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抓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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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是什麽人還未可知,但帶走他的的確是身份不凡。

飛劍上的這兩個人,冷漠寡言的是師兄徽易,滿身傲氣的是師弟徽臨,二者均為瓊英門內門弟子。一個月以前,瓊英門禁地異動,長老不僅下令封山,還將內門弟子派出,每日輪流巡視,足見對此事重視非常。

所以即使如今徽臨的飛劍上多了一個人,他們也並沒有直接帶其返回師門,而是選擇繼續完成任務。

而少年也正是借此巡邏之機,才將自己的心情完全的平覆下來。他現在已經能夠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處境——他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與這些所謂的“仙長”發生正面沖突。雖然還不知道上山後的狀況,但自己反抗不了,也只能是既來之則安之。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少年繃緊的神經並沒有得到放松,但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衫,神色越見淡然,仿佛絲毫不曾察覺帶走他的這兩個人正因為他的表現而頻頻皺眉。

“師兄,這凡人當真奇怪,”徽臨盯著少年端坐的背影,疑惑道:“我剛想到,分明是他觸動了山中結界,可他居然毫發無傷……如今乘坐飛劍竟也無半分不適,這……”

瓊英崖的結界周圍布了陣法,可謂“牽一發而動全身”。徽易環視天空,發現瓊英崖上空的結界仍然十分完整,不由得輕微皺眉:“不必多言,回去驗他靈根便是。”

徽臨的神色微微一動,他雖傲慢可畢竟年少,聽到這句話之後便猛然想到,修仙之人雖均是形貌昳麗,可這孩子的容貌仍是他平生僅見,如此顏色,資質上佳還好,若是只能淪為爐鼎,實在是有些可惜……想到這裏,他便遲疑道:“若此子資質平平,我們真的要將他獻給……”

不料此話尚未說完,那少年的目光竟猶若實質一般探了過來。徽臨心下一驚,後半句就沒有了下文,待他緩過神來,再看時,那人卻又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摸樣。

徽臨兩師兄弟對視一眼,他們說話用的是瓊英仙門的傳音秘術,自然不會被外人聽到。但經此一事,兩人到底不敢大意,一路無話的回到了瓊英仙門。

臨仙鎮位於大夏國邊陲,本就少有人煙,其後山瘴氣繚繞,就連資歷最老的獵人也不敢貿然進入。所以,恐怕世人都不曾想到,臨仙鎮的後山竟然如此之大,如此……不似凡塵。

少年抿了抿凍得青白的唇,饒是他做足了心理準備,也被眼前的情景深深的震撼。

這裏是一處斷崖,下面原本飛懸的瀑布由於天氣的原因化成一道冰橋,那光滑的表面折射著驕陽斑斕的色彩。斷崖之上的宮殿沐浴在陽光之下,巍峨宏偉,熠熠生輝,令人心生敬畏。

這裏叫做瓊英崖,只是瓊英仙門的一隅,以少年俯視的姿態,仍無法窺見瓊英門的全貌,可見其宗門之大。

“到了,”徽臨降低了飛劍的高度,微一挑眉,“下去。”

少年目測了一下此時他與地面的距離,幹脆利落的翻身,下跳,然後輕盈的落地。

徽臨輕微的哼了一聲,他的確是有意刁難,誰讓他剛剛真的被嚇到了,“跟我來。”

少年乖乖的任他領到了一處廂房,然後……看著他拂袖離去。

之後的日子,若不是每日還有人定時為他送飯,少年幾乎以為自己已經被人遺忘了。不過,他也樂得享受這份沒有人打擾的清閑。

可之後徽臨的突然到來打破了這一個多月的平靜。

“手,放在上面。”

徽臨雙手捧著一塊玉璧,下巴一挑。

少年有些遲疑的伸出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很細,皮膚是一種瑩潤的白,放在翠色的玉璧上有別樣的美感。

這樣的一雙手,居然令徽臨不合時宜的想到了芊芊玉指四個字,但隨即,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及時咽下了“其實你是個女孩子吧”這樣的蠢話。

“果然……沒有反應嗎?”徽臨回神之後喃喃道。

怎麽會沒有反應呢?很順服……少年不舍的用手指蹭了蹭玉璧,很溫暖。

徽臨神色覆雜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後退一步:“你且在這裏呆著,過兩天便會有人接你。”

少年聞言皺了皺眉,無聲地開口:“去哪裏?”

