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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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哪位哲人曾說過一句話,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會多麽喜歡一個人,除非你看到他跟別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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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銘衍話音落了很久,遲恒還是什麽話都沒有說,他不知道能說什麽,鼻端殘留的那股若有似無的氣味,讓他整個人還處於一片空白的狀態。莫名的,心頭有一股涼意直往外滲。遲恒的眸光忽閃了幾下,沈寂下去,他只說了句“我不打擾你休息了”便緩緩轉過身,無言地從裏面走出來。

陸銘衍自是沒有跟出來。

遲恒一個人在客廳站了片刻,周遭一片安靜,麻木的意識終於開始聚攏,他回過神,彎下腰,把扔在地上的領帶和西裝外套都撿起來,輕輕拍了拍,妥帖地掛上衣架。

被這麽一鬧,他是徹底睡不著了,心底不太平靜,又去小臥室看看孩子。他跪坐在陸栩的床邊,下巴擱在床沿上,近距離看著孩子,只要看著熟睡香甜的小寶貝,心情就能很快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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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十分鐘左右,小腹處突然抽痛了幾下,遲恒輕輕“茲”一聲,忍住了。但緊接著,他感到有一股粘滑的液體流了出來。瞬間臉色一變,趕緊起身,連走帶跑地往衛生間去。

那股粘粘的淺白色液體順著大腿往下淌,將褲子沾濕。

遲恒頭痛不已的嘆氣,看來還是不行,吃不進去,本來就為數不多的蝌蚪現在幾乎都淌光了。跟陸銘衍懷上小寶的那次,事後似乎並沒有蝌蚪漏出來,但這次自己的反而遭到排斥。

遲恒用紙把粘液擦幹凈,重新換了條褲子,出去後把屋裏的燈都關好,再回到小書房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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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大量吃避孕的藥,這段時期透明的液體已經大大減少,量已經不足之前的三分之一,本來就減少,還跟白色液體排斥,無法水乳交融。這下可怎麽辦。本來吃避孕藥是為了逃脫這種枷鎖,但現在卻變成一種困境,吃藥倒成了不對。那一刻遲恒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是踏入了一個更深但掩飾卻更好的陷阱,主動權現在移交在他自己手裏,所以還不得不去想辦法。以前,是挖坑逼他跳,現在,是挖坑引誘遲恒自己跳。真像是陸銘衍的策略,但又不像,因為陸銘衍現在已經不屑對自己費盡心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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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的幾天,遲恒又試了好幾次,來回折騰都把自己弄疼了,但該滲的玩意兒還是照例淌出來。眼見著一個星期都要過去,遲恒還是毫無進展,齊燃催促他幾次。

而陸銘衍每天則是早出晚歸,遲恒起來他已經不見,遲恒睡覺他還沒回,後來,甚至直接沒在這住。不過偶爾遲恒無法接送陸栩的情況,陸銘衍就會把孩子接回來,但還是極少跟遲恒打照面,最近唯一一次倆人打照面,竟是去蘇家知會父母,將離婚的事明說。

遲恒帶小寶坐在後座,孩子一路上都津津有味地把玩著爸爸的手指,心情很愉悅,一點都沒受兩個大人的影響。

遲恒已經跟周雪麗提前通過幾次電話,也事先提及了此事。兒子離婚,周雪麗心裏不好過,但到底是克制著盡量不表現出來以免給兒子添堵,只說我無條件支持你的決定。但這次遲恒在車上給她打了電話,說馬上就抵達蘇家,周雪麗卻在電話裏哭了起來。好像是蘇父出了事,這邊兒子又鬧離婚,太焦心周雪麗扛不住,帶著哭腔說,兒子你快過來看看我,我現在很想見你。

到了蘇家大宅,遲恒發現蘇家的傭人似乎沒以前那麽多,以往來了人都是兩個男保安開鐵門並帶路,現在是老管家把這些都做了,在裏屋打點的女仆也裁了近一半。

蘇父靠在客廳的沙發上,幾年不見,他竟像是老了很多,頭發已經帶上斑白,不過整個人還是精神,依稀能看得出年輕時候的那種氣勢。

“小遲你可算回來了,一去國外考察就是三四年,我跟你媽都怪想你的。”

遲恒把陸栩交給女仆帶去一邊玩,自己走到蘇父旁邊,輕聲問道:“蘇伯伯,您身體還好吧?我媽說今天醫院出檢查結果了,怎麽樣?”

