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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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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次日, 天子的賞賜一早就到了清竹殿。

等唐嬌嬌起身時,東西已經全部搬到了清梅殿。

她推著賀北城立在殿門望去時,被裏頭的琳瑯滿目晃的瞠目結舌。

“這……”

賀北城朝左邊示意:“那是父皇賞賜的。”

而後又指了指右邊更大的一堆:“那是孤給阿梨的聘禮。”

唐嬌嬌:“……”

這加起來, 得抵好多個梨花宮了吧。

“皇後娘娘賞賜到。”

身後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唐嬌嬌剛回頭, 便又被那一串望不到頭的大紅箱子震的呆住了。

姑娘瞪圓一雙大眼, 因太過震驚櫻唇微啟,看著可愛極了。

賀北城不由莞爾:“阿梨,我們擋著殿門了。”

唐嬌嬌回神:“啊?”

她反應過來, 忙將賀北城推到一邊,讓開一條路, 麻木的看著一擡又一擡箱子往殿內堆。

看了好一會兒,那箱子竟還不到頭,唐嬌嬌忍不住道。

“放的下嗎?”

賀北城挑眉:“阿梨是覺得清梅殿太小了?那便將梨苑合並擴建。”

“不不, 夠大了。”唐嬌嬌搖頭。

她以為封側妃時已經算是極好的規制了,可現在看來, 那不過是冰山一角。

這很明顯已經越過太子妃的規制了。

她大約明白帝後的賞賜為何意, 不過是因為那兩個還未進宮的側妃,給她的補償。

其實她覺得大可不必。

若賀北城真要再納兩個側妃進來, 給再多的補償, 這太子妃她也不會要。

但很明顯,賀北妱挖好了坑, 就等著秦霜婷往裏跳, 這東宮她進了, 就不可能全須全尾的出去。

北周公主亦然, 若查出當真是她害了賀北城的老師, 估計下場只會比秦霜婷更慘。

所以, 這兩位上不了玉蝶連名分都不實的側妃,她真的覺得沒空去計較。

不過。

“賀北城,你將來還會納別人嗎。”

賀北城被她問的一楞,看見姑娘皺著的小臉,才掩下笑意,正色道。

“除了阿梨,孤誰都不會要。”

皇家玉蝶上,賀北城的名字後面,如今只有一個側妃蘇梨,大婚後,會變成太子妃梨嬌,將來,會成為唐嬌嬌。

從始至終,都是她一個人,也只會是她一個人。

“可是……”唐嬌嬌越想眉頭皺的越厲害,她看了眼四周,湊近賀北城小聲道:“可你將來是要做皇帝的,自古以來哪個皇帝不是三宮六院。”

“那就將三宮六院都寫阿梨的名字。”

賀北城學著她的語氣,湊近她小聲道。

唐嬌嬌不防他突然靠近,怔楞片刻才瞪他一眼:“你說話就說話,靠這麽近做什麽!”

“不是阿梨先靠孤這麽近麽。”

唐嬌嬌:“……”

她直起身子哼了聲,表示不想理他。

賀北城愉悅的彎起眉眼,眼疾手快將她的手拽在手心。

“相信孤,孤絕不會負阿梨,至於阿梨擔憂的三宮六院也不會發生。”

“當然,口說無憑,日後孤會給阿梨一個保障。”

唐嬌嬌低頭俯視著他:“你怎麽給。”

賀北城輕笑:“到時候阿梨就知道了。”

唐嬌嬌壓了壓唇角的笑意,清咳一聲:“既如此,我便拭目以待。”

“好。”

