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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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有信就去換了身衣服,出來就看見蘇有憐的靈堂裏多了個人,那人正是蘇遠之。

棺材裏躺著的到底是蘇有憐還是旁人,別人不知道,蘇遠之卻未必不清楚,畢竟當初蘇有憐是跟著溫賢離開的,蔣玉梅雖然保證了說蘇遠之絕不敢亂說話,但蘇有信多少還是有些不放心。

蘇有信抿了抿唇,走到蘇遠之面前,昨日吊唁的人已經來的差不多的,今日到了下午,靈堂的人就更少了,蘇有信見大家都去了外間,便徑自走到蘇遠之面前。

“你怎麽來了?誰讓你來的。”

蘇遠之轉頭看他,並沒有理會,而是看向面前的那口棺材,棺材板已經蓋嚴實了,根本看不見裏面,可蘇有信就是覺得,蘇遠之站在那兒,仿佛能透過棺材的木板看清裏面躺的人,那並不是蘇有憐。

蘇有信又是怒又帶著些許心慌第拉著蘇遠之一把:“我跟你說話呢,你什麽態度?!”

蘇遠之終於轉過頭,冷淡的目光看著蘇有信道:“你希望我什麽態度?”

蘇有信咬牙道:“誰讓你來這的?你這身衣服又是穿給誰看?”

“那你呢?”蘇遠之不答反問,“你有時在給誰守靈。”

他知道!

蘇有信微怔,果然,蘇遠之知道這裏面不是蘇有憐,蘇有信轉頭看了一眼,蘇耀強和蔣玉梅都不在,靈堂只有門口守著幾個下人,蘇有信湊近到蘇遠之的耳邊低聲道:“蘇遠之,勸你最好管好你這張嘴,別讓它亂說話,否則你知道後果!”

蘇遠之道:“什麽後果?讓人去軍營殺我嗎?”

蘇有信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起來,的確,蘇遠之軍營遭暗殺,確實是他安排的,不過蘇有信心裏也很清楚,憑那幾個人根本殺不了蘇遠之,但即便如此,他偏偏不想讓蘇遠之好過!

可即便大家都心知肚明,蘇有信也不會承認,當即回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蘇遠之嗤笑一聲,倒也沒有追問,只是走到一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一只手指著下巴坐在那兒輕輕閉上了眼。

他這副態度,蘇有信自然也不會再上去跟他說話,輕哼一聲,便離開了靈堂找蔣玉梅去了。

蔣玉梅還在臥室的沙發上坐著,為蘇耀強叫回蘇遠之的事情而煩躁。

“媽。”

聽到蘇有信的聲音,蔣玉梅睜開眼看向他:“有信,看見了嗎?”

蘇有信自然之道蔣玉梅指的是什麽意思,點了點頭,臉色不是很光明。

蔣玉梅冷笑一聲,眼中盡是嘲諷道:“昨日他還說,以後一定會加倍對我好,會好好照顧我們母子,絕不會再讓我們受到一絲傷害,今日就把那個野種叫了回來,這麽多年了,他這說一套做一套的功夫,倒是絲毫不減當年。”

“媽,”蘇有信連忙將門窗關嚴實,“您小心讓爸聽見。”

“聽見就聽見!我說錯了嗎?”

蔣玉梅看來是真的憋了一肚子火,這會兒當著兒子的面,終於忍不住發洩了出來,可她終究是能忍的,一聲咆哮之後,自己閉了閉眼就給調整了過來,蔣玉梅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已經冷靜了許多。

“有信,你知道他是怎麽跟我說的嗎?”蔣玉梅皮笑肉不要,一臉慈和道,“他說有憐的死,讓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他實在不忍心在看到自己的骨肉再出事,到了他這個年紀,最怕的就是這白發人送黑發人,你聽,當初楊婳偷男人被他抓個正著,人家自己都說了,蘇遠之不是他的骨肉,他如今倒是上趕著給人當爹了?”

當年楊婳偷人被蘇耀強捉奸在床,耀強當時已經是南京城的大都督,當然不可能允許這樣的醜事外傳,蘇耀強當即就讓人把楊婳送去了城外的一座尼姑庵,蘇耀強當時怒上心頭,等過了幾日他想再去找楊婳問清楚此事時,卻聽說楊婳已經“畏罪自殺”了,尼姑庵後院的一口井,楊婳跳下去之後,連屍骸都沒撈上來。

死前楊婳給蘇耀強留了遺書,說是遺書,更像是罪己書,楊婳在遺書裏坦言,蘇遠之其實並非蘇大帥之子,當年蘇耀強常年征戰,楊婳自己耐不住寂寞,已經跟不知多少男子發生過關系,以至於蘇遠之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楊婳自己都不清楚。

