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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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恒性格謹慎,為保險起見,就算沒成,事後服用一次也是情理之中。這麽解釋非常合理,換作一般人大概也不會再深想,到此為止。但陸銘衍覺得並不像這種情況。因為,只那天晚上吃一次的話,藥丸就會不小心遺漏到櫃子裏?這概率太小。應該是已經吃了很多次,於是,某次不經意不小心,遺漏了一顆小藥丸,滾到櫃子裏,然後這次被發現。

遲恒又是個仔細的人,如果每次用量不大,只有五六顆,那肯定會數的清清楚楚再吞,所以就算只掉一顆,也會知道。然後他會把那顆藥找出來。哪怕不是遲恒,用量小的時候尋常人也都會這麽做吧。

所以,這說明,遲恒很可能已經服藥很久,而且用量非常恐怖,不按正常規格來,一次性直接吃完半瓶的那種。所以才會在不經意間滾落一顆而沒有察覺。

避孕藥能抑制排卵,偶而一兩次,用在緊急情況之後,沒什麽大礙。就像用大水滅掉急火一樣,救急用的。但是,長期且量大地使用,會慣性抑制受孕!試想,原本很暖的房子並沒有著火,卻長期被大水沖刷得冰冷,在這種體寒的狀況下,卵子排出本來就減少,好不容易融成一個受精卵,但房子太寒冷,大頭蝌蚪無法紮根,無法著床,受孕率自然會降低,而且一降再降。

這和齊燃前幾天擔憂的問題重合。

怕遲恒的身體不好,怕他壓力太大,怕他受虐待……看來,都不存在。問題的結果出來了,不是別人弄的,是遲恒自己。

所以,那天晚上“反常”地主動,“反常”的乖巧,“反常”地要求被疼愛被進入,都是障眼法。或許遲恒只是擔心服用避孕藥一事就快要包不住,快要被察覺,畢竟那天中午的對話已經將此事翻出,萬一以後被揪住怎麽辦。所以,遲恒開始謀劃,必須為自己服藥尋一個合理借口才行。而合理的也是唯一的借口,只能是上床和交'歡。如果陸銘衍沒有猜錯,遲恒接下來還會主動“誘惑”,至少會有三四次。這樣的話,就算以後被發現服藥,遲恒也能說,全是為了防止意外。估計到那時候,受孕率已經低得不可思議,再去細究再去發現不對勁,來不及。

如果遲恒面對的不是陸銘衍,障眼法或許就成了。一般人也就想到保險起見便會止住,不會深想,哪還會根據一顆遺漏的藥丸把前因後果都推出來。

陸銘衍的臉色沈了下來,用力踩下油門,飆著車速回了家,遲恒和陸栩都不在,正好方便他找證據。可是把家裏翻了個遍,並沒有發現用空的藥瓶,一個都沒有,更別說想要找到很多。那些“物證”應該早就被遲恒扔了。他怎麽可能把那東西留在家裏,遺落的藥丸估計都是因為百密一疏,大概是那晚事後他太緊張太忐忑,吞藥的時候手一直抖,一不小心一瓶蓋的藥就灑了。他趕緊蹲下來趴在地上找,一顆顆全部尋回,又再三確認地上已經清理幹凈,哪料到有漏網之魚,沒落地上,而是悄無聲息掉進了櫃子的抽屜裏。

吞完藥的遲恒趕緊去洗澡,平覆自己起伏不安的心緒。這時候陸銘衍回來,恰好就在這極短的時間裏打開了抽屜,發現被遺漏的孤零零的一顆藥丸。然後遲恒從浴室出來。

但凡陸銘衍晚一點回來,或者遲恒早一點出來,應該都會是遲恒自己先打開抽屜,因為擦頭發的毛巾在裏面。那樣他就能及時發現並銷毀蛛絲馬跡。但偏偏就不是。

陸銘衍已經在腦海裏把整件事情都推演一遍,但苦於沒找到證據,這樣空口無憑地跟遲恒對峙顯得乏理,不像上次把他抓個正著。大抵正是因為有了上次的教訓,遲恒這回就學得更聰明,還知道主動去掩飾粉飾。

不知道現在遲恒已經吃了多少藥,按他那個用量,十幾瓶絕對是有了,這些藥對身體影響有多大,又有多少副作用。陸銘衍心煩意亂,拿出一根煙點上。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跟遲恒的相處模式已經變成“鬥智鬥勇”。難道遲恒就這麽想擺脫自己?