蘇父看了看生悶氣的妻子,故作鎮定,“你媽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總愛大驚小怪,有個事就總愛找你這個兒子抱怨,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

“再拖延幾日都要胃癌了!這叫沒什麽大不了!”周雪麗氣不過,指著蘇父直吼,“要不是這回無故胃出血檢出問題,不然你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麽時候!你這個人冥頑不化,就算有病也瞞著不去醫院,自欺欺人,你以為你還是年輕的小夥子嘛!”

蘇父無奈地放下杯子,裏面裝的是周雪麗煲好的養胃湯,“我身體好得很,沒有不舒服就是沒有不舒服……胃病,是我從很年輕的時候就落下的,喝酒多,應酬多,難免的。我以為最近一段時間是犯老毛病,以往也是一到伏天就這樣,所以我就沒在意……”

“沒在意沒在意,你統統不在意!”周雪麗沖過來,氣得滿臉通紅,手裏還緊緊攥著病例單,“都覺得胃不舒服了為什麽不及時說!非要等到吐血了你才肯吭聲,你以為你還是年輕時候經得起折騰嗎?”周雪麗指著那張單子,“胃裏面已經有陰影了你知道嗎?醫生說這是癌變的前兆,或者……”周雪麗聲音突然顫的厲害,“或者已經癌化!你不愛惜自己,但你也想想我,想想蘇家啊……”說著說著她哽咽起來,像個需要安慰的小女人那樣,無助脆弱。遲恒從小到大極少見到她這樣的一面,她總是很爭強好勝咄咄逼人,就連遲恒父親出殯的那一天,哪怕她眼睛紅腫憔悴不堪,但也沒有哭,依舊挺直著腰板,手裏緊緊抱著骨灰盒,主持著一場無比簡陋的殯儀會。

沒有人天生就是打不死的小強,不脆弱,是不能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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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父好脾氣地抱住妻子,溫聲勸道:“別生氣,氣多了愁多了就容易長皺紋,你現在也不年輕了,是該多註意一點。以後我一定說,保證及時說,每天都跟你匯報,到時候你別又嫌我煩就行。”

周雪麗踹他一腳,“別跟我貧滾遠點,糟老頭!”

“好了,”蘇父已經擺出一副息事寧人的樣子,一邊拍著妻子的肩膀,一邊把她往書法裏推,“你不是有很多話要跟兒子說嗎,那就別浪費年輕人的時間了,快去跟他說。正好我也要跟銘衍談談,我倆分頭行動,一定要在晚上開飯之前談完,不能把兩個年輕人餓著。小遲,銘衍,你們留下來一起吃飯……”蘇父拍了拍遲恒肩膀,對他點點頭,“陪你媽說說話吧,她這幾年特別特別想你。”跟遲恒囑咐完了,關上書房的門,轉身對陸銘衍說,“銘衍啊,我知道你倆最近準備離婚,馬上要切斷聯系了,但今晚我勉強還算是你的……法律意義上的父親吧,所以,給我個面子,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陸銘衍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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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麗徑直地走進書房最裏面,她嫻熟地輸入密碼鎖,打開一個保險櫃。但裏面裝的卻不是錢或什麽貴重物品,而是一疊照片,厚厚的一摞,每一張都被精心鍍了膜,以便保存鮮活的色彩。

“媽,你要跟我說什麽?是不是蘇伯伯的病情……”

“我們不談他,他命大著呢,以前有仇家專門開車撞他,都沒事。”周雪麗把那一摞照片雙手搬出來,放到遲恒面前。

遲恒看一眼最頂上的照片,楞住。他以為可能會是寶貴的家庭合照,但結果卻是……

他微微一楞後趕緊調開視線,不自然地問:“媽,你給我看這個幹嘛?”

