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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楊婳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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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遠之一怔,瞪眼看向楊婳,楊婳微微一笑,伸出手猶豫了下,還是沒敢摸蘇遠之的臉,只替他理了理領子,柔聲道:“對不起,這些年……讓你受了很多委屈,媽不知道該怎麽彌補你,但是媽可以跟你保證,以後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好嗎?”

蘇遠之緊握雙拳,瞳孔微微發顫,那副樣子,溫賢看著都心疼,可他不敢當著楊婳的面去握蘇遠之的手,只能站在一旁癡癡看著。

“你……”蘇遠之一開口,聲音沙啞的厲害,“你真的……什麽都聽我的?”

楊婳點頭:“嗯,都聽你的。”

蘇遠之幾乎是立刻開口道:“我帶你走!”

溫賢想,帶走楊婳大概是蘇遠之這輩子最大的心願,所以一聽楊婳這麽說,蘇遠之便迫不及待說出這句話,因為他真的連一分一秒都不願再多等了。

楊婳微怔,溫賢看明白的事情,她這個當母親的,又怎麽會不知道呢?片刻猶豫之後,楊婳輕輕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跟你走,這蘇家的少爺,你若是做的不開心,那我們就不做了。”

蘇遠之陡然松了口氣,身側緊握的拳頭也緩緩松開來,原來他心裏一直懸著塊巨石,他雖然說出口,但卻害怕楊婳拒絕,因為楊婳實在拒絕過他太多次了,拒絕到他甚至不敢再提,如今哪怕楊婳自己都說什麽都聽他的,蘇遠之還是不敢確定,楊婳真的會願意,直到現在,聽到楊婳親口對他說,蘇遠之才終於有了點真實感。

只見他雙眼赤紅,匆忙低頭,片刻輕輕笑了一聲。

很短暫,但溫賢能感覺到他發自真心的喜悅,頓時又開心又心疼,這樣的蘇遠之,實在他讓他心疼了,原來一直以來他想要的,不過如此而已。

楊婳也紅了眼,看著這樣的蘇遠之,她也是心疼又悔恨,上次與蘇遠之的長談,才終於讓她明白自己這些年原來都活在夢裏,她以為的父子情深,原來早在八年前就已經破碎,這八年,蘇遠之活的還不如一個孤兒,得而覆失的痛苦,遠比一開始就不曾得到要來的痛苦得多,在她渾渾噩噩度日的這些歲月裏,所有的痛苦與災難,都報覆在了她唯一的兒子身上,為人母,是寧願自己死,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過得平安順遂。

一夢八年,楊婳才終於清醒,她這一生原來都活在夢裏,出嫁前父母給她如夢般美好的生活,出嫁後的十三年,她活在蘇耀強用謊言編織的美夢裏,又八年,她活在用兒子的幸福、甚至是生命換來的癡夢中,若再不醒來,楊婳怕蘇遠之的一生,就這麽毀在她手裏。

想到此,楊婳對蘇遠之的愧疚越深,也越發後悔自己做的那些荒唐事,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才好。

就聽一旁的溫賢道:“楊姨,這大好的日子,您怎麽好哭了呢?”

蘇遠之豁然擡頭,看到楊婳滿臉淚痕的樣子,眉頭輕蹙,楊婳也不願讓兒子看到自己流淚的樣子,忙用手背擦了擦道:“是啊,這麽好的日子,怎麽哭了呢,該笑才是。”

溫賢道:“是,該多笑笑,笑一笑,十年少,楊姨,您瞧我給您帶來了什麽。”

溫賢將帶來的箱子打開,拿出裏面的火夾子,楊婳自然以前是湯過的,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這不是火夾子嗎?”

“啊,是火夾子,”溫賢笑道,“先前答應您的,等下次再見,我給您燙個好看的發型,您瞧,我可沒食鹽。”

“這……”楊婳不好意思道,“我就是隨便說說,哪裏好意思真的麻煩你呢。”

“不麻煩不麻煩,您坐好,我準備一下,一會兒就給您燙頭發。”

蘇遠之要幫忙,溫賢攔下他:“你又不會弄這些,我自己來就行,你陪著楊姨說會兒話。”

蘇遠之神色一柔:“好。”

溫賢忙忙碌碌,又是生炭火,又是提冷水,忙忙碌碌不可開交,楊婳坐一旁看著,都覺得不好意思。

“我看看有什麽我能幫忙得吧……”

“不用,”蘇遠之攔下她,“讓他做。”

楊婳輕嘆道:”這孩子真不錯,君子言而有信,遠之,你能交到這樣的朋友,媽真的很替你高興,不論你日後如何,一定記得,千萬不能虧待了人家,不能因為人家是個剃頭匠,就自覺高人一等,知道嗎?”

蘇遠之一楞:“他不是剃頭匠。”

楊婳也是一楞:“不是?可他明明……”明明說自己是啊,難不成是自己吃藥吃的記憶混亂了?