這麽多年,蘇耀強對她的好,她都記在心裏,因此實在不忍心再欺騙蘇耀強,臨死之前將真相告訴了蘇耀強。

蘇耀強也是因此與蘇遠之父子之間徹底生出嫌隙,以至於後來,蘇遠之和蘇有信在東瀛出事,蘇耀強毫不猶豫選擇了自己“親生兒子”的性命,對蘇遠之,他當時甚至想,如果這個“野種”能就此死在東瀛,與他而言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啊,至少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人知道他曾今被戴過綠帽子。

多年過去,蘇耀強真的一度以為蘇遠之已經死了,直到蘇遠之從德國回來,看著蘇遠之與楊婳相似的面容,陳年被帶綠帽子的羞辱感和此人很可能並不是自己兒子的憤怒加在一起,讓蘇耀強根本沒辦法心平氣和的面對蘇遠之,對他蘇耀強沒有半點耐心,甚至只要一看到他,就像訓斥他、怒罵他、抽打他!

再後來,蘇遠之居然敢刺殺蔣玉梅,蘇耀強徹底被激怒,與蘇遠之之間的父子關系也越來越惡劣,基本上蘇遠之但凡有一點點小過錯,蘇耀強都會將他痛打一頓洩氣。

可這樣的蘇耀強,在如今年紀越來越大、又失愛女的日子裏,突然感悟出了點其他的東西,如果蘇遠之的的確確就是他的兒子呢?那麽這些年他對蘇遠之做的事情,是否有些太過分了?

蔣玉梅只覺得這樣的蘇耀強太過虛偽,表面上看她蘇耀強夫妻恩愛、伉儷情深,可當年蘇耀強背著她娶楊婳這件事,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她心裏,拔都拔不掉,平日裏夫妻倆相安無事倒還好,一旦牽扯到蘇遠之或者楊婳身上,蔣玉梅根本沒辦法保持冷靜,心裏對蘇耀強的怨意就會一股腦的全湧出來,恨不得給蘇耀強開一槍發洩一下才好。

蔣玉梅原以為蘇有憐的事會讓蘇耀強更加疼惜她,是沒錯,這兩日蘇耀強對她越發體貼入微、百依百順,可這些只是表面而已,蘇耀強明知她不喜歡,最終還是一意孤行將蘇遠之接了回來。

誰要他為蘇有憐守靈?讓他陪葬還差不多!

蘇有信知道,楊婳就是他媽心裏的一根刺,一點碰不得,連帶著她唯一的兒子也是,本來他是想來找蔣玉梅發洩蘇遠之的,可看蔣玉梅這狀態,蘇有信也不敢再多說,怕越說他媽越受不了,安撫了他媽幾句之後,便起身離開了。

心中再不願,蘇有信還是得回靈堂,面對蘇遠之。

只是他這邊剛回來,蘇耀強的副官過來找他。

“少爺,大帥讓您立刻去一趟書房。”

蘇有信當即應聲就要走,卻聽副官轉頭又對蘇遠之道:“大少爺,大帥讓您也去一下。”

蘇有信當即看向蘇遠之的眼神,簡直要吃人似的,蘇遠之閑閑睜開眼,只當沒看見蘇有信眼底的怒氣,站起身便自覺地往二樓蘇耀強的書房走去。

房門被敲響,蘇耀強明顯壓抑著怒意的聲音從書房裏傳出:“進來!”

蘇有信推開門進去,蘇遠之一步之遙跟在他後面。

書房裏,老胡和老肖都在,還有其他蘇耀強的幾名親信,此時蘇耀強面前的桌子被摔得一團亂,看起來在他們進來之前,蘇耀強已經發了好大的火,連他最愛的青花瓷茶杯也被他摔了個粉碎。

蘇有信快一步道:“爸,發生什麽事了?”

蘇耀強坐在那兒,氣的臉色發紫,不想說話。

老胡替他開口解釋道:“是北京的那位,今日一早與沙俄簽下了滿洲裏,不日將會有幾百個沙俄人以幫助華國修建鐵路、促進兩國貿易為由,進住滿洲裏。”

蘇有信大驚,難怪蘇耀強氣成這樣,趙國明是瘋了嗎?讓沙俄幫忙修建鐵路?還什麽促進兩國貿易?誰不知道他們沙俄農業發達,糧草充裕,且盛產鋼鐵和石油,這鐵路建成,他到底是想促進貿易還是想用鐵路來運兵和運武器,這還用明說嗎?

蘇有信當即對老胡道:“現在還有什麽辦法能夠阻止沙俄嗎?”

老胡搖了搖頭道:“木已成舟,趙國明這招先斬後奏,擺明就是針對大帥,殺的大帥一個措手不及。”

老肖是個暴脾氣,當場氣的大罵:“這個趙國明,他是腦子被驢踢了嗎?幹的這叫什麽事?沙俄什麽野心他不知道嗎?這跟白白把土地送給別人有什麽區別?還有滿洲裏那些同胞的性命,他們如今跟那砧板上的魚肉又有什麽區別?!”

一直未開口的蘇耀強此刻終於開口說了一句:“看來總統當真是老糊塗了,人命大於天,他已經全然忘了我們當初揭竿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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