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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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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唐嬌嬌本欲先回寢殿, 可裙擺卻不知是沾了瀟香還是如煙的血,雖然血跡在紅色的衣裳上只能看出一點暗影,但她還是不願這樣去見賀北城。

再加上懷裏揣著追尋多年的真相, 她需要一個安靜無人之地解開。

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雨勢也不如剛剛激烈, 只飄著毛毛細雨,唐嬌嬌撐著傘緩緩走向清梅殿。

屏珠因昏迷在大雨中受了寒, 加上後頭聽說化金水一事,又驚又怕下當即就發起了高燒, 是以跟著唐嬌嬌回清梅殿的是如宛與杏青。

如宛杏青見唐嬌嬌心情不虞,便也沒多話, 且他們心裏亦還沒有平靜下來。

他們是第一次聽到‘化金水’這種可怖的東西,頃刻間將一個活人化未烏有,這聽起來就讓人背脊發寒,渾身冰涼。

好在那北周公主沒有得逞,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寢殿的浴池很快便備好了熱水, 唐嬌嬌沒讓如宛伺候, 屏退所有宮人後閉上眼將自己泡在熱水裏。

今日之事,讓她心中生了股無力感。

軟軟被餵了藥現在還沒醒,屏珠差點死在了她眼皮子底下,賀北城因她留下了腿疾。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不夠強大,不僅護不了身邊的人,還讓他們因她受了牽連。

而她什麽也做不了。

以前她總覺得時日還長,一切都可徐徐圖之, 可今日的變故讓她突然明白, 她的時間並不多。

案子還沒有半點頭緒, 她便已手忙腳亂, 這一次能僥幸逃過一劫,那麽下一次呢,世事無常,誰又敢保證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瀟香逼宮,她沒能護住鈴兒,還中毒受了重傷至今未愈。青平街刺殺,若沒有如宛拼盡全力求救,若沒有賀北城及時趕到,這個世上早沒了唐嬌嬌這個人。

而今日,若沒有漁瞳及時出現,沒有宋嶠攔下瀟香,沒有賀北城不惜傷腿用踏月無痕替她擋下李清瑩的一掌,她哪還能毫發無傷。

唐嬌嬌睜開眼,眸光深邃一眼望不到底,她不能再如此被動,亦不能再讓身邊的人受她牽連。

洗了一身寒氣,唐嬌嬌換上如宛早已備好的紅衣,拿起那顆紅色的小玉鈴時,唐嬌嬌手指一頓,這是大婚時賀北城為她準備的,大婚後她便一直戴著它。

靜默半晌,唐嬌嬌走至梳妝臺前,從一個小盒子裏取出一顆玉色小玲,那是大婚前夕換下來的,她將安魂從紅色小玲中換到了玉色小鈴鐺裏,把紅色的小鈴鐺放進了小盒子。

在身份未能公之於眾之前,她是梨嬌,是紅衣玉玲,殺人如麻,讓人退避三舍的梨花宮宮主,她不允許自己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計!

穿戴整齊後,唐嬌嬌才拿起書信走至茶案前盤腿坐下,她很清楚手中的東西就是一個突破口,一旦打開,那些被人刻意掩蓋的真相就將浮出水面,窺見光明。

唐嬌嬌深吸一口氣,饒是已經做好了準備,她還是很緊張,很忐忑,她想,一個記憶一片空白的人即將得知自己的身世時,應該都是如此吧。

她打開信封,裏頭只有一張折疊的紙。

唐嬌嬌微微抿唇,纖細的手指緩緩掀開塵封了十年的往事。

大約過了半刻,薄薄的紙張自手指間滑落,主人卻依舊保持著剛剛的動作,紋絲不動。

唐嬌嬌的身子僵硬的可怕,面上無半點表情。

此時,她的腦袋一片空白,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僵硬的低頭,看向那張落在腳邊的紙。

“京城唐府乃百年世家,家主唐扶之傾世之才,品性高潔,於元年任太子之師’

百年世家,太子之師,這些字一個一個強硬的擠進她的腦海,最後只有四個字在她眼前不停晃動。

太子之師,太子之師。

賀北城出生即為太子。

‘多年前有一樁舊案,孤查到一些證據,最後的線索指向北周公主’

‘什麽冤案’

‘是孤的老師,多年前被人栽臟謀反通敵,孤一直在調查此事’

‘夫君的老師不是秦太傅嗎’

‘是孤的第一任老師’

元年任太子之師,自然是太子的第一任老師。

所以,她的父親是賀北城的老師!

