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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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恒回到家已經是夜晚十二點半,客廳裏燈還亮著,但沒人在。

他無力地癱倒在沙發上,很疲憊,臥室裏的人還在不在他也不想去關心。

較之於在醫院的驚慌失措,遲恒一到家就慢慢冷靜下來。他回想著最近同居的日子,也的確是過得平靜安穩。自己和陸銘衍都挺忙,早晚碰個頭,回到家兩個大男人自然不會交流家庭瑣事,事業上又不掛鉤,沒什麽話好說。同居這麽一段時間以來,他們連一句爭吵都未曾有過。這種生活狀態和遲恒單身的時候差不多。

如果不存在今天這檔子事的話,這種平穩或許不會被打破吧。不,不對,他們的關系已經在肌膚相親的那天晚上有了微妙且不可逆的改變。

四十多天前,哥們的婚宴,兩年前打賭輸了給人當伴郎,那時候遲恒還笑說,自己估計得到三十五歲以後才能結婚,誰料他兩年後就跟陸銘衍訂了婚,那哥們當時還打趣他,最不想結婚的人反而是訂婚最早的。

不久前,他剛和陸銘衍婚前同居,遲恒想著反正婚還沒結,就算去當個伴郎也沒什麽,但陸銘衍沒有同意,那是對方第一次對他說不。

於是,說好的俊美伴郎就這麽沒了,婚宴上好多人拿這個打趣,鬧騰著輪番敬酒灌他,也是圖一喜慶熱鬧。遲恒很爽快地接下,他也是愛酒的人,那晚喝得十分盡興,人群一直喧鬧到後半夜,遲恒被香醇的酒精熏出濃郁的醉意。後來陸銘衍來接他回家,倆人跌跌撞撞地一起倒在家裏的大床上。

醉意讓遲恒有些莫名的情動,不知怎麽的他就先吻了上去。蜻蜓點水的一個吻,更像是醉酒後的嬉鬧。起初,陸銘衍的動作頓了頓,但他只是盯著遲恒看了片刻,然後起身離去。如果所有一切能到此停止,那麽倆人也就不會有後續發展,更不會產生今天這種局面,更不會打破遲恒心目中所謂的“平穩”關系。

就在陸銘衍把他抱上床,起身離開的時候,遲恒突然伸出雙臂勾住了他的脖子,輕柔又沙啞地說了句,“別走……”然後,他把嘴唇緩緩地貼了上去。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把懷裏的人推開的男人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在那方面有非常嚴重的問題,完全不行、力不從心的那種。二是他對這個人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剎住。而且還折騰得很兇,粗重又急促的喘息聲從頭到尾沒停過,滿室的羞恥水漬聲和低吟聲。而遲恒第二天幾乎是下不了床,身上的痕跡更是在好幾天之後才慢慢消褪。後來,倆人為此相對尷尬無言了好些日子。

或許,正是因為那一晚過於熱切和激烈,用失控瘋狂來形容都不為過。火是遲恒先挑的沒錯,但他覺著,陸銘衍再怎麽情動,也不會到如此地步吧。那一晚,陸銘衍到底是不是清醒的?

之後,就有了今天這個局面。

可能有極少一部分男子天賦異稟,具備懷孕生子的能力,他們第一次會比較容易受孕,但後面再想懷上那就很難。遲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屬於這種情況。或許,他只會有這一個孩子。

真是化驗結果出錯了呢,X光片和CT都有可能會出錯,況且只是人為地抽血樣,那豈不是更可能出錯。再說了,癌癥都有被診斷岔的,更何況……

在他腦海中紛繁覆雜的念頭就如同滾動的毛線球,繞來纏去,愈發一團亂麻,他試圖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所有細節,但無論怎麽想就是記不全。他有點心疼這個意外而來的孩子,但心裏難免有些別扭和詭異。

就這麽胡思亂想著,遲恒也不知道自己在沙發上躺了多久,屋裏的暖氣很足客廳裏還開著空調,這麽躺著也沒覺得冷。他疲憊昏沈地睡去。

北京的冬夜異常寒冷,夜晚又有些起霧,陸銘衍回來時,衣服上帶著濃重的寒濕氣。

高檔住宅區的治安極好,保安幾乎認識裏邊的每一位住戶。當時遲恒腹痛臉色蒼白,還是保安小哥幫忙打的車。陸銘衍下樓一問,保安就跟他說了。而後陸銘衍開車到醫院,但他沒有找到遲恒,很遺憾,倆人錯過了。