最重要的是,有個規定:當受孕率低到一定程度,低到“警戒線”的時候,“試驗品”可以直接向最高級申請“自保”,也就是不跟隨任何一個監督者或者可以自己挑選合意的監督者。

這是遲恒給自己留的後手。

這個組織是有規則法律的,盡管可能和外界不太一樣,畢竟它針對的群體比較特殊不是普通人,但無論如何,但凡能長久地維持下去,必達到一種平衡,即不能一方總是處於弱勢劣勢,而另一方總是處於優勢高位,這樣不平衡,長期必將崩潰。所以,總體上必須得接近平等才行。

受孕率很重要,甚至是最重要的,一定程度上代表“試驗品”的身體狀況和健康程度,一旦過低,組織一定會予以保護。選擇權和主動權將會轉移。保護“試驗品”的條例其實還有很多,畢竟物以稀為貴,珍貴物種是值得保護,刻意破壞者有罪會被嚴懲。

而且,能進這個組織的人,都是經過層層篩選,身家背景好,人品好,不可能把那些心理變態或者有虐待癖好的人選進來。撇開別的不談,裏面的人絕大部分都是高素質,至少優於普通人。所以齊燃發現受孕率不正常地下降時,首先想到的也是遲恒是否受到虐待。



但事實是,很多“試驗品”並不知道這項規則,甚至一輩子都不知道。因為他們一旦清楚自己被利用被監視還被迫做一些自己不願意的事,優先情緒是惱怒不已,連帶著仇恨也被放大,好像全世界都與自己為敵,被哀怨和恨意蒙蔽雙眼,哪還有理智觀察全局並尋求別的方法解脫,只知道魚死網破這種最極端的方式。當然,監督者一般也不會主動告訴他們,若倆人配合得極好,如膠似漆戀人一般,說說倒也無妨,但如果是陸銘衍和遲恒這種僵持到近乎對立的關系,說出來只是增加對方逃脫的籌碼而已。又不是聖人,不可能高尚到眼睜睜放走自己喜歡的人,相反,他們的控制欲比一般人強得多。而且就算說了,很多“試驗品”也並不懂得為自己所用,沒有理智和謀劃,只有無意義的倔強,知道了也等於白知道。當然,不排除另一種情況,有些人就是喜歡刺'激,享受美妙的獵物不停掙紮、反抗,可最後還是翻不過自己掌心的快'感,對方的倔強和不妥協對他們而言,是一種情趣,所以會眼睜睜放走。



遲恒究竟是通過什麽途徑知道的?他不是能竊到內部資料麽,文件裏面有很多對於監督者的規則和警告,他也都一一看了。看完之後心裏便有了計較。

——

陸銘衍下午回來,進門就帶著一種低氣壓。遲恒正帶著小寶坐在客廳的地毯上,一字一字地教小寶說出長句子,每說對一句就搭一塊積木。

遲恒擡頭看向陸銘衍,心頭“咯噔”一下,但他趕緊低頭,裝作什麽都沒有察覺,繼續教孩子說話。

陸銘衍的腳步像是帶著一陣風,“遲恒,我們談談。”他一到遲恒面前,遲恒就下意識地想往後挪。剛想借帶孩子認字來搪塞拖延所謂的“談談”,陸銘衍卻並不給這個機會。

陸銘衍身後跟進來一位阿姨,也是之前帶過陸栩的那個,他讓阿姨把小寶抱走,抱到樓下去玩耍。

遲恒忐忑不安,說道:“不用把孩子帶下去吧,馬上就吃晚飯了……”