周雪麗坐下,眼睛直直地盯著照片,“你知道她們是誰嗎?情婦,全都是他的情婦,一共有這麽多……”

“怎麽會?!”遲恒怔住,幾乎說不出話來。

“富家子弟年輕時候風流,已經見怪不怪了,我最了解他,他就是也有這個癖好,每睡一個美麗的女人,每一個情婦,他都會給她們的裸'體拍照,然後收藏起來,還是藝術照呢。”

周雪麗出乎意料地平靜,顯然,她並不是最近才發現這事,而是很早很早就知道。

遲恒緊緊皺著眉,說:“會不會是誤會?”

周雪麗笑了,指著那些照片,“這裏面的女人,我不說全部都見過,但至少在各種宴會廳裏見過三分之一,有時候,她們會當著我的面跟他打情罵俏,以為我不知道呢,但實際上女人的感覺比什麽都準,他們對視的眼神,我就能知道誰和他上過床。”

“媽,”遲恒突然很難過,“那你現在準備怎麽辦?”

“怎麽辦……繼續過日子,這麽多年都過來了,更何況現在他老了身體不如以前,就算想玩也力不從心,”她用蒼白的手托著額頭,“保險櫃的密碼我一猜就能猜到,他來來回回只會用那幾串數字。東西藏在裏面,他還以為藏得很好我一直不知道,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而且我親眼見證了,這照片一打打地變多,年覆一年,日覆一日。”她玩兒似的翻看起那些照片,有的裸'體極盡性感嫵媚,就連最私密的地方都拍的極漂亮。

遲恒的臉色變得不好,凝重,但他沒問為什麽可以忍耐多年,因為多少猜到了對方接下來要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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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權有勢年輕時候又帥,想要跟他結婚的女人多的是,為什麽他偏偏和我結了婚。因為啊,我沒錢沒勢,地位也沒多高,不會像那些千金大小姐一樣,真把自己當獨一無二的公主。他那時候傲的很又風流,婚姻帶來的商業利益他根本不屑,他說他有能力在別的地方把那點利益再賺回來根本不靠這一茬,他說他只要我。”

“他的確是愛我的,記得我生日,每一個節日,每一個紀念日,會經常給我驚喜,把玫瑰鋪在郵輪上,熱氣球上,從空中撒下來,戒指藏在蛋糕裏,紅酒裏浸著項鏈。甚至直到現在,都會時不時給我送禮物,很貴重的禮物,哄我開心。他心甘情願縱容我的脾氣,就算有時候我表現得再不得體,他也不會說我。那些情婦跟他上床,就算她們比我漂亮比我身份尊貴,但那又如何 ,她們只會跟他有過一段,他最終還是會乖乖回到我身邊。他舍不得我,他需要我,他愛我。而且……我也愛他。”

“我可以跟他離婚,離了之後再找幸福,但是我找不到第二個像他這麽愛我的人!青春有限啊!這世上有幾個人會像他這樣!或許外人會覺得,我是貪戀錢財和權勢,但我跟你爸過了六年多的苦日子,從我十八歲到二十五歲,最美好的年華,我是心甘情願的,如果真是貪圖安逸,我會跟他?我當時真的很愛你爸,雖然他並沒有愛上我,一直都沒有,但……他在努力地護我,很努力,那是一種很強的責任吧……不說你爸了,說得難過。兒子,你數數這些照片,這些年來,有過多少……”

遲恒深深地嘆氣,臉色變得蒼白,“媽,你要跟我說什麽?”

