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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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說大也大,明明是熟悉的地點,卻大到讓兩個人無法遇見。遲恒並沒有去找,也沒有得以偶然見到。

陸銘衍依舊不知道遲恒的蹤跡,甚至不知道他已經回來。畢竟現在不同於以前,自從三年前遲恒無故失蹤,連續幾天幾夜的地毯式搜索卻毫無線索和進展,好好一個來之不易的“試驗品”就這麽突然消失不見,明明之前還好好的,一切按計劃進行沒有什麽大的偏差,突然一下就這樣!陸銘衍到底怎麽辦事的?竟然把事情搞成這樣!是的,陸銘衍作為負責人和親密接觸遲恒的“監護”人,必然要承擔這出禍事的重大責任,最高級的褫奪了他的權力並限制他的行動,讓他思過。

原本,齊燃那一撥人,那個人數龐大又非常高端幾乎什麽都能做的醫療隊,是上邊配給陸銘衍差遣指揮的,配合著進行相關事宜。就像每個將軍有自己的軍隊一樣,每個負責人都有相應的醫療團隊作為後盾。但那次事件之後,陸銘衍的可信度降低,成了有待觀察的對象,一舉一動被監視,很多事情都沒有了權限。不然的話,他一定會比齊燃先知道芯片到期信息,然後順著那個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到遲恒,不用等到現在。

齊燃那邊沒有向陸銘衍透露遲恒的消息,因為他們覺得沒必要,現在並不需要陸銘衍,他們自己完全搞得定,有的是辦法讓遲恒很配合很聽話。即使在一個城市又怎樣,還不是形同陌路。

陸銘衍察覺端倪還是從謝棠嘴裏。

按嚴格意義來說,姓陸的才是插足者,小三見到原配,先不說歉意和感到害怕,畢竟那個跟個人良心有關,但不管有無良知,多多少少都得有點心虛吧,畢竟是搶了別人的,不可能真正心安理得。可陸銘衍絲毫沒有,一丁點都沒有。他沒有刻意躲避或疏遠謝棠,遇見了就遇見,絲毫不尷尬也不愧疚。冷峻的臉上平平淡淡,看起來竟然還很坦然。他對謝棠的態度,更多的是一種無所謂,似乎沒拿他當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情敵,或許,他覺得謝棠還不夠格。

面對謝棠怒氣沖沖的質問和討伐,陸銘衍只是平淡地回答:“他忘了你又怎樣,他本來就不該和你有交集。”

謝棠被堵得無話可說,都要氣笑了,明明他陸銘衍的出現才是意外,要不是他多看了遲恒幾眼,要不是那天……他連見到遲恒的機會都沒有,明明是他橫插在自己跟遲恒之間的,現在卻反過頭來說自己才是插足?!

簡直胡說八道顛倒黑白!

但,陸銘衍並不是無賴,強辯也並非他的個性。說出這種話,要麽控制欲占有欲已經變態扭曲,任何人接近遲恒在他看來都是不能忍的,要麽,已經瘋魔了。

謝棠冷冷地回了一句,“神經病。”

——

依照陸銘衍的性子,一兩年的時間他能愛一個人這麽深?還一見鐘情?謝棠還是覺得不可能。而且,陸銘衍不是不懂處事的人,某些方面是很有原則的,像是兄弟或者朋友看中的人,他是不會碰的,甚至都不會多看一眼,以避開不必要的糾葛。

能讓陸銘衍真正喜歡上的人,謝棠原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了,但他卻偏偏看上自己喜歡的人,這還不夠還要動手段來搶,而且看中的這個人,偏偏又是特殊體質。

太他媽巧了!哪有那麽多偏偏?!

所以謝棠也想過,陸銘衍就是沖遲恒體中特殊來的,但細想又不對,畢竟愛一個人是裝不了的,陸銘衍大抵也不屑去偽裝,圖啥?而且最重要的是,陸銘衍並不喜歡孩子,如果真沖特殊體質來,不就是圖孩子嗎?