太子淺笑應道。

待君臨天下,他會給她一場盛世大婚,將她真正的名字親手寫進玉蝶,與她共擁江山,並肩而立。

太子大婚當日,宮中鑼鼓喧天,四處彌漫著歡騰的喜氣。

梨苑的宮人忙的腳不沾地,屏珠桂平更是連人影都瞧不見。

如宛杏青則一直陪在唐嬌嬌身邊。

而新娘子,此時正趴在漁瞳肩上昏昏欲睡。

唐嬌嬌一大早便被屏珠如宛從床上扒起來沐浴梳妝,因安魂之故,她十年來幾乎未曾見過清晨,是以就算離開床,她仍舊在沈睡。

好在幾人都了解她的習慣,一邊扶著,一邊替她更衣梳妝,忙活了兩個多時辰才算收拾妥當,眼下就只等著吉時太子過來一道去拜見帝後。

午時剛過,外頭鑼鼓聲至,屏珠急忙走了進來,輕輕喚著唐嬌嬌。

“主子,主子,醒醒,太子殿下到了。”

唐嬌嬌迷迷糊糊睜開眼,呆楞了好半晌才逐漸清醒。

入目是一片耀眼的紅色,片刻的楞神後,記憶才回籠。

今日,是她與賀北城大婚的日子。

南慶以黑為貴,只有上位尊者才可著以黑色為主的衣袍。

在太子大婚前,只有帝後,太子,嫡公主能穿,如今,多了一位太子妃殿下。

銅鏡裏的新娘,被華貴的黑色喜服籠罩,愈發顯的嬌小玲瓏。眉目如畫,眼若星辰,櫻唇染了朱色,與眼尾邊那顆紅色小痣兩相呼應,添了幾分魅惑。

“主子今日真美。”

如宛在一旁不由自主的讚嘆道,杏青幾人忙不疊地的點頭。

而他們沒註意到唐嬌嬌眼裏快速掩去的疑惑。

唐嬌嬌盯著銅鏡看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確定,她不是錯覺。

她在鏡子裏那張臉上看到了一絲陌生。

哪怕只有一丁點兒,微乎其微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她還是看出來了。

她原本的鼻梁並不算低,只有快與眼齊平的位置稍微有一絲凹陷,但現在,那處卻飽滿了。

“主子,吉時到了,殿下在外頭等著呢。”

如宛見唐嬌嬌坐著發楞,湊近小聲提醒了了句。

唐嬌嬌這才回神,她最後又看了眼鏡子裏的人,才在如宛的攙扶下起身。

或許,那一點變化只是因為妝容的關系。

側妃到太子妃,原本應是晉封,不必設下聘迎親的流程,但因是聖旨賜婚,一切禮儀就必不能少,下聘本該有雙鹿或者雙雁,太子卻兩樣都弄了來,如今已成雙成對的安置在了清梅殿。

而迎親,因唐嬌嬌孤身一人並無府邸,又因時間緊迫不可能再從梨花宮將人迎回來,是以,便定在了梨苑。

太子知道唐嬌嬌每日午時後才能保持清醒,是以特地將時間推後,折騰到此時,恰到了唐嬌嬌平日起身的時辰。

因腿傷還未愈合,暫且不能過多行走,太子仍是坐著輪椅過來的,宋嶠銀川在他身後一左一右立著,車輦儀仗緊跟其後,隊伍長到一眼望不到頭。

賀北城緊緊盯著門口,等著他的新娘。

臧山因推著輪椅離太子最近,他清晰的感受到太子略微僵硬的身子。

侍衛眼珠子一轉,也不知是哪來的膽子,竟打趣起了太子。

“殿下是不是緊張了?”

宋嶠銀川二人聞言不約而同看向太子,緊張,他們殿下會緊張?

就算真的會,不是應該看破不說破麽。

呵……臧侍衛又在找打。

誰知下一刻,便聽太子低低嗯了聲。

宋嶠銀川:“……”

