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靈魂孤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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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靈魂孤獨的人
2月25日星期五
收到她的短信：
含暉，我剛才又收拾了一下房間，下午，有人來搬走了那些不是我的東西，有些垃圾式的東西沒人搬，我已收拾掉了。那張床還沒搬走，桌子也沒走，樣子基本上沒變。唉，告訴你這些有什麽用呢？反正這也住不久了，下學期要搬到學生宿舍去住了。一切都不會長久的。
寫了上面這些話，不知是何滋味，落寞，無聊，情緒變化極端化，不說了，我什麽都不要想了，我還是睡覺吧。
心情很不好，就算今朝有酒，也無法酣暢地醉了。這個學期我不用代初一的課了，只教一個班。本來我已經調好了課，想今天去江城的，昨晚就收拾好行李了，可是一直在下雨，又很冷，是陰冷，走在珠鎮濕漉漉的泥濘的路上，手腳都硬邦邦的，冰涼冰涼的。下午放學的時候望著陰雲濃重雨絲不斷的天，心裏全是李清照的句子，“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消金獸。”“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情緒很低落，泫然欲淚，又幹枯慘淡。後還是背著行李回了宿舍，踏著汙跡斑斑熒光閃閃的泥石路，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
2月26日星期六
收到她的信：
含暉，現在好嗎？我今天一天都過得很難受，現在才稍微好一些了。
心情這麽糟，也許是受了天氣的影響吧。一天都是霧茫茫的，連襄江橋都不見影子，中午回宿舍時還下著很細很輕的毛毛雨。中午回校看午讀，稍微晴朗了些，走著路還發熱，站在四樓看風景，樓下的草地、假山、水池都很清朗，還看見只燕子，盤旋了幾圈就飛進一家陽臺，沒多久又出來了，這次卻是飛到不遠處的霧中了，更可愛的是有一只白底灰斑的蝴蝶飛到四樓這麽高，唉，怎麽燕子呀蝴蝶呀，都才一只呢？它們像我一樣也是外地來的吧，像我一樣舍了江城的那一群燕子，那一群蝴蝶。真想勸它們趁著春光才開始，快點跑到別的地方去。含暉，你也許會笑我這些傻話的。什麽時候你不會使我像霧裏看花般地看你呢，讓我真真切切地感受你呢？今天才星期三，卻像是過了很久很久。含暉呀，你明明知道我這樣寂寞，這樣孤獨，我問你什麽時候才來，你卻說不知道呢？你說你愛我，可你這是疼我嗎？唉，這能怪你嗎？你有那麽多事情。
讓你真真切切地感受我又能怎樣呢？如果我放棄最後一點理智，我們必然都會死。我們都看不到未來，又無法分開，又不能去死，世間情如此，我便成了你的霧中花。其實我也不是霧中花，只是她不相信自己的視覺。我也不想要那一點理智，只是她無法感知我心中的狂熱。
哪裏也不想去，一直呆在房裏聽音樂。
2月27日星期日
上午小侄拿了一個蘋果一串葡萄過來，說他叔叔今天買了很多菜，請我等一下過去吃午飯，我不想去，他就把我拽過去了，晟說：“小侄說，昨天他想和你玩飛行棋，你不答應，他就叫我做飯請你吃，省下你煮飯的時間來陪他下棋。”小侄把大眼睛笑成了一條線，然後又瞪圓了懇求地看著我，連眉毛都愁苦得變成了一個八字：“你就陪我下棋嘛，都沒人願意和我玩。下雨又不能出去，悶死了！”見我為難，晟又說：“你可以讓他到你那邊玩，等做好了我再叫你們。而且，你看，菜都已經買回來了，你不吃，我們兩天都吃不完。”說得好像我是個大吃鬼，我說：“這麽多，那我叫上君和梅一起來吃，夠不夠？”“不夠我就不吃，全讓你們吃。”
我不想帶小侄到我房裏，因一回來我就不想下棋了，在那個世界裏，只有我，我的文學夢，還有韓襄。
晟到外面做飯去了，我便和小侄在他房裏下棋，他輸了就生氣，我輸了他就取笑我，我也無所謂，後跟他打打鬧鬧起來，好像我們倆是差不多大的孩子。
