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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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銘衍心裏不是沒有慌亂的,現在遲恒已經把謝棠想起來了,這下該怎麽辦?不過遲恒還是正常得很,沒有任何異樣,更別說會主動聯系謝棠。這讓他稍稍放下顧慮,心底也愈發柔軟幾分。

他知道遲恒多少是喜歡自己的,沒有如果一丁點喜歡,遲恒壓根不會理睬他,之前那天晚上遲恒也就不會那麽失控地吼。

一絲微妙的甘甜和僥幸。

遲恒住進醫院後,謝棠肯定來找過,想見他。但看護把他遠遠地擋在門外,說什麽都不讓進。謝棠想了想便知道肯定是陸銘衍交代這麽辦的。他勾了勾嘴角,看來一向八風不動的陸銘衍也開始害怕擔憂,終於再也無法做到像以前那般從容,壓根不拿自己當對手,倒顯得那時候的自己像個跳梁小醜一般。

不得不說這真是個好兆頭。

謝棠自然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沖動地非要往裏面闖,而是輕巧地往後退了幾步,一直走到在樓梯口那邊,然後站著等了整整一下午。

觀察那麽久之後他便發現,很少有人能進去那個病房,如果有送餐的,也是在門外讓看守仔細查過之後,看守再把餐盒遞進去。護士、清掃人員還有一般的醫務人員,全都進不去。謝棠本想讓護士幫自己帶個話,看來這法子是行不通了。而且遲恒也沒有出來過,一次都沒有。

這麽嚴密,自然是為了確保足夠的安全性和保密性,遲恒目前這狀態可不能被旁人瞧見,但同時,這嚴苛架勢卻讓謝棠覺出了幾分軟禁的意味。

陸銘衍把遲恒看那麽緊。簡直不可思議。

謝棠遠遠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臉色一點點沈了下去,心裏有種說不出的難過。一直守到天黑了,那扇門也不見開過,謝棠起身離開。心疼遲恒為他感到難過的同時,他又覺得自己在這一局裏已經贏了大半。陸銘衍不該這麽做的,但這麽做又有助於自己。

他們爭來爭取,優劣兩方地位可能會一再轉換,但無論怎樣,受傷的一直是遲恒。

那一瞬間,謝棠心裏產生了一絲不忍。

稍縱即逝。

——

陸銘衍考慮得再周密也會有漏洞,周雪麗就是。母親看兒子,總不能被搜身詳查吧。而且周雪麗又不是好脾氣的人,誰查她跟誰急,而陸銘衍跟丈母娘的關系原本就不尷不尬的,更不好提什麽要求。

謝棠接近了周雪麗,先是親自造訪蘇家,說自己是遲恒的朋友,好久不見了想來看望一下。周雪麗說遲恒最近身體略有不適讓謝棠過一陣子再來。謝棠又提出要去醫院看他,周雪麗沒應給推拒掉了。謝棠也並不勉強,只是順勢說,“那麻煩伯母幫我把這些補品和禮物都帶給遲恒,這樣好嗎?”

別人都已經退了一步說話,周雪麗便不好再拒絕,再說了只帶東西不見人也沒啥大不了,這些也都是好意,於是她就應了。

那天晚上她拎著煲好的湯去醫院看遲恒,就順手把謝棠的花籃也帶去。

其中有一捧是綠玫瑰。

遲恒不住地一楞。他在英國的時候,謝棠就時常送他這個。

周雪麗在一旁解釋,“你朋友送的,姓謝,他原本還想來看你,我沒答應,他就讓我把禮物帶過來。我沒聽你說過這號人啊,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遲恒簡短地回道:“以前。”他隨手撥了撥那捧花,發現裏頭還鉗了一張小卡片,拿起來一看,上面寫著一句話,“最近還好嗎?”

遲恒心頭一顫,許是想到過往,定定地看了片刻他又把卡片放回去。

周雪麗把花擺開,“這段時間你又不能出去,這裏是夠大,要什麽也齊全,但呆久了還是難免悶得慌,拿這些花花草草添添色也好。”

等稍晚一點陸銘衍過來,周雪麗便走了。她跟陸銘衍關系不太融洽,可以說到現在心裏都還有些不滿。她並不知道遲恒和陸銘衍之間最近發生事了,不然肯定會勃然大怒。

做完例行檢查後,遲恒自個下了床換好鞋子,手推門把正欲出去時,陸銘衍正好從裏屋出來,他叫住遲恒,“琛琛,你要去哪嗎?”

遲恒回答:“我只是想出去散散步。”白天醫院人多不方便,得等到夜晚天黑都看不清人了遲恒才可以出去。

陸銘衍走過去拉住他的手,“這麽晚就別去外面了,我們去樓頂走走好不好?”