陸銘衍卻說:“如果你不擔心孩子可能會聽到我們吵架,那你就讓他留下來。”

這句話讓遲恒產生了一絲寒意,來不及說什麽,陸銘衍就揮揮手示意阿姨把孩子帶走。

下一刻,門關上,客廳只剩他們兩個人。

“你在吃避孕藥?”陸銘衍先開口,幾乎是肯定語氣。

遲恒點了下頭,“我怕萬一……所以事後就吃了藥。”

“好,”陸銘衍十指交叉,主動靠遲恒更近,盯著他的眼睛,“那我問你,昨晚之前,你也一直在用嗎?”

遲恒搖頭,很堅定地說:“沒有。”

“你在說謊,遲恒。”陸銘衍的眼神變得微冷,“如果你沒有一直服用,受孕率怎麽會變低。”

“沒有就是沒有,信不信隨你,”遲恒還在堅持,盡管手心已經被汗潤透,“你心裏認定我做了,我怎麽解釋都沒用,既然這樣你又何必來問我?!”

“因為我沒有證據,所以只能讓你親口承認,”陸銘衍直截了當,“我要是找到證據了,根本不會給你承認的機會。”

遲恒心裏的恐懼不斷擴大,又被不斷壓制。他的確有些害怕陸銘衍這個樣子,冷漠,慢慢把自己感情抽離,一旦狠起來真的毫不留情。

遲恒從地毯上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故作冷淡地說:“隨你怎麽想,我要去做飯了,孩子馬上會肚子餓。”

“別走,我話還沒問完,”陸銘衍也站起來,走到遲恒身邊,“你在怕什麽?要是真怕我的話,你不敢這麽做。你並不怕我,你怕的是,我折騰你,折磨你,讓你難受,還用孩子來威脅你。”

只聽這些話遲恒心裏就毛毛的,緊緊擰起眉頭,“是,就因為我怕,所以我只能屈服……”

“你覺得這就是屈服?遲恒,你從沒見過真正的屈服是怎樣吧?”陸銘衍擡了擡遲恒的下巴,把人拉近,“你為什麽一定要和我對著幹呢?”

遲恒怒了,“你問我為什麽,這句話難道不該我問你嗎,你又為什麽一定要和我對著幹!”

陸銘衍不想吵,此刻也疏離得毫無感情,只冷冷地說:“給我把藥停了,我達到你的目的,主動放棄監督權讓你自由,你想選誰就選誰。”

遲恒猛地一怔,身體僵住。沒料到對方僵持那麽久,這次竟那麽輕易地說出“放棄”,他都要以為自己聽錯。

“把藥停了,你想要的結果我能給你,你不需要繼續委屈下去。”

遲恒驟然松一口氣,一心謀劃的結果原本以為要不少精力,但現在以這麽輕易的方式得到,幫他節約不少時間和心思。但松一口氣的同時遲恒又覺得有點難以置信,陸銘衍會那麽輕易妥協?

“看你那樣子,不信?”他冷淡疏離地指了指門,“你今晚就可以搬出去,我不會再限制你,孩子你也可以帶走。”

遲恒揣摩對方話裏的含義,始終不敢只信字面上的意思。

他試探地問:“你說的這些話……有條件嗎?”

“沒有。”陸銘衍面無表情,回答得很幹脆。

“你不會再變著法子逼我了?”

“現在你做什麽選擇,我都不管,結果是好是壞,也與我無關。遲恒,你不是想要自由嗎?變著法子謀劃也只是為了擺脫我,那好,我現在就放棄。一切如你所願,你可以不用再折騰了。”

遲恒收回猶疑不定的目光,起伏的心緒平覆下來,之前的忐忑和懷疑終於褪去,他的神情變得堅定而冷靜,看起來也是冷淡的。

“好。”

整個對話就此結束,倆人再沒有相互搭理。

然而這並不是一切的結束,而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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