看來,殿下是真的緊張了。

臧山一臉興味的挑了挑眉,還欲說什麽,便聽門口有了動靜。

幾人同時擡頭望去。

新娘在宮人的簇擁攙扶下緩緩出現。

華麗的黑色喜服,貴氣十足,衣襟與寬袖上分別渡了一層大紅燙金邊,拖曳在地的長長裙擺上,一對燙金鳳凰栩栩如生。

鳳冠的黑紅流蘇半擋住新娘的臉,添了幾分神秘,腰間的黑色玉佩下,鑲著一顆小小的紅玉鈴,行走間,清脆的聲音隨風而來。

賀北城緊握的手指緩緩松開,此刻,天地靜止,他的眼裏只有她。

太子眼裏的情意肆無忌憚的釋放,燙的唐嬌嬌心中滾熱,她緩緩走近,停在他的面前,心跳如雷。

“阿梨。”

賀北城朝她伸手輕輕喚道。

太子溫柔的聲音讓唐嬌嬌覺得她的心都要化了。

她將手放在他的掌心,被溫熱的手掌緊緊包裹住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夫君。”

沒有多餘的話,此時的一句‘阿梨’,一聲‘夫君’,便似能與對方心意相通,他們相視而笑,眼裏心裏再也容不下旁人。

就如那句,一切盡在不言中。

好像他們能感受到對方的心意,又好像這是早已刻入骨血裏的默契與情意。

賀北城牽著唐嬌嬌的手緩緩起身,嚇得她忙要去摁住他。

“夫君,你不能行走。”

賀北城捏了捏她的手指,安撫道:“不是完全不能,幾步無妨。”

“至少,孤要親手牽著阿梨上車輦。”

唐嬌嬌還是不確信:“真的嗎。”

賀北城點頭:“嗯,真的。”

見宋嶠臧山幾人都未阻止,唐嬌嬌才勉強信他,但上車輦時她還是用了些力道,讓他能靠著她。

兩人坐好後,賀北城才忍不住笑道:“看來,孤以後要依靠阿梨了。”

唐嬌嬌聽懂了他的意思,眨眨眼湊近他小聲道:“上次還是我背你回來的呢。”

“早就依靠過了,多幾次也無妨。”

太子捏著她纖細的手指,靜默了片刻,也學著她的動作湊近她的耳邊道:“好,那以後就請愛妃多多照顧了。”

‘愛妃’二字咬的格外輕,格外柔和,好好的兩個字,硬是給他說的充滿了旖旎和暧昧。

耳邊溫熱的氣息伴著親昵的稱呼,讓唐嬌嬌小臉一熱,側目瞪了他一眼。

而她嬌羞的模樣再次讓太子愉悅的笑出了聲。

她還來不及再瞪他,便聽他道:“臧山他們會武功,這個距離阿梨說的再小聲,他們也能聽見。”

唐嬌嬌:“……”

她看了眼車輦旁唇角輕彎的兩人,氣的鼓起腮幫子瞪著賀北城。

他知道他們聽得見,還喚的那麽……那麽親近。

她覺得這個人真的是越來越厚臉皮了。

她突然想起三個月前初見時的賀北城,溫淡清冷,矜貴疏離,看著風輕雲淡,波瀾不驚,可實際誰也入不了他的眼。

那時候,他的笑從來不達眼底,也從來都是面無表情,不像現在,他會笑的溫柔纏綿,讓她不由自主的沈迷,會笑的像只狐貍,讓她連生氣都不能氣完整,還會像現在這樣笑出聲,眼裏裝滿了星辰,聲音比她的玉玲還好聽,讓她恨不得將他緊緊圈在身邊,天天笑給她聽。

而一想到他這些變化是因為她,她的心就被塞的滿滿的,都快溢出來的那種。

梨苑到前殿有很長一段距離,宮道早已肅清,一路上繁花似錦。

車輦所道之處,皆是花路。

以南慶最尊貴的紅色牡丹迎太子妃殿下,一共九百九十九株,代表著長長久久的祝福。

與此同時,煙花一路綻放,絢麗多彩,耀眼奪目,給這條漫長的宮道賦予了歡騰的喜氣。

唐嬌嬌眼尾微潤,她看向賀北城:“不是時間倉促,一切從簡嗎。”

賀北城嗯了聲。

“已是極簡了。”

唐嬌嬌:“……”

