只是因為要在暗中找證據,而白玉縣的事剛好就送到了他的面前,你說,他會放棄這個機會嗎。”

秦無隱已經開始動搖,但還是掙紮了句:“就算如此,他又是如何知道白玉縣的事與我們有關的。”

李清瑩的神色已極其不耐,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蠢貨。

“你覺得就秦府有探子,別的地方就沒有嗎,前後幾次送賑災銀糧的大多都是你父親的人手,這難道還不夠讓人起疑心?你是真的把東宮當一個擺設麽。”

“對了,京城中已經有好幾個官員不是失蹤,就是稱病不見人,你猜猜他們是誰。”

秦無隱已經想到了某種可能,他緊緊盯著李清瑩,心慌亂至極。

“剛好,就是那幾個送過賑災銀的!”

“所以,你現在還以為你們秦家一手遮天,將皇家玩弄於股掌之中麽?”

秦無隱閉上眼,身子緩緩滑落在地,過了許久才勉強消化這個事實。

“父親打算如何做。”

李清瑩勾了勾唇,瞇起眼道:“新陽的銀糧被發現,他們必定要快速運往白玉縣,這批銀糧是二皇子指定要的,務必要攔截下來。”

“而太子眼下就在永安城外的長風寨,留在寨子裏的並無其他高手,而太子雙腿受傷不能動武,戰神也不過一個殘廢,你說,這是不是一個好時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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