奇怪!反正遲恒就是特例,特例中的特例。

陸銘衍的態度讓謝棠非常生氣,打心眼裏氣!謝棠是玩世不恭花花腸子,對感情也不太認真有些時候的確不靠譜,但這樣的人,卻有一點好處,不記仇。因為很難有事情有人,真正進入他心底,讓他念念不忘斤斤計較,所以就算有惱怒也是隔夜消散,更何況他跟陸銘衍都是大男人,心胸沒那麽狹窄,還不至於為了個人徹底翻臉。

謝棠做的最狠的報覆就是這次了,用了些小手段把事實攤在遲恒面前,讓他認清,然後再偽造親子鑒定作為自己的籌碼,想靠這些讓遲恒跟他重新開始,他真的不敢也不想去逼遲恒去做他不願意的事,但陸銘衍卻敢。

那些就是謝棠的極限,甚至說謊的時候都心驚膽戰以致漏洞百出。他做不到像陸銘衍那般鎮定自若又理所當然,他會心虛和慌張,對著其他柔軟的人可能還好點,但在遲恒那種帶著鋒芒的目光以及冷淡的話語下,他實在很難撐住。

後來遲恒一聲不響地消失,陸銘衍開始瘋了一樣找,那時候謝棠也急得不得了,很擔心遲恒會出事故,畢竟孤身一人帶個孩子,想想就知道很艱難。謝棠難過,心中悔不當初,早知如此便不爭了,遲恒好好留下的話,怎麽也能時不時看他一眼,哪怕是在陸銘衍身邊,至少人身安全可以保證。

可謝棠現在愈發厭惡陸銘衍,他覺得這個人根本配不上遲恒。遲恒就算無情就算冷漠但至少是坦誠的,不論愛恨皆是如此。但對遲恒做了那些事情之後,陸銘衍卻並沒有絲毫悔意,這種人怎麽配得上遲恒?!謝棠心中惱怒,為遲恒感到不值,當真寧可遲恒在外面一個人,也不想他回到這種人身邊。

“哼……你自我感覺也未免太良好,真以為你做什麽遲恒都會無條件原諒你?真他媽的想當然……想得美!”

陸銘衍擡頭看了他一眼,徐徐收回目光,並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謝棠已經喝醉,現在說出“並不要原諒”這五個字,謝棠聽了脾氣一上來沒準會直接動手。為了避免爭吵,陸銘衍選擇沈默。

“你說你……我頭一回見像你這樣的人,把小三都他媽做得光明正大!你對遲恒都沒有愧意,不用說,對我就更沒有了,你大爺啊你……”謝棠猛地一擡手,直接打掉一只杯子,“哐啷”一下砸在地上,倆人頓時成為整個餐廳的焦點。陸家和謝家其他人面面相覷,面色不由尷尬起來,實在不明白好好一場家族宴會,怎麽兩個最受矚目的年輕人突然就吵了起來,而且話題內容還不太妙。

旁邊立刻有人去拉,卻被謝棠一把推開,然後他順手抄起一個空酒瓶指著陸銘衍。

旁邊的人嚇得要死,生怕謝大爺一個沖動,直接把酒瓶往人臉上砸,怕被波及,周圍的人全都散開了。陸銘衍倒是紋絲不動。

謝棠瘋歸瘋,手上那酒瓶子到底沒有砸下來。

“姓陸的,你根本配不上他,一點都配不上!老天有眼,你沒找到他,哈哈哈哈,最好一輩子都不要找到……”謝棠勾起嘴角,笑得一臉諷刺,“我就知道,遲恒不會見你的,他已經徹底討厭你了,永遠不會見你的……”

陸銘衍不會跟一個醉鬼斤斤計較,不過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透出的別的信息。

眉頭一皺,他也顧不上旁邊都有親戚看著,幾步上前,抓著謝棠的肩膀,直逼問他:“把剛剛那句話重覆一遍,你說他不會見我?他……他已經回來?!”

