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關燈
在遲恒拿到化驗單的第二天,陸銘衍把陸栩帶過來見他。遲恒已經不知道這孩子叫陸栩,不知道他的來歷,更不知道他是自己懷胎生的,血脈相連,還曾在最辛苦四年裏相依為命互為依靠。

來之前陸銘衍反覆叮囑小寶,見到爸爸不要太激動,不要哭鼻子,要平和一點你現在是大孩子了。陸栩似懂非懂,但還是一個勁地點頭,他的心早就飛到爸爸那去了哪還管別人給他叮囑什麽。到今天為止已經一個月不見爸爸,陸栩從小到大沒跟遲恒分開這麽久過。之前唯一一次跟遲恒分開,還是陸銘衍強硬逼迫,分開一天都撕心裂肺,更何況這一次分開那麽久,久到小寶快要大病一場。



陸栩被帶過來,門才剛剛打開一條縫,他就從那個門縫裏鉆進去。當時遲恒在廚房裏煲湯做菜,小家夥一看客廳裏沒人又聞到廚房那邊食物的香味。他卯著勁往裏頭沖,看到遲恒後不管不顧地一把抱住他的腿。

遲恒毫無準備地被猛地一撞,身體晃了晃,差點把面前的湯打翻。嘹亮清脆的哭聲驟然響起,遲恒趕緊低下頭一看,竟是不知哪裏冒出來的一個小孩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哭的非常難過,震天動地。

遲恒感到自己一下子懵了,指尖發麻地扔下手中的湯匙,彎下腰,試圖把這個莫名冒出來的孩子扯開。但陸栩一被推開就開始哭喊,但他無法哭喊出多麽有意義的句子,只能不停地叫“爸爸”,就為什麽離開自己這句話他都不懂得問。

遲恒被這個陌生孩子搞的莫名其妙,想著是不是鄰居孩子跑過來正打算出去一看究竟,陸銘衍過來,把孩子從地上抱起來。陸栩卻想擺脫他,只想到遲恒那裏去,哪怕緊緊抱著爸爸的腿不放都是好的。

陸栩一邊哭一邊竭力朝遲恒伸小手,“爸爸,你不要我嗎……”

遲恒並沒有伸過手打算要抱孩子,而是朝陸銘衍投去疑惑的目光:“他是誰?你們陸家的嗎?”

陸銘衍點點頭,“他叫陸栩,是我們的孩子。”

遲恒聽不懂,“什麽叫我們的孩子?領養的嗎?但是我怎麽不記得。”

陸栩一個勁地往遲恒那卯,差點從陸銘衍懷裏掉出來。陸銘衍將他更加抱緊了點,把他伸出去的小手拉回來。

“你忘了遲恒,之前我們一起去過福利院的,雖然是在一個月以前,但自從出過車禍後你就愛忘事兒,估計把這事也忘了。一個月前我們就準備領養這孩子,但不巧車禍你要住院這事就緩下來,但小不點可想你,一直嚷嚷著要來。”

一個月前的手術變成陸銘衍嘴裏的車禍,但遲恒不會察覺,反正都能起到“你把有些事情忘了”的同一效果。車禍的醫療病歷都有,時間就是一個月前,準確無誤,這對陸銘衍來說是可以輕而易舉做到的。甚至,主治醫師都有,前幾個星期還一直跟遲恒打電話囑咐他要好好調養身體。

滴水不漏。

像現在這種無比平和幸福的輪回才是常態,每一次都是這樣才對,唯獨上一次,上一次出了一個沒料到的意外,因為局外人謝棠孜孜不倦地試圖追回或報覆,因而讓遲恒發現了不該被發現的真相。這個意外註定是要被撫平的,陸銘衍會讓一切回歸正常。但如果陸栩是再正常不過的孩子,那麽想要恢覆常態就有點棘手,在某種程度上,陸栩就很可能成為第二個“謝棠”,但,陸栩不是正常孩子,他沒有同齡孩子的智商和認知,更不會問出爸爸你怎麽失憶了怎麽不記得我這種話。他只知道爸爸這麽長時間不來看他好像不要他了,心裏難過。

如果陸栩是正常孩子,他大抵再也別想跟遲恒見面。因為一旦見面就很可能暴露真相。齊燃、蘇愷、柏宸……他們都是組織的人,他們都知道這件事,知道陸銘衍一定會下這個決定。但他們不會再跟遲恒說。首先,這是蓄意破壞是違規。其次,沒必要,跟遲恒恒一樣的人他們認識千千萬,沒必要跟一個人死磕在一棵樹上吊死,又不像陸銘衍,是因為愛。真正難處理的是局外人,一他們不受內部規則所束縛,二他們對純種不了解因為無知往往亂來破壞力極大但又很難采取什麽手段對付,比如謝棠。