唐嬌嬌手指輕輕發顫,她想彎腰去撿那張紙,卻發現渾身用不上半點力氣。

她連做夢都沒想過,賀北城口中的老師,會是她的父親。

所以他這十年來一直在查的案子,就是她父親當年的通敵謀反案。

‘唐太傅嫡長女唐嬌嬌出生之日天降祥瑞,欽天監批命鳳女,天子降旨,賜婚太子殿下,唐府一時榮華無人能及’

嫡長女,唐嬌嬌,鳳女,賜婚太子殿下。

唐嬌嬌已經竭盡全力讓自己去消化眼前所看到的,可還是覺得不敢置信。

她一出生就與賀北城有婚約,所以若當年唐府沒有出事,她原本就該是他的太子妃。

‘帶你回東宮,是因孤不願娶太子妃’

‘孤有心上之人,斷不會與你有半分真情實感’

‘她與孤是青梅竹馬,自小一起長大’

‘她自出生起,便是孤的太子妃’

‘她生來便帶著祥兆,聰慧無雙,天資過人,在萬眾矚目中長大’

‘孤早已認定她是孤唯一的妻子,所以,孤從沒想過她會離孤而去’

‘是孤沒有護好她,一場禍事,讓她離開了孤十年’

賀北城的話與信上的內容重疊,反覆在唐嬌嬌耳邊響起,眼淚不知何時潸然而下。

‘這字可是夫君提的’

‘回蘇側妃,是殿下提的’

‘夫君曾與我說過,他曾有一個未婚妻,不知宋總管可知道,她是哪家貴女’

‘此事過去已久,是不可說的禁忌,還請蘇側妃往後莫要在外頭提及此事’

唐嬌嬌顫抖著手指撿回那張紙,眼前早已是一片模糊。

她從未想過,她心心念念的身世竟會是這樣。

突然,一張畫像闖入唐嬌嬌的腦海。

她猛地擡起頭,怔楞一瞬後踉蹌的走到梳妝臺前,鏡子裏的那張臉還是她這十年的模樣,但有些地方已經開始陌生了。

她仔細回憶那張賀北城給她看過的畫像,上頭的小姑娘面容稚嫩,還未長開已初現絕色,她的唇……

她的唇上有唇珠,與她現在的一樣。

她的鼻梁直挺飽滿與她現在的一樣。

眼角的弧度也與她近日變化的地方,一模一樣。

唐嬌嬌一手捂著嘴,想咽下喉嚨的哽咽,可眼淚卻順著手指不斷湧出,落在紅裙上,濺起一朵朵暗花。

所以,賀北城的心上人是她,曾經的未婚妻是她,清梅殿是為她留的,梅苑也是為她而設的禁地。

她曾經羨慕過的人,就是她自己。

唐嬌嬌說不出來此刻心裏是什麽滋味,但她知道,那無數種情緒裏,有一種叫動容。

十年了,他沒放棄追查案情,不娶太子妃,不碰任何人,將一個死了的人放在心裏,十年如一日。

這十年間,她沒了記憶,不記得他們青梅竹馬的點滴,也忘記了所有,卻不知在另外一個地方,還有一個人在惦記著她,還在努力為唐府翻案。

可所有的人都認定唐府有罪,他為何就認定父親是被栽贓陷害的。

而除了動容,唐嬌嬌心裏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

‘太傅唐扶之謀反通敵,天子胞弟亦因此亂薨逝,唐扶之罪不可恕,應誅九族,念有兩位殿下拼死求情,改判滿門抄斬’

師父同她說唐府血案時,她曾問過師父,此恩怨該當何解。

她的仇人是否包括了皇家人。

師父那時表情凝重,極其認真的告訴她,唐府一案沒有當今天子的手筆,釀成慘案皆是有人暗中謀劃,步步為營。

證據確鑿,依律法辦乃是朝綱,天子無錯,但若這是一樁冤案,則另有說法。

所以這其中的恩怨,當需她自己做主。

她明白師父的意思,這場血案裏,天子是受人蒙蔽的一把刀,幕後主使才是拿刀之人,是她真正的仇人,但三百多口人命卻是實實在在死在那把刀下,所以,他們誰也不無辜。

她要把皇家人當仇人,那麽他們就是她的仇人。

若她只追究那拿刀的人,她便能與皇家人和解。

師父師娘曾數次同她提及太子,皆是讚不絕口,初時她還不解,無論如何太子也算她半個仇人,為何師父師娘總在她面前提他,後來她便明白了。

冤冤相報何時了,她的仇人是拿刀的人,也可以是那把刀,但卻不必把這個罪孽加註到不知情的太子身上。

所以自她決定以被朝廷招安的理由入京城開始,她的目的就是為唐府翻案,她要找的仇人亦是那幕後之人,至於與天子的恩怨,待真相大白之日自有定論。

也因此,在她發現喜歡上賀北城時並未退縮,但即便如此,大婚時她依舊是有顧慮的,只是都被賀北城的情意死死壓在了心底。

而現在,她才算真正明白師父師娘的用意。

她可以與皇家人為敵,但怎麽能把劍尖對著一心為唐府翻案,對她用情至深的賀北城。

那些覆雜的情緒在這一刻逐漸消散,她知道,她以後都不可能會站在賀北城的對立面。

她想,父親也不會願意看到那一天。

唐嬌嬌抹幹眼淚,將紙放在燭火上點燃,見它化為灰燼才緩緩起身。

原本她是想去凈面,可剛起身一陣困意便席卷而來,唐嬌嬌朝外望了眼,夜已經深了。

安魂帶來的濃濃倦意讓她沒有心力再去思思索其他,她此刻僅有的念頭,就是回到賀北城身邊。

以及,他是如何認出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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