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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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銘衍直到現在都不知道遲恒發生了什麽,他還以為遲恒像往常一樣要不在家要不就在店裏,這時候已經快到傍晚,遲恒大概也準備出來接孩子。他一定要在遲恒發現並開始擔心之前把陸栩找到!

陸銘衍一下車,兩個助手就迎上來,焦急地說:“先生,小少爺被旁的人接走了!”他們知道,陸先生過來,肯定要問親自問問那個老師,所以已經把老師找好並帶過來。

“怎麽回事?!”陸銘衍立刻看向她。她被那銳利的目光嚇得懵了一下,助手又提醒她,“你快把事情原原本本完整的跟陸先生講!”這急促的一句提醒讓她從惶恐中回過神,猛地一顫,她心有餘悸地開始說。

本來帶著六個小朋友,這其中自然包括陸栩,一行人坐在涼亭那邊寫生,快到閉園的時刻她準備把這些孩子帶回去,但那時來了一輛豪華的車,車門打開,下來一個身材高挑顯瘦的女人,氣勢很足但模樣冷淡不好靠近的樣子。

老師看她走近,禮貌地說了句:“您好。”

那女人指了指陸栩,“我來接這小不點,”一張冷漠的臉上擠出一個笑,“遲恒和陸銘衍今天來不了,我來接他。”

一開口就說了倆人的名字,看起來是他們的熟人,但老師也不會就這樣把孩子交出去,“容我給遲先生和陸先生打個電話吧。”

那女的雖然當即就皺了下眉,但到底還是沒說什麽。老師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先打給遲恒,無人接聽的狀態。再打給陸銘衍,占線的狀態。老師覺得這苗頭不是很對勁,兩邊罕見的都不接電話,讓她有種莫名的不安感。往常遲恒對她的電話都是響一聲就接。

再回過頭來看那高瘦的女人,對方露出略微不耐煩的神情,但視線對上的那一刻她又勉強擠出笑,“今天那倆人都有事來不了,我是來幫忙的。我可不是壞人,我還在研究所工作呢。”她拿出自己的證件,一眼略過去,似乎是很高級的單位,但很快她又收回來,不由分說地伸手去拉陸栩,“走吧,我帶你去見遲恒。”

陸栩對這個女人有點印象,但並不記得具體發生過什麽。他要等爸爸過來但阿姨拽他走還把他拽疼了。

陸栩掙紮起來,嗚嗚地小聲哭。

老師覺得這也太大膽簡直不把人放在眼裏,她用力地把女人推開,但對方力氣比她大也比她狠,反手一巴掌揮過來倒把她撂在地上。小朋友一看老師被欺負,紛紛開始喊開始哭,還有小孩子上來推那女的。

這架勢不妙,動靜一旦鬧大,把附近的保安或者行人吸引過來那就更不好辦。把那群心懷歹意的人逼急了幹脆撕破臉,車裏幾個男人,一時間竟全部下來,他們都帶著墨鏡壓根看不清臉,大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掠過陸栩,生拉硬扯地拽過來立馬就往回跑,動作粗暴但快準狠,簡直像受過訓練。女老師氣得難以置信!這光天化日竟然搶孩子,視法律為無物!她不管不顧地拼命去攔,死死拖住其中一個人的衣服,並且開始大聲呼救,但她一個女的哪裏抵得過四個人,那男的甩手將人狠狠推在地上,砰一下關上車門揚長而去。

整個過程從發生到結束不超過一分鐘!陸栩就這麽被他們帶走了!

女老師驚魂未定,顫抖地拿出手機報警,園子裏的保安幹了過來,但是那幾個人早已經走了。



女老師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助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將人扶到一邊。

“車牌號記得嗎?”陸銘衍問。所有人都慌都忙都束手無策時他則必須保持冷靜,但天知道他的手心早已經冰涼顫抖。之前陸栩在走丟一小會就已經夠他受,更何況是這次明顯有人圖謀不軌。

