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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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賢想著,不管怎麽樣,先見了蘇耀強再說,他這麽長時間也不是白混的,如今的他多少還有點資本來跟蘇耀強談判,之前從美國人手裏買的拖拉機,兩臺被他送去東北種大豆,還有兩臺被他秘密進行改裝,現在坦克的初形已經改裝完成,溫賢本來打算把它們送給蘇遠之當生日禮物的,蘇遠之的生日就快到了,沒想到如今卻要用來抱住自己的小命。

不管怎麽樣,就算不能全身而退,這條命能拖就拖,只要拖到蘇遠之回來就好了。

然而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溫賢沒想到,楊畫對他是真的起了殺心的,他們剛上車,車子才發動,楊畫居然會動手搶他手裏的手槍,槍是拉了保險的,溫賢不敢用槍口對著她,也不敢太用力掙紮怕傷到她,最終當真被楊畫搶了過去。

“楊姨!”溫賢吃驚地看著楊畫,楊畫舉著槍,槍口正對著他的腦袋,“楊姨,為、為什麽?”

開車的男子停下了車,同樣吃驚地轉頭望著他們,並伸手去窗外,和同伴比劃了個手勢,讓他們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楊畫滿眼淚橫看著溫賢:“別動!否則我開槍了,我真的會開槍!”

溫賢蹙眉道:“楊姨,我不明白。”

“我也不想殺你,溫賢,我知道我們家欠了你很多很多,光是你救了不惑,我們楊家這輩子都欠了你的情,可是欠歸欠,遠之他是我唯一的兒子,我這輩子已經很對不起他了,我不能再眼睜睜看著他誤入歧途,一直這樣錯下去。”

溫賢臉色一僵:“楊姨,我跟遠之並非你想到那樣,我們……”

“你們都是男人!”楊畫低吼著打斷溫賢,“你們是男人,那就是錯的!溫賢,你如果是個女孩子,該多好啊,我巴不得把遠之托付給你,可你是男人,男人跟男人,無論再多理由,在一起那也是錯的!”

“我們沒錯!”溫賢呵斥道,面對楊畫抵在額頭的槍口,溫賢的態度依然堅定,“愛一個人,能有什麽錯?我們彼此依靠,彼此守護,彼此珍惜,這世上沒有人愛我們,父母、兄弟一個個巴不得我們去死!餘生還能遇到一個真心對自己好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又如何?您是遠之的母親,您應該比我更了解蘇遠之,難道比起看著他一個無依無靠、孤獨終老,您更介意陪在他身邊的人是個男人?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您真的就太自私了!”

楊畫被刺中軟肋,搖頭不願面對:“不是,不是的,遠之會好的,他會越來越好的,沒有了你,他會更好的!”

溫賢堅定道:“沒有我,他連活下去都做不到!”

“你胡說!!”楊畫道,“溫賢,我也不想殺你,只要你說,你說你會離開遠之,再也不會來打擾遠之的生活,我可以放了你,我會去求蘇耀強,讓他放了你,只要你離開遠之,離開他!”

溫賢雙拳緊握,雙唇緊抿,就是不肯開口。

楊畫被刺激,大叫一聲按下手槍,子彈從溫賢耳邊飛了過去,車玻璃被打碎,溫賢眼睛都沒眨一下,指甲刺進手心,流出血來,冷汗從鬢角不斷低落,可溫賢就是不肯開口說離開。

楊畫顫抖著繼續道:“剛才那一槍是還不惑的命,接下來我不會再打偏,溫賢,只要、只要你說,你會離開遠之,我就……”

“我不會。”

沒等楊畫說完,溫賢便直接給出了否決。

“你——你!”楊畫咬牙,再次扣下保險:“溫賢,你放心,殺了你,我會給你陪葬的,這是我們楊家欠你的!”

“不行!”溫賢蹙眉對楊畫道,“我不需要你陪葬,你得活著。”

楊畫和開車的男人都瞪大眼不解地看向他:“為什麽?”

溫賢深吸一口氣,再吐出,對楊畫道:“如果連你也死了,這世上就真的只剩下他孤零零一個人了,你是他母親,你得陪著他,如果你真覺得自己欠了我,那就好好陪著他,能陪多久陪多久。”

楊畫眼皮顫了顫:“你……”

溫賢不再言語,只輕輕閉上了眼,等著楊畫殺他。

楊畫咬唇,手一直在抖,她本就不是殺人的人,從小到大,她連一只螞蟻都沒踩死過,更何況是殺人?可遠之是她的兒子,遠之受了那麽多的苦,她已經對不起兒子,如果真要有人來當這個惡人,那麽為了遠之,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包括自己這條命!

“只要你說,你願意離開遠之……你不會,你不會說的,我知道,”楊畫也曾因為愛一個人而放棄過一切,她其實是明白這種感受的,“可你是男人,你是男人……”

可她心裏過不去這道坎,溫賢是男人,光這點就不行的。

“溫賢,對不起,我這輩子肯定是要下地獄的,都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你如果要恨,你恨我,你恨我吧。”

“我不會恨你,更不會恨蘇遠之,我活著或是死了,都只會愛他。”溫賢閉著眼,恐懼過後,如今倒是突然平靜了下來,人果然是會在逆境中安慰自己,說起來能多活這一年半載,已經是他賺到了,他原本早就是個死了人。

賺了,能遇到蘇遠之,溫賢,這波不虧,你賺大了!