“你不能說話?”徽臨微微一驚。

少年倒是泰然自若的點點頭。

“去哪裏豈是你能過問的?”徽臨看了看他,眼裏情緒莫名,然後他頭一昂,捧著玉璧,轉身出門。

少年的心裏頓時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果然,幾天之後,就有兩個一身青衣的童子將他帶進了一處宮殿。

“就是他?”青玉石階之上傳來一個低沈的男音。

“是……師傅。可他區區一介凡人,如何能令靈璧無端碎裂?”

少年聽出這是徽臨的聲音,那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傲慢,但奇怪的是,他竟從這份傲慢之中感到了維護之意。

“擡起頭。”正上方的男人命令道。

真不愧是師徒,說話的口吻還真是如出一轍。少年強壓下自己心裏的不適,他緩緩地擡頭,但卻並沒有看到自己料想中審視的眼神。聽聲音那個男人仿佛就在距離他幾尺,可真正看去,卻又似乎遙遠的什麽也看不真切。

大殿上靜了幾秒,然後男人的聲音再次傳來:“南府送進來的嗎?”

“是,師傅。”

男人冷哼一聲,少年下意識地單手劈向某個方向,但隨著一陣劇痛,他的手腕已經被人牢牢地禁錮在了手裏。

“你是誰?”

少年抿唇不語,感到手腕似斷了一般。

“師傅,他口不能言!”徽臨吃了一驚,待他反應過來,這句話已經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男人聞言,扯著他手腕的高舉,強行拉開他的身體,然後用另一只手狠狠地鉗住他的下巴,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道:“你和妖王燭衾是什麽關系?來我瓊英有什麽目的?說!”

少年輕微的掙動了一下,未果之後,無語的與男人對視:“我不知道。”

男人微微一哂,一只手拽住少年兩個的手腕,騰出來的另一只手一把扯掉了少年的腰帶。

少年拼命地掙紮了起來。

徽臨猛然看到如此變故,竟一時忘了動作。

他的師父靈虛真人醉心於丹藥和陣法,並因此在修真界聲名遠揚,但也正因如此,他的修為遠遠不及同輩的各位長老。而爐鼎在瓊英門之中並不少見,多為資質平凡有相貌出眾之人,他們並不如凡人豢養的孌童一般,可以從中獲益,甚至是得到師傅賜下的靈藥。但此舉畢竟動搖根基,他們的修為終其一生也不會有太大的增長,最終只能如凡人一般經歷生老病死。況且瓊英門乃是少有的大派,雖說修仙之人清心寡欲,但實則暗地裏陰私不斷,爐鼎失蹤或死亡的時間時有發生,所以他曾為少年的際遇感到有些惋惜。

他的師父的確是豢養了不少爐鼎,但他實在是沒想到,這光天化日之下,靈虛真人竟然……

少年的裏衣被扯開,靈虛真人的手順勢摸上了他白皙纖瘦的腰……

然後他微微一楞,緊緊地皺眉,回手將少年扼住慣在地上:“妖王印在什麽地方?”

妖王印?少年感受著脖子上越來越大的力道,有些疲憊的眨了眨眼睛,為什麽總有人問他這麽多這麽奇怪的問題?他自嘲的笑笑,以他現在的處境,連替自己辯解一句“我不記得”都做不到。

或許……這位“仙長”並不需要自己的辯解?

呼吸,不上來……他認命的昂了昂脖子,選擇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那不如,就這樣吧……他最後環視了一下四周,安靜的閉上眼睛。

想象中的完全窒息遲遲沒有來臨。

少年有一瞬的疑惑,因為他只感覺到了……靜。

很靜。

為什麽瞬間竟然如此的安靜?!

少年未等回神,就敏銳的感到周圍的觸感不對,似乎……感覺……自己是被抱在懷裏!

他猛地睜開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繁覆而精致的花紋,然後就是一雙深邃沈郁的眼睛。

似是崢嶸歲月中戰火鍛造後的堅毅,似是歷經漫長歲月磨礪後的睿智。他覺得自己似乎瞬間看進了另外一個世界,那裏有看盡了世事蒼涼卻保存的溫暖,也有經歷過歲月的流淌而補不上的空白。他或許永遠也無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覺,似乎是完全拋下了自我,只覺得呼吸也在跟著對方的脈動而輕輕的起伏。

“人我帶走了。”

明明懷抱很溫暖,但說話的聲音卻是冰冷入骨。

少年猛地回神,輕微的打了一個冷戰。

男子抱他的手緊了緊。

“大人……”靈虛真人正震驚的跪拜在地上,“他……”

男子卻不理他,只一味緊緊盯著少年的臉,直到對方紅了耳尖,才輕柔的說了一句“抓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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