蘇遠之壓低聲音道:“他是為了您特意去學的。”

“啊?”楊婳有些懵,“這……這怎麽好意思啊。”

蘇遠之抿唇:“無妨。”

楊婳不讚同道:“那怎麽能行呢?即便你們兄弟關系再好,也不該如此麻煩別人啊,我就說這孩子看著一身貴氣,怎麽可能只是個剃頭匠呢。”

蘇遠之道:“不是別人。”

楊婳道:“是兄弟也不行。”

“不是兄弟。”

楊婳呆傻道:“啊?不是兄弟又不是別人,那還能是誰啊?遠之,你都把我給弄糊塗了,那你說,你倆這到底是算什麽關系嘛。”

蘇遠之抿了下唇,並未回答,轉了話題道:“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廬州。”

果然,楊婳的註意力瞬間被轉移,她豁然轉頭看向蘇遠之,瞳孔微張道:“……廬州?”

“是,”蘇遠之道,“吳伯來靜園找我,說兄長病重,讓我回去看看兄長和外公。”

楊婳焦急道:“不惑病了?而且病得很重?那他現在怎麽樣了?”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方叔在照顧他。”

“方藜?”楊婳對方藜的醫術還是頗為信任的,當即松了口氣道,“有方藜在,他一定能治好不惑的病,那……那你外公,他、他……”

蘇遠之道:“外公身子堅朗,外婆的風濕有些嚴重,不好常走路,其他都很好。”

楊婳哽咽道:“你外婆她年輕時身子就不太好,風濕年輕時就有,當年你外公去福建談生意,聽說福建有一種叫一條龍的草藥,治療風濕有奇效,你外公買了許多回來給你外婆泡藥酒,只可惜這風濕病根本就治不好,一遇到梅雨天,你外婆就痛的臥床不起,你外公也就看著硬朗,咽喉炎的老毛病每年都反覆好幾次,年輕時熬出的胃病,連最愛的茶都喝不了,一喝就胃疼,哥哥早逝,我、我是他們唯一的女兒,我本應該在他們身邊盡孝才對,可我……我實在沒臉見爹。”

楊婳埋頭低泣,蘇遠之緩緩伸手,握住了楊婳的手,大手將楊婳枯瘦的小手緊握。

“外公跟外婆都很掛念您,這些年,外婆一直留著您的房間,日日讓人打掃幹凈,那是為您留的,您想回去,我隨時陪您回去。”

楊婳一聽這話,眼淚更是止不住了,顫抖著聲音,泣不成調:“他、他們竟一直留著我的房間……”

蘇遠之微一點頭:“一直留著。”

楊婳當即一聲唿喊:“爹,母親,女兒錯了,女兒……錯了!嗚嗚嗚……”

溫賢不但給楊婳燙了頭發,還帶來了胭脂水粉,楊婳自己給自己畫了淡妝,整個人一下子有了色彩,溫賢驚艷地看著楊婳溫婉端莊的模樣,感嘆道:“楊姨,您真的好美啊。”

楊婳羞澀一笑,對著鏡子,手心碰了碰自己波浪紋的劉海,不禁擔心道:“會不會不太適合?畢竟我都這麽大年紀了……”

“您多大年紀啊?要不是差著輩,我都想叫您姐姐呢。”

楊婳無奈又歡喜:“你這孩子太會說話了,遠之要是有你一半最甜,我怕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就聽從不誇人的蘇遠之對溫賢道:“母親當年被譽為皖南第一美人。”

楊婳驚訝地目光看向蘇遠之,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溫賢倒不如楊婳那般驚訝,點頭迎合道:“確實是實至名歸!”

楊婳一下子臉都紅了,忙朝溫賢擺手道:“不不不,沒有的事,小溫,你千萬別聽遠之胡說。”

溫賢笑道:“我相信遠之,更相信自己的眼光,楊姨,別說是當年,便是如今,您也依然是這南京城的第一美人。”

楊婳苦笑:“我如今這樣……”

“如今這樣,說您有遠之這麽大的兒子,估計都沒人相信呢。”

溫賢打斷了楊婳的不自信,看著溫賢一臉坦蕩的模樣,真情實感的誇讚,楊婳仿佛也終於找到了些許自信,站起身問蘇遠之:“好看嗎?”

蘇遠之微點了下頭:“嗯。”

楊婳一下子笑了起來,當真是沈魚落雁、閉月羞花,溫賢不禁想,年輕時的楊婳,那該有多美啊!這樣溫柔美麗的女人,這世上應該沒幾個男人拒絕得了吧?蘇耀強若真的對楊婳只是利用,蔣玉梅也不至於對楊婳恨之入骨,說到底,蘇耀強對楊婳也曾動過心吧!

“溫賢。”

溫賢轉頭,看向蘇遠之,蘇遠之低聲吐出一句:“謝謝。”

溫賢搖了搖頭,低聲問道:“開心嗎?”

蘇遠之應道:“嗯。”

溫賢點點頭,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在蘇遠之耳畔低聲道:“只要你開心,那我做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蘇遠之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蜜糖,只覺得那甜味沿著舌頭一路湧進心坎裏,驅散上個冬季裏留在心底的最後一絲頑疾。

從此必將艷陽高照,晴空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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