他已經猜到領頭的那女人是誰,而這次的事件很明顯就是被打到最底谷終身都無法翻身的老鼠屎好不容易逮到一個報覆的機會,拼了全力也要把淤積的怨恨發洩出來。

女老師心有餘悸地搖搖頭,“不記得……”當場發生的一切都那麽突然,她只能顧上死命攔和大聲呼叫,哪還能冷靜到記住車牌號。

陸銘衍逼著自己冷靜。

首先,那女人沒這麽大膽子,把陸栩擄走後她必然驚慌不已,要把這個燙手山芋脫掉,搶孩子的罪名已經夠大,而處理陸栩,不管是虐待還是取器官,這種罪大惡極必死的事,那個女人不會蠢到去做,她一定會交給別人去幹,借刀殺人。而這個別人很可能會是人販子或者非法販賣人體器官的團夥。

其次,這場搶劫明顯是早就計劃好,那麽,她要把陸栩轉手的人,肯定早已經事先約好,在某個地點某個時段,把孩子交給那人,讓那人處理了。



黑色的車子開到了一個非常破敗的地方,附近除了大片的空地就是惡臭難聞的垃圾場以及低矮破舊鮮少有人居住的樓房。冷漠的高挑女人下了車,約定的空地那塊,的確已經站了一個男人,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身形瘦弱,皮膚黑黃,穿著陳舊的衣服,佝著腰等在那裏。

陸栩顫巍巍地哭,小身子又縮又抖,那才是發自心底的害怕和恐懼,連哭聲都不敢大。

女人把陸栩推過去,蒼老唯諾的中年男人用臟兮兮的大手把陸栩拿住。

“這孩子能賣多少錢你看著辦,七三分。”

中年男人點點頭,把陸栩抓起來看了一眼,陸栩掙紮,他就用粗糙的大手握住陸栩的腿,直接將孩子倒過來,這是他們的慣用手法,這樣一來孩子的小臉漲的全是血色無力掙紮和呼救。

男人笑了,露出兩顆發黑的牙齒,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的難聽聲音說:“生得白胖又是男孩,能賣個好價錢,但這錢得遲點到你手裏,我要把他送河北去賣,買到大山裏才有人要,這地兒可沒有人買,一去二來的路費我不能白墊,五五分。”

“我管你賣去哪,”她冷冷地挑起嘴角,那真的不是人該有的眼神,“只要賣得越遠,就越好。”



“立刻通知交警給我查監控!把五點到六點經過園子門口的所有黑車車牌號找出來,這些車牌號的車主,三日內不準從北京出境!並且對這些車封鎖高速關卡,禁止出入。”

“是。”

“帶一群人跟我過來,即刻去火車站!”陸銘衍快步走著,雙眼因為焦急而充血,冷峻的面孔透出一種威嚴的森然。

“所有要出五環的巴士,扣下來不準放行!”

帶著孩子上不了航班,唯一途徑只有火車或大巴。大巴得經過高速出五環,一個都漏不了!

市內的火車站有很多,分布東南西北,陸銘衍讓幾個助手分別各自帶一撥人去封小站點搜查,他自己去的是規模最大客流量最密集發車站點最多的那個。

八輛車,其中還有三輛嘀嘀叫的警車,一到站口就引起了往來行人的註意和驚呼,這架勢很嚇人,又是警察又是穿黑衣服像特工一樣的人,但行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警察只是在站外看守搜查,陸銘衍讓他們別進去,因為一旦有警察進去,那麽人販子很可能就會警覺到,指不定會到哪裏躲起來,這樣找出來就更難。

一群保鏢快步跟上陸銘衍的步伐,“陸先生,封這個站不太可能,人太多了,會抗議的。最重要的是,這裏的站長和車長都不同意。”

“封!”陸銘衍斬釘截鐵,“他們不同意,你們就取代他!”

“是。”

陸銘衍疾步走到顯示即將發車班次的屏幕前停下,指著左邊的一整排去河北的,“別讓它們發車,現在就跟我去車上搜!”

“是!”