這,算極簡嗎。

“因時間太短,已去掉了很多流程和規制,委屈阿梨了。”

唐嬌嬌看了眼四周,搖搖頭,表示不委屈。

她不知道迎娶太子妃本該是怎樣的場景,但覺今日所見,已很是盛大。

進宮那天,她從沒想過她會真的嫁給賀北城。

假戲真做,大概就是對他們之間最好的詮釋。

她雖生於京城,但並沒有那十年的記憶,所以在她的意識裏她是長於江湖,自然也就沾染了江湖兒女的隨性灑脫。

知道自己喜歡上賀北城的那一刻,她沒有退縮,亦沒有抗拒。

她清楚自己的使命,清楚自己所背負的血海深仇,她本沒有打算在覆仇之前牽扯上兒女私情,可她偏偏遇到了賀北城。

他無形中給了她一股力量,一股直面腥風血雨的力量。

她覺得自己更有勇氣,也更有信心去找出當年的真相。

到那一天,她不再有秘密,她會光明正大的告訴他,她的名字叫唐嬌嬌。

她沒打算讓他幫她,因為這是她自己的仇,她要自己報,也不能因為她嫁給他,便將他也卷進她的仇恨裏,那對他不公平。

唐嬌嬌擡頭,正好看見煙花燦爛綻放,那一刻,光芒璀璨,就如埋藏在陰暗處的真相重現光明的那一瞬,整個天空都亮了。

帝後與文武百官早已侯在大殿,在太監尖細的嗓音中,一對新人攜手而來。

他們走的很慢,很慢。

唐嬌嬌利用寬大的衣袖,用整個手臂支撐著賀北城,為他減輕腿上的力道,她原本還擔心他礙於儲君的面子,不願在百官面前示弱靠著她,可進殿後,她才知道她想多了。

他只差沒整個人賴在她的身上。

她還記得進殿時,他對她的小聲耳語。

“從今以後,孤有了妻子,就不再是一個人了,該靠阿梨的時候,孤一定會靠著,阿梨也要記住,該靠孤的時候,也不能自己一個人撐,結為夫妻便為一體,我們都不再是一個人了。”

那一瞬間,她的眼淚差點決堤而出,又被她生生壓了回去。

直到後來賀北城真的將身體的力道靠在她身上時,她才終於深刻的意識到,他們真的都不再是一個人了,他們有了彼此,他們成為了彼此的依靠,亦會安心的把自己交給對方。

帝後看著緊緊相依的兩人緩步而來,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那一刻,他們恍若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曾經,他們也是這般攜手與共,恩愛不疑,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越走越遠,到如今相敬如賓,再無溫柔小意。

天子忍不住側頭看向皇後,他在她的神色間亦看見了一絲懷緬,皇後察覺到他的目光,神色瞬間便冷了下來。

天子無聲嘆了口氣,側頭望向那對新人。

他與皇後走到今日這般,早已扯不清緣由,起初的身不由己和苦衷,到最後都已成了習慣,他知道,她不會原諒他,她也知道,他再也無法對她做出承諾。

他們都知道,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都還能維持著體面,相敬如賓,這樣也好,總歸百年之後他們還是要合葬。

皇後收回少年時的思緒,看向唐嬌嬌。

自從猜到她的身份後,她便有些不安,但她沒有去證實,亦沒有任何動作。

她很清楚,她什麽都不知道,才是對他們最好的保護。

起初她很擔心,可慢慢的,她就想通了,城兒的性子看著溫溫淡淡,但實則比誰都倔,他認定的事,沒人可以改變。

那樁案子他與妱妱暗中查了十年,她應該相信他們,相信她的孩子。

他們長大了,再不是當初眼睜睜看著自己最重要的人死去,除了以命相逼,無計可施的小少年,小姑娘。

如今,他們有能力保護自己身邊的人了,她又怎麽會去給他們增添阻力。

她要做的,便是守在他們的後方,待他們需要她的時候,用盡全力為他們撕開一條光明正道。

她感覺,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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