2月28日星期一
上午調好了這個星期的課，打算明天去江城。
下午爸爸來了，一起去農大。
約了弟弟宿舍的同學一起出來吃飯，想起以前我們宿舍一起外出歡聚的情景，畢業這麽久，除了韓襄、陳肖紅和曾燕，誰都沒見過。
爸爸說明天晚上再過來接我去見朋友。去江城的計劃又完了。
3月1日星期二
收到韓襄的信：
含暉：黃昏好！吃完飯了，又聽完了故事《彭公案》。三八婦女節快到了，為了慶賀，學校搞了幾個活動，有乒乓球賽，打牌比賽，象棋、跳棋賽，我報了前面兩個，希望能使寂寞的生活泛起漣漪。另外這學期高一年級辦了歷史興趣小組，科組長讓我承擔了。雖然有些怕，但還是答應了，也許多做些事對自己的身心都好些，而且還可鍛煉鍛煉。興趣小組雖在每周六下午搞，但也還有另一個好處，就是賺點外快。這樣在暑假就可以多幹些自己喜歡的事。含暉你也許還記得，在去年我還說自己宜於隱居，可現在連這點小小的寂寞和孤獨都可怕。剛剛來到二中就時時想著逃避這樣的環境，這樣的工作，可是卻沒一樣計劃能堅持下去。但願這些活動能在後面逼著我，挑起我的好鬥性，指引我改變現狀。
到現在我更是堅信，我應該把自己淹沒在人群中，所以我應該改變自己，然後才去尋找或者建立或者加入一個適合自己的生活圈子。我應該是一群人的，我應該生活在她們中間。
我一直希望她改變現狀，走到人群中去，可這封信卻讓我很傷感和失落，我感覺她想離開我了，因為她太累太苦了。
3月3日星期四
今天葉主任買回了新的花草，要種在我們班的花基上，我們班每人交了十塊錢。“你看，這麽好的花草被你們搞壞了！那個比這個值錢多了，如果這個種不活，還要重新買。讓你們班的學生別那麽手癢腳癢的，這個教育的事情不是說一次就行的，要經常講，天天講。”他說，目光深沈地看著墻壁。
收到秀芹的信，她情況很不好，說想讀研究生，也想考會計，因無法忍受教學的繁瑣和乏味。她也和曾燕一樣，每周都要改一百篇“千字文”，還要不停測驗，就像惠說的，普通高中要抓出成績，比重點高中還要辛苦幾倍，她那學校也太沒人性了，對老師像奴役牛馬一樣，學生又調皮，家長的期望也高，像她這樣安分守己的人都受不了，真不知那是什麽境況。
3月4日星期五
收到韓襄的信：
這個星期六下，興趣小組就要開始活動了。以後，我們能否見面就更是取決於你了，每到星期六、日，我都特別難過，也許你會想，如果我有伴也就不會太過想你了，可是實實在在的，你的每次前來我都像過節一樣，滿心歡喜。你每次來，徐萍總羨慕地對我說：你真是好，有這麽好的同學。是呀，生活在有你的溫馨氛圍中，多幸福呀。含暉，你什麽時候才會再來呢？唉，來不來由你吧，腳是你的。我這又沒有你那好，來不來由你吧。
含暉，好幾天都沒有收到你的信了，一人獨處時，我總想象著你是快樂的，雖然你也想著我，可你畢竟是生活在人群中，你是屬於許多人的，也就沒有那麽多時間去傷心。於是在想象中相形之下，我有怨了，這樣看來，我才是自私的了。
可是在今天的上午我一下子收到了你的兩封信，迫不及待拆開，滿心以為會讀到許多許多好聽的話，卻滿眼都是因我的一句話而自輕自賤的語言，我真不知怎麽跟你解釋才好，一開始我真的蒙了，可你竟然這樣作踐自己，你以為我會開心的嗎？含暉，說真的，我不願意你傷心，也舍不得你流淚，我也從來沒有認為你是骯臟的，我一直都是把最好的給你。可是這樣一來，你不怕證明了我說的都是真的嗎？按我那時推測，你是會用許多正面的東西來證明我的錯，雖然這句話你不提我已忘了。含暉，不要傷心，我要你活得好好的，我以後不亂說話了。
含暉，我也舍不得你呀，無時無刻不在呼喚著你，祈盼著你，可你真的不願意再看見我嗎？你這叫我以後怎麽過呀！
人前有多少歡笑，人後就有多少淚水，身邊有多少熱鬧，內心就有多少落寞。
“可是這樣一來，你不怕證明了我說的都是真的嗎？”如果你硬要懷疑一個人，她就是粉身碎骨也是偽君子。
