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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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寒假

2月2日星期三

前段時間,家裏在搞“裝修”:把廚房搬到了飯廳的窗邊,原來的廚房變成了一個套間,已經改裝好了,那個房間很寬很漂亮,媽媽說要是我喜歡就讓我住,等他們老了就和我換過來,我去二樓,他們來一樓。因搞過裝修,原來的菜地弄得亂七八糟的,混著石頭和沙子,還有一些水泥木片之類的,另有一堆挖出來的泥巴,要在過年前全清理幹凈,我們姐弟回來了,這幾天的任務就是運泥巴,進行勞動改造。

忙了一天,累得腰酸背痛,媽媽說是書生勞動太少了,幹多點就不累了。今天媽媽煮了豬大骨湯,還殺了一只雞,說要補補我們的力氣,明天再幹多一點。

晚上陪媽媽看電視。

2月3日星期四

早上,媽媽殺了一只兔子,說我的臉色太差了,要補補血,還要我把那一大盤還冒著熱氣的兔子血喝了,見我皺眉頭,她說:“快點啦,很有益的!放了一大勺白糖了,不難喝的!”我只好接過盤子,“笑談渴飲兔子血”,一口氣喝光了,肚子一下子鼓了起來,胃暖暖的,嘴甜甜的,腥腥的,心裏卻奇怪,怎麽我這“書生”會喝血不眨眼呢,似乎還喝得很豪氣很美味,也許我什麽都能吃得下,就像什麽都能承受得了。

這兩天都給韓襄打電話,但都沒講成,電話老是斷。晚上她打過來了,信號卻很好。她很快樂,聲音又清又純又美,就像我去她家的時候,就像去年暑假我整天“騷擾”她的時候,讓我一陣心痛,又想起了她的家人,他家的這個美好的女兒,這麽美好的一個女孩子卻被我毀了,真是不幸啊!她應該有更豐富的生活,更美好、更幸福的未來,而不是只有我。給她寫信,寫得很冷酷,後哭了。

2月4日星期五

今天青霞來了,幫我們運泥巴,中午去了一下文學社,黑豹說明天他們來幫我們運泥。

晚上,爸爸的一個老朋友也是老部下嫻姑來了,聊了好久,她說她認識一個用名字算命的人,可以算出你的各種情況,並根據你五行裏缺什麽,建議重新取一個名,換一個名就是換一種命運,她說我身體這樣差,不如讓他算一算,而且讓他算過的人都覺得很準。媽媽很高興,便讓他給我們幾姐妹算。

2月6日星期日

晚上文學社聚會,說是慶祝過年,北極狐要了個很大的卡拉Ok房。來了很多人。北極狐先總結了這半年文學社的“成績”,表揚了社員們的努力,並談了將來的發展方向,後社長談了一些具體的工作和要求,狼也發言了,談了一些作品及他的感受與期望,講得熱情澎湃,他是個外表文靜內心激烈的人。

發了最新印的報紙,有我那篇《感恩的晚禱》,還有北極狐的一首詩《玫瑰香飄來的感覺》,他拿著麥克風大聲朗誦:

你拿起我送的玫瑰

感覺突然變了

……

帶刺的玫瑰

刺傷了我

鮮血,也像玫瑰在開放

大家問是寫給誰的情詩,那玫瑰花如何刺他了,他瞇著眼睛笑嘻嘻地說:“接受過我的玫瑰的女孩子有幾十個,我怎麽說呢?”後就叫黑豹點《遲來的愛》來唱。

那天,陳肖紅說,送我玫瑰花和米奇的人肯定是喜歡我了,我說怎麽會,他有家庭。陳肖紅嘟起嘴巴,眨了眨眼睛,說:“那你離他遠點。”我覺好笑,北極狐是很“浪蕩”,整天和人開各種黃色玩笑,對許多女孩子也過分隨便,但也只停留在玩笑,他一直很尊重我,對我來說,他是可信賴的兄長和真誠的朋友。