“你一向聰明,應該懂了我的意思。”

遲恒的聲音變得疲憊,“懂了又怎樣。”

“不管姓陸的是不是有別的目的,但至少他是愛你的,以前我沒覺得,但這麽多年了我能看得出來。兒子,我勸你不要離婚,因為你很難找到第二個人這麽愛你。三年啊,你離開三年,陸銘衍身邊沒有別人,那個謝棠就靠不住,早就跟旁人勾在一起了,那人好像還是你朋友。當年他還不是說愛你愛得要死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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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啊……尤其是這種身家地位高的,錢和權都有了,已經不在乎從這裏獲得愉悅,總喜歡征服各種各樣的女人,新鮮感……”周雪麗突然笑了起來,把照片搬回到櫃子裏,重新鎖好。

“就算有的人不想征服各種女人,但還是會有女人主動來的,因為有人就喜歡被征服的感覺……都一樣的。”

周雪麗深深地看著遲恒的眼睛,遲恒把視線移開,她又站到他面前。

“兒子,你從小到大都沒做過任何違背良心的事,你值得擁有幸福。老天爺不會那麽不公平,就算要懲罰,也應該是懲罰我,不能倒黴到你頭上。現在不同以前,你有了陸栩啊,有了孩子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一個人自由自在。”說著說著,她心裏就一股淒涼,不禁伸手緊緊擁抱遲恒,“兒子啊,我拼了命也要讓你過好,你不能再過苦日子,陸栩也不能,我們好好想辦法把這關過去。”說著說著她又想哭。

“那個第三者……我找私家偵探跟蹤也查過了,他們沒上床,也沒什麽實質的關系,”她情緒不穩定,整個人顫抖起來,一邊抖一邊把私家偵探傳給她的照片翻出來給遲恒看。

她口中的“第三者”說的是裴軒。

她把前因後果誤會了,以為導致倆人離婚的原因是第三者。

不過就算因果顛倒也不重要,周雪麗擔心的就是兒子離婚這個事,管它什麽導致的,她現在就是要阻止這個事。

不必說,蘇父那邊肯定也是在做陸銘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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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恒以為離婚不就是自己的事嗎,卻沒想到給父母造成的影響甚至比對他自己還要大。母親一邊流淚一邊竭力克制情緒,還試圖安慰兒子,說什麽咱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媽,聽我說,你現在別忙著操心我的事,你自己不容易,現在蘇伯伯又病了,”遲恒用力地微笑了一下,“你相信我,我能處理好自己的事。大不了不離就是,你別哭了。”

她點點頭,“兒子,要是實在沒了法,那就假懷孕試試,他愛你會心疼你,這樣就不會理那個人了,我在醫院有熟人,可以讓他們作假……”

以前,遲恒第一次懷上,她心疼兒子對姓陸的氣得不得了,然而現在,為了留住姓陸的為了保持現狀為了兒子不過苦日子,竟無可奈何地想出假懷孕這招,她自己也覺出其中的悲涼和難過,忍了忍,安慰兒子說:“把這一關過去就好,他以後離不開你的,也不敢離開你。”

她住了口,一言不發地望著遲恒。沈默片刻,她的臉頰突然扭曲了,鼻頭和眼皮變得通紅,然後,眼淚洶湧而出,“我怕,”她緊緊閉上眼睛,但還是攔不住眼淚往外湧,“我真的好怕你落個跟你爸一樣的下場。”

遲恒一怔,然後緊緊地擁抱住她。

她顫抖得幾欲崩潰,後背上突兀的骨頭顛簸地劃著遲恒的手心。

像她這種年紀的婦人,即使有工作也該退休,是到了享受生活的年紀,有些因為日子太滋潤身體還會微微豐滿起來,但她卻瘦的能摸到骨頭。

遲恒捧起她的臉,輕輕把自己的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媽,別怕,我發誓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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