所以組織內部的人都希望不相幹的人越少越好,會想辦法把局外人都清理出去。

陸栩的自閉癥,使他不如其他同齡孩子,但又恰恰因為自閉癥,他才得以留在遲恒身邊,不然,陸栩跟遲恒很可能就會像遲恒跟他父親一樣,不得不早早分開。

陸銘衍跟遲恒說:“你一個月沒來看他,小家夥怕你打算不要,已經難過傷心好幾天,他篤定要認你這個爸爸。琛琛,你抱抱他好嗎?”

遲恒猶豫了一下,但陸栩眼巴巴地望著他,肆意的淚水已經蹭的滿臉都是,一抽一抽的,很可憐,看起來真的就跟被遺棄的小狗一樣。

特別是那一聲聲“爸爸”叫地讓人心裏直發酸。

猶豫幾秒後,遲恒還是緩緩伸出手,靠近孩子。陸銘衍手上的力道松了點,陸栩立刻掙脫一下子撲進遲恒懷裏。

他伏在遲恒懷裏大哭,遲恒手足無措了片刻,擡手安撫地摸了摸陸栩的腦袋,但動作有點僵硬,因為他雖然心疼這個孩子,但是還是莫名其妙的情緒居多。

沒有任何預兆地突然冒出一孩子叫自己爸爸,還抱著自己痛哭……遲恒覺得有點頭大。

陸銘衍知道遲恒會不習慣,他沒讓陸栩膩多久,等小崽子哭聲漸止他就把人抱回來,抱到書房去教認字。

帶孩子的事近期都落在陸銘衍頭上,他在竭盡全力做好另一個爸爸。

“陸栩,你要開始慢慢學會獨立,不能一離開爸爸就活不了,我跟爸爸無論誰都不能陪你一輩子。”陸銘衍把孩子放下,自己也坐在地板上跟他平視。

“或許我還能陪你久一點,遲恒……”他停下了,心有不忍,自己一個大人想想都覺得難受的事講給四歲的小孩子聽,所幸陸栩並聽不懂,只是一邊抹臉上殘留的淚一邊看著陸銘衍。

體質越純,壽命越短。

再深的執念再瘋魔的愛,能對抗得了任何挫折和命運,但永遠無法對抗時間——最無情也是最無敵的利器。

陸銘衍不再說了,拿紙巾一點點給陸栩擦去臉上的汙痕,擦寶寶的小手掌。

寶貝,這路再難再險你都得自己走,沒有人能給你永恒的依靠,除了你自己。



見了陸栩之後,遲恒心情有點覆雜,定定地看著自己面前,沒心思繼續做飯。

昨天剛得知肚子裏有了一個,現在又冒出一個,感覺突然一下子好多孩子。

實在有點不適應不習慣。

肚裏的孩子還沒告訴陸銘衍呢,不過按今天這情況來看,陸銘衍似乎挺喜歡孩子,再多一個應該也沒事。而且兩個孩子應該更好,可以相互搭伴兒玩。

“我來吧,你去休息。”陸銘衍出現在遲恒旁邊,接過他手中的活兒。

對方突然出現,就好像自己剛剛想的心思被突然撞破一般,令人略有羞赧。

遲恒用手遮掩著自己半截紅彤彤的耳朵,立刻退了出去。

在客廳閑坐也沒意思,踟躕片刻,遲恒探去了書房,略帶好奇地,想瞅一瞅新來的寶寶。

陸栩屬於越長越好看的那類,眼睛有大又黑,很討喜。他坐在地上自己玩音樂盒,低著腦袋,顯得一張小臉滾圓滾圓。

遲恒靜靜地站在門口看他。

陸栩從小就不是個嬌慣的小孩,總是得到一點開心快樂就能讓他心滿意足。今天如願見到了遲恒,哪怕已經不被爸爸記得,但陸栩並意識不到這一點,他只知道爸爸還好好的也沒有不要自己,這就夠了。哭過後把之前的委屈和難過發洩得幹幹凈凈,又恢覆原來的樣子。

遲恒沒出聲打擾,就是默默看著,看陸栩一個人搖頭晃腦,左邊歪歪頭,右邊歪歪頭,間或憨憨地傻笑一下。

遲恒感到自己的心底慢慢變得柔軟潮濕起來。但同時,卻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難過,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種情緒,莫名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