遲恒看了他一眼。心知肚明。

陸銘衍見他沒說話,便拉著他回身,往裏面走,從陽臺那邊的小門出去,那裏的安全通道就有樓梯,只用上一層就能到頂樓。頂樓也被他包了下來,只為給遲恒解悶。還移過來很多花花草草。

自打陸銘衍握住遲恒的手,而後就一直沒有松開。不過遲恒一直靜靜的並沒有睜開。遲恒左手的無名指上帶著那枚婚戒,陸銘衍輕輕轉動著它,撫摸著遲恒的掌根和手指。

我真的很愛你,你能原諒我嗎?這種問話陸銘衍是不會說的。我愛你,跟求得原諒並沒有任何關系,他壓根就沒考慮這個,或許是因為覺得自己並沒做錯。用愛的名義來乞憐或者要求回報什麽,那是弱者才做的。

所以他只會說,“我們就像以前那樣,好嗎?”

遲恒沈默片刻,反問一句,“你告訴我,怎麽做到像以前那樣?當這件事情沒發生過?當謝棠不存在?”

陸銘衍沈沈地回答:“……是。”

遲恒自嘲地笑了,“你高估我了,我沒有那種超能力。”

“你不用做什麽,只要配合我就行了,像之前那樣,給我回應,哪怕只是一點。”他把遲恒的手一再握緊,攏在自己掌心裏,另一只手攬著遲恒的腰,把人向自己拉近,“……呆在我身邊。”

吻下去的時候,遲恒側過臉,但陸銘衍似乎早料到他會這樣,那個角度本來就偏了一點,於是正好吻上。

遲恒並沒有用力推開他,雖然陸銘衍似乎聽到了遲恒的嘆氣聲。

目前倆人這種情況,十分明顯的回應是不可能再有的,但遲恒的不抗拒,在陸銘衍看來幾乎就等同於默許,他心頭湧上一股淺淺的喜悅,忍不住越吻越深,然後他聽到了遲恒細微的吞咽口水的聲音,那種細小的水漬聲聽來非常誘人。

他把遲恒輕輕按在上面,雙手環住並順勢護住遲恒的背。

遲恒一動不動,像人偶。

陸銘衍只好依依不舍地松開他的嘴唇,低聲問道:“琛琛告訴我,你在顧慮什麽?回應我不行嗎?我們得繼續往前走,不能停在原地。”

“可是我累!”遲恒的音量罕見地拔高了一下,“……我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如何叫我回應?”發生那麽多事,欺騙,真相,孩子的生父甚至都不是你,這些日子以來,無時無刻不在煎熬難受。愛情於遲恒而言,本來就不是什麽生存必需品,這鬼玩意又一再地讓他痛苦失望,有那麽一瞬間甚至產生了厭惡,厭倦這場欲望和自私的爭奪游戲!大不了不要!沒了這玩意難道他會死嗎?

“你別激動,”陸銘衍按住遲恒的雙手,“好,什麽都聽你的,我們現在也不急,”婚都已經結了,至少是三年的期限,“我們慢慢來,等你緩過來……”

“我不想……”遲恒有點痛苦,慢慢皺起眉。不知道陸銘衍為什麽這麽自信,憑什麽以為倆人還能繼續往前走?

“我可以等。”

遲恒幾乎無話可說。陸銘衍從來都是這樣,他一旦認定的事情,並不給你拒絕的機會。

大概是察覺到氣氛太過僵持,陸銘衍放緩了語氣和神情,“你可不要離開我。”開玩笑一樣的語氣,好像就只是隨口那麽一說。

但實實在在的確是警告。

遲恒問:“我能離開嗎?”

陸銘衍抱他,“別說傻話。”

遲恒沈默。

陸銘衍在挽回,而且做的不動聲色,想著至少得維持以前那種狀態,可盡管如此,又有多少用?

遲恒一旦下定決心的事情,沒有人能挽回。

——

中間某一天,周雪麗又帶了一些補品,還是謝棠送的。她打開時,從盒子裏面掉出一份薄薄的文件紙。她撿起來一看,面上生出疑惑,“……醫療鑒定書?兒子,這上面還寫得你的名字。”

遲恒接過,看完後,指尖都攥白了。再大的波瀾也是在心底,面上依舊是沈靜。

周雪麗沒看出異樣,只是單純地憂心,她問:“這個是怎麽回事啊?兒子,你還去醫院做過手術和治療嗎?什麽病啊?我怎麽不知道?什麽時候的事?你這孩子就是悶葫蘆!發生什麽事也不告訴我……”

遲恒安慰她,“沒什麽,體檢而已。”

謝棠其實不想在這個時候把那張紙寄給遲恒,畢竟孩子快要出生,這時期遲恒應該多點照顧和寧靜。但是,最近正是遲恒和陸銘衍關系最為僵持的時候,錯過了實在可惜。

而且遲恒又不是多麽柔弱的一個人,沒必要護得太過。凡事都想太多顧前顧後,那就什麽都做不成了。

謝棠把心一橫,就將那張紙塞了進去。周雪麗無意識帶到兒子這,然後被遲恒看到。

也就是在那一天,遲恒血壓有些失常,當天下午就進入手術戒備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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