很快的,車站內廣播響起,“由於暴雨,使大面積火車線路的安全性超出警覺閥值,大量車次即將停發,請各位旅客做好準備……”



遲恒感到身體已難受到極點,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出了什麽事,為什麽血就越流越多,正常人這個出血量,很可能已經休克過去。

到後來已經不是液體了,而是半液體半固體的黑紅色東西,黏糊地令人惡心。

但他卻並沒有任何的心思去關註自己越來越痛並且接近崩潰的身體,因為他必須全心意開車,因為他必須趕過去。不知怎麽的,他心裏就是有一種很不安,小寶會出事感覺,而且那種感覺似乎會隨著暴雨的越來越大也變得愈發濃烈。

到了目的地,遲恒驚訝地發現,那裏竟然被警察用黃線圍了起來,一群穿著黑衣服的人來來往往。

遲恒忍著發軟的雙腿硬是卯足力氣冒雨沖過去,好在陸銘衍的助手立刻認出他,跑上來給他蓋上雨衣。

“遲先生,下了這麽大的雨您還是回去吧!”

“發生了什麽?”遲恒拽著他追問,“陸栩呢?我兒子哪去了?為什麽會有警察在這裏?”

“遲先生你別擔心!”那個助手攬著他的肩,把他帶到裏面避雨,“小少爺好好的沒事,跟陸先生在一起呢,是……是他們呆過的這個地方稍微出了點事……”

陸銘衍交代過,不能讓遲恒知道最直白殘酷的事實,不能讓他擔心。

助手想方設法的轉移話題,“遲先生你臉色怎麽這麽差?我們去醫院看看吧!”

遲恒甩開他,“我要見我兒子……”眼見著就要往老師跟警察所在的那邊走,女老師一直哭哭啼啼的,被遲恒看到了那還得了,助手立刻拉住他,“遲先生別過去!雨太大會淋壞身體的,小少爺跟陸先生在一起呢,不在這邊,你找不到的!”

“那麻煩你給陸銘衍打電話,我的手機砸壞了。我要聽到陸栩的聲音,我要確認他好好的……”遲恒看著他,那目光非常讓人非常動容。

助手無奈之下只好拿出手機撥通陸銘衍,“遲先生過來了,他正急著找您,您跟他說說話?”

然後手機被遞給遲恒。接過的時候,遲恒的手指已經無力地顫抖。

“陸栩在你身邊?你們在哪?”遲恒問。

“在,”陸銘衍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很柔和,在這種緊急狀況下,“我早就把他接到了,只是出來辦點事,馬上就回去,你回家等我們,好嗎?”

遲恒還沒來得及問下一句,陸銘衍就說,“要去辦事,電話得掛了,我馬上上就回去,很快的,你相信我。”

匆匆地說完這一句,電話就斷了。

雖然沒聽到陸栩的聲音,但陸銘衍那幾句能讓人有一定的安心感,至少緩解了那種極度糟糕的感覺。

遲恒感到全身脫力,手機從他掌心裏滑下來。

助手立刻扶住他,遲恒倚著墻,慢慢將身子坐在地上。

因為身上被雨水淋濕,原本凝固的血水都化開,遲恒一坐在地上,那血就以一種詭異的姿態蔓延。

助手嚇得夠嗆,“遲先生!你怎麽流那麽多血!走,快跟我去醫院!”說著他就去拉遲恒起來。

遲恒因失血過多,已經進入神智迷蒙且緩慢的狀態,但他還是冷靜理智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流血但能知道這十之八九和那方面有關,怎麽能隨便去醫院,醫生動刀子後怕要驚呼一聲怪物。

遲恒用不太平穩的聲音問:“你有……齊醫生的電話嗎?”

助手點點頭,“我這就打給他!”

連撥三次後,終於接通。

遲恒幾乎沒有力氣說話,是助手一臉焦急擔憂地說了幾句,然後飛快報出地點,齊燃帶人來接。

褲子被血水浸得發脹,幾乎要浮起來。遲恒疲憊地偏著腦袋,看著從自己周身漫開的那一灘汙物。被一稀釋,一些絮狀物就能被看到,遲恒註意到那些好像是……碎的肉絮。

肉絮和膜。

他盯著,盲目空洞地看了一會兒,一個念頭慢慢浮上來。

那一刻,他終於察覺到自己可能是流產了。但這個結論似乎又異常荒謬。

竟然是,懷上了嗎……他根本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根本沒有。他一直有拼命避孕,怎麽會有?!怎麽會……怎麽會!