他們的房子在二十三樓,坐電梯上去沿著光潔的大理石廊道走到盡頭,深褐色的防盜門並沒有關上,陸銘衍就知道遲恒已經回來。

他隨手關上門,把車鑰匙扔在桌上,走進客廳。

遲恒一動不動地窩在沙發裏,雙眼輕闔,呼吸平穩。外套還整整齊齊地穿在他身上,修長的十指交疊放著胸口。略顯削瘦的下巴和眼眶下淡淡的青色,洩露這段日子以來,他的忙碌和憔悴。

陸銘衍微微一怔,隔著幾米遠的距離站著,不想驚動。他去臥室拿來薄毯,蓋在遲恒身上。然後進了浴室沖熱水澡,在北京的寒冬裏開著車窗繞一圈回來實在是太冷了。

遲恒迷瞪瞪地睜開眼,發現客廳裏的燈已經關了,明晃晃的月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照進來。

陸銘衍側身站在窗邊,黑眸微垂。一根香煙在他指間就要燃到盡頭,他卻似恍然未覺。

遲恒掀開身上薄毯坐起,穿上拖鞋。

陸銘衍聽到他的動靜,轉過身,看了他一眼,“去臥室睡。”

不知是抽煙的關系還是因為在窗邊站了太久,他的聲音透出一點微不可察的沙啞。

遲恒點點頭,“我得先去沖個澡。”他起身去了浴室。

洗澡的時候,他還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自個在想些什麽,抑或是什麽都沒想,只是任由思緒漫無邊際地飄浮,但等他回過神,時間已經過了大半個小時。他匆匆關掉水,擦幹凈,換上睡衣,走進臥室。

陸銘衍側臥在大床一側,似乎已經入睡。遲恒繞到床的另一邊,先坐下,再半躺著,借窗外的微光端詳了幾眼身邊的男人。

他們認識不過兩年,同居也不過兩個月,但馬上就要結婚。這麽一想,遲恒自己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或許陸銘衍也跟他一樣,目的也是結婚後能維持以前的生活狀態,互不幹涉。所以兩個人相敬如賓,將“發乎情,止於禮”踐行到底。

遲恒感情經歷少但並不代表他就是個情商低的人,相反,很多細枝末節他能敏銳察覺到。

最近陸銘衍心裏有事,而且是不尋常的事,或許是有某個人要出現了。他罕見地產生了一絲慌亂,盡管從他言行舉止和神色上是一點都看不出來,但遲恒能感覺到。

遲恒翻了個身,告誡自己不必多想,走一步算一步就好。他一看時間,發現現在已經兩點半,太晚了,他要趕快入睡否則明早起不來。

然而就在這時,他放在床頭的手機忽然振了一下,遲恒皺了皺眉。五分鐘後,手機又提醒地振了第二次。遲恒只好把屏幕解鎖劃開來一看,一條短訊突兀地蹦出來,頓時讓他睡意全消。

“寶貝,睡了麽。”——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遲恒怔楞了好幾秒,隨即回神告訴自己,這大概哪個濃情蜜意的年輕人把短信發錯了,不小心傳到他號碼上,大可不必在意。他把手機放回去,重新躺下。

三分鐘後,手機又振了,屏幕驟然亮起。

遲恒只好再拿來一看。

新短訊只有兩個字:“琛琛”。

睡意驟然消散,遲恒坐起身來。

他小時候父親去世得早,母上大人為表對父親的思念,習慣性地會叫這個小名。小名必然是只有認識他並且跟他很熟的人才知道,可是這個陌生號碼一上來就“琛琛”?!

尤其是在上一條短訊“寶貝”二字的映襯和迷惑之下,這個稱呼就像是某種極為私密只有他們倆人才知道的暧昧。

莫名其妙,這……這人是誰?!

陸銘衍在淺眠中聽到遲恒翻來覆去的動靜,他微微睜開眼,下意識地想去抓一下遲恒的手,但遲恒正好起身下床,給他撲了個空。

陸銘衍的睡意也隨之消散,他微微一擡頭,看到遲恒低著頭拿著手機走出去,並且緊緊關上了臥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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