北極狐的普通話本來就不準,唱那麽高音的歌很好笑,為了表達“愛”的激情,聲音一忽兒發抖,一忽兒高昂,讓人的“雞皮”風起雲湧般聚散變換,好笑死了。

2月7日星期一

收到韓襄的信:

睡覺了嗎?已經12點多了,我剛和我媽看完電視,是《西部特警》。有一個鏡頭是特警隊員在荒原上馳騁,英姿颯爽又驚心動魄,很好看。

我哥今天買了套皮沙發擺在廳裏,還準備買組合櫃,我媽就說,買什麽,還是帶個媳婦回來吧。我哥就說“要看女孩,不如買個錄像,要多少有多少。”……

……

晚上與你通電話,你的聲音真好聽,你說的一切我都愛聽,要是天天都與你通話那多美啊。以後有機會,我還會給你電話的。你知道嗎?我們講這麽一會,我爸在旁邊等著要我回去,說我通這麽久電話。幸好是我爸,他很寵我的,總以為我很好,真令人內疚。不說這些了。

……

看了心裏很難受,我真是個害人精啊。

2月8日星期二

今天是年二十八了,家裏的年貨也辦齊了,院子裏照樣擺滿了橘子樹和花草,今年劍叔還搬了兩株桃樹回來,我和媽媽很有耐心地在上面掛滿了利是封,後把彩燈也拿出來了,圍了滿樹都是,於是,橘子樹和桃樹便璀璨地閃著一樹的喜悅與光華。

2月9日星期三

今天是除夕,媽媽殺了兩只雞和兩只鵝。

和爸爸一起貼春聯、年畫。

晚上,俊俊早早就洗了澡,換上新衣服,一直圍著媽媽轉:“婆婆,你真是我的好婆婆,我好喜歡你!”在媽媽的手臂上“叭!”地親一口後,又說:“我的好婆婆,什麽時候發利是呀?”

後弟弟和他到樓頂放煙花。

放完煙花爸爸才回來了,於是一家人坐在一起看電視,媽媽說結婚之前都是孩子,還可以領利是的,於是,我又成富翁了。發利是時,爸爸和我們開了個小“會”,表揚弟弟今年考上了大學,表揚我終於實現了自己的理想,做了老師,還不怕艱苦,慢慢習慣了珠鎮的生活,說俊俊上小學了,考試拿了一個一百分,一個九十七,又說起明年的計劃,要弟弟和俊俊繼續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阿二呢,繼續好好工作,爭取成為優秀教師,還有,現在不是學生了,可以談戀愛了。”說著就看著媽媽笑,媽媽說:“有男朋友了,就帶回家看看,不要偷偷來往,生米煮成熟飯。”弟弟大笑起來,俊俊問:“飯不是生米煮熟的嗎?不煮熟怎麽吃?”爸爸媽媽聽了都忍不住笑了,我可笑不出來,討厭死了!

睡前媽媽來到我房裏,問我是不是有男朋友了,說爸爸有一次去看我,我叫一個男老師坐到車上,爸爸說可能是我戀愛了,我奇怪極了,怎麽個個都動不動往那裏想的!看來我最好不要跟男孩子有任何交往,不然,人家還以為我有多輕浮呢!

“媽媽,我不想談戀愛,不想結婚,行不行呢?”“當然不行啦,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想當老女,我趕你出去!”又說:“那些不結婚的老姑婆啊,全都是不正常的!”我沒說話,笑了笑低下了頭。媽媽笑起來:“是不是想試一試媽媽,看舍不舍得你呀?我看呀,八成是心裏有人啦!” 說著歪著脖子來瞄我,兩個人便打鬧起來。

