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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不要“好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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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不要“好姻緣”

4月4日星期一

今天一點精神都沒有,因腹部極難受。

早上晟把他買的大卡紙放到我辦公桌上,他說過想寫上字剪來貼在課室,勉勵學生,我說我也學一下。但我不喜歡他這樣“公然示眾”,好像我已經與他“同甘共苦”了似的,很生氣,很煩。

中午因不舒服,沒胃口,沒去打飯,後晟說他也沒胃口吃飯,把打回來的飯分了一些給我,我不可能拿去倒掉,於是便吃了。午休後去上課,雖備課不很充分,但講得頭頭是道,還激動成那個樣子,倒有點演講的味道,上完課心情變好了點。

收到韓襄的信:

親愛的,你現在好嗎?你知道我在想你嗎?想得心發慌,時時希望你的出現,時時在想象著你在幹什麽呢?今天已是星期四了,明後天徐萍要回家,她走了,我就越發的寂寞孤獨,我盼望著你的到來,可是,這又是一個多麽大的妄想啊。

剛才徐萍給我端來了一碗枸杞淡菜湯,我很感動,喝著這又香又甜的湯,心裏熱乎乎的。我這也還有些淡菜,還是去年中秋國慶節時我一個人呆在這的時候買的,如果你還會來,我一定要做這個湯給你喝。

昨晚上,大概兩點鐘,我給吵醒了,原來是老鼠在我靠床的抽屜中,我馬上想到放在裏面的餅幹,還是你給的龍鳳餅,我一直舍不得吃,打開抽屜,已被老鼠咬了一小塊了,真心痛死我了,可老鼠已不見影子,我去上廁所,經過廚房,看到老鼠正賊溜溜地往洞裏鉆,因為是兩只,吱吱地叫,大概是爭著進洞吧。

含暉,我總想著你不再像以前那樣對我了,因我不總是給你快樂的,終有一天你會覺得來看我只是出於一種同情或者責任。我總覺得這次以後,你對我的感覺又會是另一種了。對於這些,我不敢深想。我怕自己會像去年那樣為了你憔悴得覺得自己將死。

不寫了吧,水在唱歌了呢,我去洗澡了。

很傷心,煩躁。我是如此糟糕透頂的一個人,望著那春光,吹著那纏綿的春風,總有一種欲死的絕望的感覺,我已把自己的生命塗抹得太濃太雜,不該再有將來了。

下午上完課回到宿舍,睡了個午覺,六點才醒了,準備煮點粥,炒一個青菜。晟說他已讓學生去買菜,等會一起吃,我說不了,他問是不是沒胃口,可能是濕氣太重了,等會他煮點淮山湯,我說“不用了”,他說“我自己也想喝點”。我總在逃,可又覺得怎麽也逃不掉,討厭死他了,更討厭我自己,為什麽我就沒辦法像阿娟那樣大刀闊斧呢。

飯前洗了昨晚弄臟了的幾張被子、床單。

飯後洗了澡,我跑到三樓大陽臺,君和小趙躺在鋪上報紙、毯子的地面上,我也加了進去,笑鬧了一番,我便也躺下了。很久沒這樣躺著看夜空了,而我曾經看了七年,往昔的一切都已被我藏進了心底,再也不去觸及,有很多東西都能把人置於死地,而人類之所以能幸免地生存下來,只因人的善於埋藏與善於遺忘,這也是不得已的做法,如仍天天沈湎於那一切,我必早已從高樓跳下至粉身碎骨。

天上沒有一絲雲彩,只有不稠不稀的幾顆星星,晚風輕撫著我的臉,輕撫著我的心,在一種渺茫的、淡淡的情思裏,我將是一個酣睡者嗎?長相思的時代過去了,一切多情的歲月也逝去了,那歲月的水能流去愛也能流去恨的,剩下的是什麽呢?是一方澄凈的天空,偶爾飄過一絲雲彩,掠過一兩只飛鳥,偶爾吹過一陣風,一縷煙。

十一點多我下來了,後來晟帶來了淮山水,我喝了一點,他站了一會就走了。

4月7日星期四

上午第一節課。

剪字,與晟合作,傅老師講了幾句很不中聽的話,真是的,哪有人這樣說話的,煩死了,現在全世界都在開我和他的玩笑。

午休時收到韓襄的三封信,因要下班,去看朗誦,只得先擱下。

下午朗誦比賽,很差。回到辦公室,看韓襄的信,看到第三封便忍不住了,淚水成行的,幾次走出辦公室都難以忍受。後來繼續剪字,一點心情也沒有,脾氣也不好,眼睛極疼,冒煙冒霧的,一閉上便落淚,弄得不時到水龍頭去沖洗。後出黑板報。

回到宿舍便更是哭得不可抑,背很疼,後躺床上睡了一會兒。醒後又看她的信:

現在已是晚上的快11點了,你在哪裏呢?你在幹什麽?我盼著星期六,因為星期六你才會來,我又害怕星期六,因為星期六只有我一個人住一套可怕的房子,晚上更可怕,一點安全感都沒有。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想象著你的出現。可這又是什麽樣的妄想啊,你怎麽可能會隨時出現呢。下午五點過後去買菜,特地繞到辦公室看有沒有你的信,結果是令人失望的,整整一個星期不見你的片言只字,這個殘酷的現實剛開始時令我釋然,你以前是需要我的愛(你需要被愛),或許還因了需要對我有了些愛。現在沒有了,也就不覺可惜。把上午我代過課的老師請我吃的零食分給了正在課室吃飯的女生,心情很爽快地走了,一路上自強自立的,似乎又頭頂著天腳踏著地一樣的高大偉岸。可這似乎是回光返照,是肥皂做成的泡,心卻更痛了。下個星期我也不巴望會見著你了,也不見音信的話,我也不會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去煩你了。我會自己擦幹眼淚,而時間也實在是個神醫。

今天我一天都沒出門,呆在宿舍裏,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看書,打毛線,聽歌,有時也扯開喉嚨唱,管它,只我一個人,發現自己也還可以,如少時就有名家指點,我說不定會成為歌唱家。而且唱唱心裏也會舒坦些。上午一直很消沈哀傷,想著你再也不會要我了,也不會再理我了,我也明白要解脫,就得走出我的房間,可這談何容易,我沒有心情,我心情惡劣,有誰會願意接近自己呢?而且,我這裏畢竟曾被你當做家,這是我們的老地方呀,我不在這等你,難道去找你嗎?下午睡了一兩個小時才稍覺好些,外面陽光很好,雖然關著門窗,但不用開燈。可是晚上一到學校卻發現自己頭重腳輕,暈乎乎的像喝醉了酒,像一輩子沒睡過覺。昨晚很晚才睡且睡不好,時睡時醒,早上被對面的一串鞭炮聲炸得睡意全消。這幾天老聽到炮竹聲,甚至深更半夜都放,中午也放,真是缺德。昨晚的失眠中,常傻想你在身邊,會不會唱著眠歌,撫拍著我哄我入睡呢?含暉,我真的好想你,如果天天對著你,而你又不理我,我十有八九會像去年的這個時候。含暉,你還會心疼我嗎?不要離開我,我不是個堅強的人。

含暉,我今天睡得很好,早上不想起,中午睡過了頭。睡覺真是好,如果能這樣睡上幾百年,真是幸福,而且醒了又發現這個世上不合自己,又可以繼續,且同樣睡得好,那就更幸福了。上午終於收到了你的信,是29號的那封,看了說不出有什麽感受,下午心情好了也就更平心靜氣的了。我現在不酸溜溜的了。我不知你和那美術老師怎樣了,也不明白你說的受到感情幹擾,我覺得你還是再好好考慮一下,不要錯過了好姻緣。你說你在抵抗,又說不清原因,你還是慎重的好,你那沒有山楂樹,就請你認為可以討教的人幫眼吧。我是真心希望你好,我不想攔了你的好姻緣。我也自知我並不會對你產生過什麽影響,向來我的意見總是幼稚的可笑的。今天下午電臺開始播《聊齋》,聽了漁夫和落水鬼的故事,漁夫大雨前都要喝酒,而每每喝酒總要先祭江,落水鬼剛好是酒鬼,酒鬼受了恩惠就帶漁夫趕魚。後來酒鬼現了形,與漁夫交上朋友。聽了心中不禁一動,我做的好事不算少了,幹嗎不會有鬼來陪我。

韓襄,我想你,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我不要什麽“好姻緣”,韓襄,不要把我推開,我是你的,你要緊緊地抱住我。我好害怕,我的心好亂好煩,我依然愛你,而且只愛你,可我不知道為什麽會受晟的影響,是不是因為他可以讓我輕松一點,平和一點,安靜一點,可是我不願意跟他有什麽“結果”,我願意你是我的唯一,永遠都是。我經常煩悶壓抑得想和他吵架,可又不知道怎麽吵,有什麽理由吵,我不想要,可是又無法拒絕,有時候還不想拒絕,甚至還想和他在一起,為什麽我會這樣,為什麽我要讓你傷心,我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麽了,該怎麽擺脫。韓襄,我心疼你,我心痛極了,愛你太痛了,痛得不知道怎麽辦,為什麽我還沒有痛死,我渴望著痛死了,不要再活了,可是我還活著,我死不掉。

本來要寫班規的,但我的心裏正刮著狂風暴雨,根本沒心思寫。晟又來了,便與他談班規的事,讓他給我出主意,差不多兩點他才走了。

啊,我到底是個什麽人啊,為什麽我無法拒絕他來“聊天”,他在,我並沒感到有多快樂,反而又煩躁又難受。我到底是怎麽了,我真是個賤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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