到樓頂吹風，後坐在一張廢棄的木凳上，仰望夜空，淚流滿面。這麽多年了，我還是那個靈魂孤獨的人。我從來都是靈魂孤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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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5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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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暉，我剛才又收拾了一下房間，下午，有人來搬走了那些不是我的東西，有些垃圾式的東西沒人搬，我已收拾掉了。那張床還沒搬走，桌子也沒走，樣子基本上沒變。唉，告訴你這些有什麽用呢？反正這也住不久了，下學期要搬到學生宿舍去住了。一切都不會長久的。
寫了上面這些話，不知是何滋味，落寞，無聊，情緒變化極端化，不說了，我什麽都不要想了，我還是睡覺吧。
心情很不好，就算今朝有酒，也無法酣暢地醉了。這個學期我不用代初一的課了，只教一個班。本來我已經調好了課，想今天去江城的，昨晚就收拾好行李了，可是一直在下雨，又很冷，是陰冷，走在珠鎮濕漉漉的泥濘的路上，手腳都硬邦邦的，冰涼冰涼的。下午放學的時候望著陰雲濃重雨絲不斷的天，心裏全是李清照的句子，“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消金獸。”“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情緒很低落，泫然欲淚，又幹枯慘淡。後還是背著行李回了宿舍，踏著汙跡斑斑熒光閃閃的泥石路，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
2月26日星期六
收到她的信：
含暉，現在好嗎？我今天一天都過得很難受，現在才稍微好一些了。
心情這麽糟，也許是受了天氣的影響吧。一天都是霧茫茫的，連襄江橋都不見影子，中午回宿舍時還下著很細很輕的毛毛雨。中午回校看午讀，稍微晴朗了些，走著路還發熱，站在四樓看風景，樓下的草地、假山、水池都很清朗，還看見只燕子，盤旋了幾圈就飛進一家陽臺，沒多久又出來了，這次卻是飛到不遠處的霧中了，更可愛的是有一只白底灰斑的蝴蝶飛到四樓這麽高，唉，怎麽燕子呀蝴蝶呀，都才一只呢？它們像我一樣也是外地來的吧，像我一樣舍了江城的那一群燕子，那一群蝴蝶。真想勸它們趁著春光才開始，快點跑到別的地方去。含暉，你也許會笑我這些傻話的。什麽時候你不會使我像霧裏看花般地看你呢，讓我真真切切地感受你呢？今天才星期三，卻像是過了很久很久。含暉呀，你明明知道我這樣寂寞，這樣孤獨，我問你什麽時候才來，你卻說不知道呢？你說你愛我，可你這是疼我嗎？唉，這能怪你嗎？你有那麽多事情。
讓你真真切切地感受我又能怎樣呢？如果我放棄最後一點理智，我們必然都會死。我們都看不到未來，又無法分開，又不能去死，世間情如此，我便成了你的霧中花。其實我也不是霧中花，只是她不相信自己的視覺。我也不想要那一點理智，只是她無法感知我心中的狂熱。
哪裏也不想去，一直呆在房裏聽音樂。
2月27日星期日
上午小侄拿了一個蘋果一串葡萄過來，說他叔叔今天買了很多菜，請我等一下過去吃午飯，我不想去，他就把我拽過去了，晟說：“小侄說，昨天他想和你玩飛行棋，你不答應，他就叫我做飯請你吃，省下你煮飯的時間來陪他下棋。”小侄把大眼睛笑成了一條線，然後又瞪圓了懇求地看著我，連眉毛都愁苦得變成了一個八字：“你就陪我下棋嘛，都沒人願意和我玩。下雨又不能出去，悶死了！”見我為難，晟又說：“你可以讓他到你那邊玩，等做好了我再叫你們。而且，你看，菜都已經買回來了，你不吃，我們兩天都吃不完。”說得好像我是個大吃鬼，我說：“這麽多，那我叫上君和梅一起來吃，夠不夠？”“不夠我就不吃，全讓你們吃。”
我不想帶小侄到我房裏，因一回來我就不想下棋了，在那個世界裏，只有我，我的文學夢，還有韓襄。
晟到外面做飯去了，我便和小侄在他房裏下棋，他輸了就生氣，我輸了他就取笑我，我也無所謂，後跟他打打鬧鬧起來，好像我們倆是差不多大的孩子。
2月28日星期一