溫賢輕笑一聲,楊畫正打算開槍,卻見溫賢突然笑了,並非苦笑也並非嗤笑,仿佛是遇上了什麽開心的不得了的事情,楊畫不明白,為什麽到了這個時候,他怎麽還能笑出來?

而就在楊畫楞神的片刻,馬蹄聲由遠至近,有人……不,有不少人朝這邊過來了,替他們開車的男子當即道:“暫時別開槍!有人過來了,槍聲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楊畫僵直地坐在那兒,沒開槍。

馬蹄聲朝他們過來,竟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溫賢閉著眼,對於來人是誰,他並不在乎,畢竟他都快死了。

只是沒想到那人居然會上前敲他們車門,男子示意楊畫把槍放低,這才降了車窗問道:“有什麽事嗎?”

車外的男子穿著一身皮衣,胡子遮住了半張臉,一雙鳳眼生的十分漂亮,本該是粗獷的樣子,生生因為這雙眼睛變得矜貴起來。

“這位爺有什麽事嗎?”

穿皮衣的男子頭都未底半分,垂眸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竟讓他一個當兵的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他知道這人必然不是俗人,穩了穩心神壓低聲音道:“這位爺,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們就先……”

皮衣男子並沒有聽他說完,竟擡腳踢了一下後座的車門,低沈而又清冽的聲音說道:“蘇有信。”

男子一怔,第一反應是這人竟然認識蘇少?他到底是誰?

他沒聽出來,溫賢和楊畫卻聽得清楚,楊畫驚的一顫,溫賢緊閉的雙眼豁然睜開,張口大喊:“蘇遠之!”

只見車外的皮衣男子怔了不過三秒,一雙鳳眼圓睜,快速俯身,伸手將後座的車門拉開。

車門一打開,迎面朝他撲上來一道身影,蘇遠之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本能的張開雙手接住那人,溫賢就這麽一蹬腳撲進了蘇遠之懷中,雙臂緊緊抱住蘇遠之的脖子,溫賢是牟足了勁撲上去的,沖擊力太大,蘇遠之連著退了好幾步才穩住。

記得剛見面那會兒,蘇遠之身高與他差不多,甚至可以說略矮,可如今大半年的功夫,蘇遠之已然超過了他,在因為姿勢的關系,溫賢如今竟是要踮著腳才行。

蘇遠之緊緊摟住他的腰,半張臉埋在溫賢的肩上,深深吸了口氣,鼻息間全都是溫賢的氣息,他才終於肯定自己並不是在做夢。

“蘇遠之……”溫賢太激動了,激動地都要哭了,開口聲音明顯帶著哭腔,“我好想你。”

蘇遠之聽他聲音不對,舍不得卻還是松開了手,去看溫賢的臉,清冽的聲音卻帶著藏不住的柔情問道:“怎麽了?哭什麽?”

溫賢忙擡手擦了擦濕潤的雙眼,嬌笑了笑道:“沒什麽,就是太想太想太想你了,想的心都疼了,不信你摸摸,是不是缺了一塊。”

溫賢拉著蘇遠之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抹,蘇遠之由著他胡說八道,眼角露出的笑意,連冰山都能被融化。

然而只是片刻,蘇遠之的眼神在往後方看了一眼之後,臉色瞬間凝結,蘇遠之發抓住溫賢的手,一把將人拉到自己身後,溫賢也被這突然的變故嚇了一跳,等回過神,才想透過蘇遠之的肩頭往前看,卻被有所感應的蘇遠之,一只大手按住頭頂,輕輕摁了回去。

蘇遠之將溫賢整個人嚴嚴實實擋在自己身後,這才朝面前舉槍對著自己……不,應該說,對著溫賢的楊畫道:“母親,您在做什麽?”

楊畫抖著雙臂,指著蘇遠之淚流滿面:“遠之,他是男人,我不能讓他害了你。”

蘇遠之蹙眉:“誰告訴你他要害我?”

楊畫道:“我已經什麽都知道了,遠之,你為了一個男人,跟自己的父親反目,這不值得,遠之,父子沒有隔夜仇,只要你發誓這輩子不再見他,你跟你父親一定可以盡釋前嫌,你父親一定不會再追究,你們依然是血濃於水的親父子!”

蘇遠之眼神發寒:“誰告訴你,我跟大帥是因為溫賢反目?蔣玉梅?”

楊畫瞳孔一顫,蘇遠之知道自己猜對了,蘇遠之心中震怒,張口問道:“若我不答應呢?母親,你是不是要殺了我這個不孝子?”

楊畫搖頭:“不,不會,遠之,你是我的兒子,我就算殺了自己,也不可能殺你啊!”

“所以你就想殺了溫賢?”予希団兌

楊畫這輩子沒見過蘇遠之這麽憤怒過,即便是當初在雞鳴寺,蘇遠之讓自己跟他走,自己沒同意,蘇遠之也沒這樣過,楊畫心裏越發恐慌,他對蘇遠之道:“殺了他,你才能過回正常的日子,遠之,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蘇遠之嗤笑一聲,“可是就在不久前,您不是差點殺了我嗎?”

“我沒有!”楊畫唿喊道,“我怎麽可能殺你?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怎麽可能殺你!”

蘇遠之冷冷道:“可你殺溫賢,與殺我並無不同,他若是死了,我絕不會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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