“他沒有!回來……呵,他再也不會回來了,再也不會……都這樣了他憑什麽回來……這些年的苦也不是白吃的,他現在一個人過得很好,難道你真以為非你不可啊!”

陸銘衍雙手一使勁,“給我把話說清楚!”

謝棠煩躁地推開他,擡腳亂踹,發洩似的,倆大男人力氣又太大,把大桌子都撞歪了,餐盤嘩啦啦撞碎一地。周圍的人這才意識到勢頭真正不妙,先前還覺得倆人都是大人了應該自有分寸,哪裏料到會鬧成這樣。

陸阿姨趕緊上來拉開兒子,“你跟棠子吵什麽吵!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嗎?!”

陸銘衍卻一直盯著謝棠,沒有回頭看母親。

謝棠哈哈大笑,“劈裏啪啦”把凳子都踢翻了。

“你一輩子都別想見他!你活該!都是你自找的,你自以為是……”

陸銘衍一動不動,眼底沈沈的,像塊寒鐵。

陸阿姨苦惱不已,今天是怎麽了?謝棠沖動好鬥是一貫的畢竟他性子就是如此,他鬧也罷,可為什麽自己兒子也跟著摻合?!

“……銘衍。”她去拽兒子的衣袖。

但陸銘衍突然轉身,抓起一把車鑰匙看都不看就往外走。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還有一絲冷峻。陸母極少見兒子這樣,那一刻她都嚇到,楞在當場,當她回過神來,陸銘衍已經走出去好遠。

陸母心中忐忑焦急,跟著追出去,“兒子你去哪?回來!”她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等你冷靜了再做打算,你這樣容易出事!人在那自然會在,你急什麽急!我跟你一起去!”

了解遲恒的個性,又硬又倔,既然狠心一走那麽多年,現在也未必會給自己兒子臉面,未必會回來,但她如果跟著一起,那麽遲恒多少會溫和一些,她提出一些請求,遲恒也不好拒絕。

但謝棠卻掙脫包圍他的層層人群,步伐矯健地追上去,一把攔住陸母,用自己身體擋著,那動作利索得一點都不像一個真的喝醉的人。

他斜斜的眼角吊著,臉上又有喝酒的紅潮,看起來很不正經。

陸母有點生氣,“棠子你別再鬧了!”

謝棠說:“阿姨,這事是晚輩們自己折騰出來的,當然要自己解決才行,您就別操這份心了。”

陸母想繞過他,但奈何謝棠始終擋在她面前,而此時餐廳裏又有人出來,實在不好鬧大。她看了謝棠一眼,有些不悅地扭頭走了。

人離開後,謝棠頹然放下舉著的雙臂,又轉身朝空無一人的門口望了一眼。臉上的輕浮之色褪去了些,浮出幾分悵然和落寞。

是的,他不忍心,他做不到因自己得不到也不讓別人得到非要毀滅。

陸銘衍得不到,他當然高興當然爽,但那種膚淺的快'感就他媽跟高'潮一樣短暫,遠遠不及遲恒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讓他來得開心,千分之一都不及。

反正他就做到這裏,剩下的再也不管了,畢竟他還沒大度到那種程度。

“操……”謝棠低罵了一聲,從褲兜裏摸出一根煙點燃,喃喃地自語,“應該沒被看出來吧……”他覺得自己借酒發瘋那樣子應該還挺帥氣,符合他的風格,至少會比較酷吧……低頭間他看到自己掌心豁開好大一條口子,往外冒血珠子,應該是方才砸東西留下的。他把血痕在昂貴的外衣上擦掉,徐徐將手收回兜裏。嘴裏叼著煙,若無其事地重回餐廳。



或許是我自己用情還不夠深,深者必瘋魔。但不管怎麽樣,遲恒,我希望你幸福。你總說我講話都是假的,但這一句,是真的。

這句真話,我再也不說給你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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