上午調好了這個星期的課，打算明天去江城。
下午爸爸來了，一起去農大。
約了弟弟宿舍的同學一起出來吃飯，想起以前我們宿舍一起外出歡聚的情景，畢業這麽久，除了韓襄、陳肖紅和曾燕，誰都沒見過。
爸爸說明天晚上再過來接我去見朋友。去江城的計劃又完了。
3月1日星期二
收到韓襄的信：
含暉：黃昏好！吃完飯了，又聽完了故事《彭公案》。三八婦女節快到了，為了慶賀，學校搞了幾個活動，有乒乓球賽，打牌比賽，象棋、跳棋賽，我報了前面兩個，希望能使寂寞的生活泛起漣漪。另外這學期高一年級辦了歷史興趣小組，科組長讓我承擔了。雖然有些怕，但還是答應了，也許多做些事對自己的身心都好些，而且還可鍛煉鍛煉。興趣小組雖在每周六下午搞，但也還有另一個好處，就是賺點外快。這樣在暑假就可以多幹些自己喜歡的事。含暉你也許還記得，在去年我還說自己宜於隱居，可現在連這點小小的寂寞和孤獨都可怕。剛剛來到二中就時時想著逃避這樣的環境，這樣的工作，可是卻沒一樣計劃能堅持下去。但願這些活動能在後面逼著我，挑起我的好鬥性，指引我改變現狀。
到現在我更是堅信，我應該把自己淹沒在人群中，所以我應該改變自己，然後才去尋找或者建立或者加入一個適合自己的生活圈子。我應該是一群人的，我應該生活在她們中間。
我一直希望她改變現狀，走到人群中去，可這封信卻讓我很傷感和失落，我感覺她想離開我了，因為她太累太苦了。
3月3日星期四
今天葉主任買回了新的花草，要種在我們班的花基上，我們班每人交了十塊錢。“你看，這麽好的花草被你們搞壞了！那個比這個值錢多了，如果這個種不活，還要重新買。讓你們班的學生別那麽手癢腳癢的，這個教育的事情不是說一次就行的，要經常講，天天講。”他說，目光深沈地看著墻壁。
收到秀芹的信，她情況很不好，說想讀研究生，也想考會計，因無法忍受教學的繁瑣和乏味。她也和曾燕一樣，每周都要改一百篇“千字文”，還要不停測驗，就像惠說的，普通高中要抓出成績，比重點高中還要辛苦幾倍，她那學校也太沒人性了，對老師像奴役牛馬一樣，學生又調皮，家長的期望也高，像她這樣安分守己的人都受不了，真不知那是什麽境況。
3月4日星期五
收到韓襄的信：
這個星期六下，興趣小組就要開始活動了。以後，我們能否見面就更是取決於你了，每到星期六、日，我都特別難過，也許你會想，如果我有伴也就不會太過想你了，可是實實在在的，你的每次前來我都像過節一樣，滿心歡喜。你每次來，徐萍總羨慕地對我說：你真是好，有這麽好的同學。是呀，生活在有你的溫馨氛圍中，多幸福呀。含暉，你什麽時候才會再來呢？唉，來不來由你吧，腳是你的。我這又沒有你那好，來不來由你吧。
含暉，好幾天都沒有收到你的信了，一人獨處時，我總想象著你是快樂的，雖然你也想著我，可你畢竟是生活在人群中，你是屬於許多人的，也就沒有那麽多時間去傷心。於是在想象中相形之下，我有怨了，這樣看來，我才是自私的了。
可是在今天的上午我一下子收到了你的兩封信，迫不及待拆開，滿心以為會讀到許多許多好聽的話，卻滿眼都是因我的一句話而自輕自賤的語言，我真不知怎麽跟你解釋才好，一開始我真的蒙了，可你竟然這樣作踐自己，你以為我會開心的嗎？含暉，說真的，我不願意你傷心，也舍不得你流淚，我也從來沒有認為你是骯臟的，我一直都是把最好的給你。可是這樣一來，你不怕證明了我說的都是真的嗎？按我那時推測，你是會用許多正面的東西來證明我的錯，雖然這句話你不提我已忘了。含暉，不要傷心，我要你活得好好的，我以後不亂說話了。
含暉，我也舍不得你呀，無時無刻不在呼喚著你，祈盼著你，可你真的不願意再看見我嗎？你這叫我以後怎麽過呀！
人前有多少歡笑，人後就有多少淚水，身邊有多少熱鬧，內心就有多少落寞。
“可是這樣一來，你不怕證明了我說的都是真的嗎？”如果你硬要懷疑一個人，她就是粉身碎骨也是偽君子。
到樓頂吹風，後坐在一張廢棄的木凳上，仰望夜空，淚流滿面。這麽多年了，我還是那個靈魂孤獨的人。我從來都是靈魂孤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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