傍晚時接到韓襄的電話,她生我的氣了,我知道是我上一封信太冷酷,我愛她,又不想她被我傷害太深,所以時而情深時而冷漠,難怪她怨恨我。

這一晚一直在聽爆竹聲,好像在聽一個遙遠的破碎了的夢,在聽懷抱裏另一個也必將破碎的夢。

2月10日星期四

今天是年初一,早上和青霞出去,下午陪媽媽在家。晚上又一直在聽鞭炮和煙花,心裏老在回響著《濤聲依舊》裏的兩句話:月落烏啼總是千年的風霜,濤聲依舊不見當初的夜晚。

2月11日星期五

今天竟然收到晟的信,很短,只有一張紙,又沒有什麽內容,不知是何意,我揣摩不出來,我擔心他是真的有意思了,真希望他像何奇峰那樣,像劉波那樣,直截了當一點,這樣我就能一槍就斃了,從此就幹幹凈凈,了無痕跡了,而不是這樣令人覺得什麽也不是,好像手腳被許多若有似無的蜘蛛網捆住了,無法采取任何行動。很討厭!

2月12日星期六

早上收到韓襄的信,是除夕前一天寫的,本來因有她的信很開心的,可是看下去卻再開心不起來了,只有傷心和生氣,心裏亂七八糟的。她到處去玩,到處見同學,玩得可開心了,都把我忘光了,卻說“好幾天沒給你寫信了,你是不會生氣的,說不定那一天你不願看我的信呢”,尤其是她把肚子吃壞了,就抱著一個同學的手,還怪人家怕累不喜歡她抱。跟同學看了兩場電影,說最喜歡周潤發演的《又見阿郎》,還說好喜歡周潤發,要是能天天看就好了。好像巴不得周潤發就是她的“阿郎”,要天天看著他,那樣就滿足了幾輩子的願望了。

這封信又勾起了我的許多想法,內心裏狂風暴雨地癲狂,差點把自己逼瘋了。

2月13日星期日

今天家族聚餐,在賓館定了一個超大房。奶奶生了十二個孩子,養活了八個,現在祖孫四代共有五六十人。

還是按老習慣坐:奶奶跟七個兒子一個女婿一桌,姑姑跟七個嬸嬸一桌,我們這些孫輩的分四桌,曾孫輩的一桌,另有外家親戚的一桌。

餐前,大家都沸沸揚揚地聊天,男人談工作、計劃、社會、官場,女人談身體、穿著、孩子孫子,我們這些呢,工作了的談工作,拍拖的談拍拖,“書生”則當聽眾,小一點的要麽不出聲,要麽竊竊私語,要麽談玩樂,俊俊那桌小朋友則到處追逐打鬧。奶奶一直坐在“主席位”上,笑瞇瞇地望著她創造的這個繽紛的世界。上菜的時候,孩子們、孫子女們、曾孫們就都端著酒杯茶杯去給奶奶祝壽,奶奶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吃完飯,爸爸建議家族合照,因奶奶今年已七十九歲了,還沒有過家族合影呢。於是開相館的表姐夫便回去拿器材,我們排隊:奶奶站中間,她的八個孩子圍在她後面,七個媳婦和一個女婿繼續往外站,曾孫們或蹲或站全在最前排,然後是小學生們,接著是少男少女們,再到我們。笑瞇瞇的奶奶就像一棵開枝散葉的慈祥老樹。

照完相,六叔說想和我單獨聊天,把他的一雙兒女也叫過來了,他和他們說我是我們家族最有文化的人,是所有堂表兄弟姐妹的榜樣,要他們以後多聽我的教導,才會有出息,聽得我心裏暗暗發笑。同時又不覺嘆氣,壞蛋是自由的,好人和榜樣只能當囚徒。

2月16日星期三

今天嫻姑一家四口來了,把名字算命的結果給了媽媽,媽媽戴著老花鏡研究了半天,嫻姑說我是缺水,要改一個含水的名字,我說:“那我就不叫含暉,叫含水、含溪、含泉、含江、含河、含海、含洋好了。”嫻姑哈哈大笑,說只要名字裏有兩點水或三點水或四點底就行了。

下午媽媽一直在查字典,看哪個“水潤豐盈”的名字適合我,而我心裏只想到一個字,潸,流淚的樣子,這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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