想到之前的那些夜晚,心底竄上一股恨意,但遲恒的眼睛一點點紅了,越發酸澀難忍,他慢慢把膝蓋並起來,雙手抱住,頭埋在裏面。

眼淚跟身上的雨水混在一起。

齊燃匆忙趕來,看到遲恒的那一刻,他怔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盡褪,然後咬著牙疾步走過去,將人扶起來弄上擔架。

遲恒蒼白地問:“我會死嗎?”他知道齊燃在看自己的第一眼,就已經知道這是個什麽糟糕狀況。

齊燃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別瞎想,不會的。”

“我以為終於可以解脫了……”

這句話讓齊燃心口發疼,整個心臟像是要被捏碎一樣爆裂開來,血漿四溢。

他把遲恒弄進醫護車裏面,飛快地帶上口罩進入狀態。

麻醉藥紮下去之前,遲恒突然上半身起來,緊緊抓住齊燃的手腕,垂死掙紮一般瘋狂的力道。齊燃低頭看著遲恒。

“它一定死了!幫我把它清幹凈,一點痕跡都不要留……我恨他……好恨……”

通紅的雙眼。

陸銘衍要在這的話,遲恒甚至可能拼了命也要跟他打一架。

“都聽你的。”齊燃低聲說,然後輕輕按著他躺下去。



一群穿黑衣服的人就這麽強硬地闖進狹窄擁擠的列車車廂。陸銘衍走在最前面,一排一排的搜查,甚至連行李箱都不放過。

從火車站的監控上已經找到陸栩,監控錄像上,孩子被一個穿著陳舊土黃色衣服的男人緊緊抱著。畫面雖然很模糊,但依然可以看清小孩子一直處於害怕瑟瑟發抖,以及掙紮的狀態。陸栩不同於一般小孩,他不知道該怎麽呼救,哭聲也沒能引起任何匆忙的旅客的註意,而且只要掙紮地稍微劇烈一點就會被狠狠壓制住。那個男人緊緊裹著小孩進的就是這列火車。

人販子也不傻,很多都是集體行動,上車之前孩子在這個人手上,但是上車之後孩子就會在另一個人手上。穿黃衣服的那個中年男人早就被找到,但是在他身邊沒有發現任何小孩,他的行李箱裏也沒有。男人看到有人搜查自己,還裝得畏畏縮縮很害怕的樣子。

沒有找到任何實際的證據,不能隨意抓人。按說必須這樣,但陸銘衍可不幹。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讓那幫中看不中用的警察進來只帶自己的人,也是因為想到這個——方便他動用私權私刑!

保鏢一腳踢在那人肚子上,對方痛得彎下腰,周圍的旅客都驚呆了,但並沒有人敢上來攔。然後旁邊的兩個人拿手銬直接將那人銬起來。

要是把他交給公安局,最多拘留幾天就被放出來。

但是在陸銘衍這,他會被帶到廢棄的工廠,然後被往死裏打,直到把所有同夥都吐出來為止。

人販子團夥的惡心之處就在這裏了,整個車廂都找遍了,竟然沒能把陸栩找出來。車上開始有人不滿,吵吵鬧鬧的要下車。但沒有陸銘衍的指令保鏢依舊守在每個車門,不讓出去。

靠窗坐的中年女人有點奇怪,發車前突然冒出這麽個事兒,其他旅客要麽站起來要麽敬而遠之,她卻坐在那裏巋然不動。

陸銘衍過去,保鏢走在他前面,對橫著臉的中年女人低沈地說,起來。

女人還坐著不動,保鏢二話不說直接掀人,但同一時刻那女的突然變臉,一擡手拿出一把小刀!

然而並沒有用,當即就被眼疾手快地制住,那個中年女人的力氣竟然還很大,意識到自己被發現後,真是窮兇極惡的撕扯,一副魚死網破的嘴臉。

她底下的座位下面卡了一個包裹,死死地卡在裏面。

陸銘衍伏在地上,往裏面伸出手,抓住了包裹的一個角,那一刻,他感覺到彈動了一下。

心裏絞痛地滴血,他幾乎都害怕再次用力。那一剎,心裏幾乎翻湧而出駭人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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