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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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桐豁然擡頭,那陰狠的眼神,楞是把楊不惑嚇了一跳。

元桐看著楊不惑,沙啞的聲音帶著森森怒氣朝楊不惑嘶吼、吶喊:“你根本什麽都不懂!你不懂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如果老天爺讓我在活下去和跟你一起死之間做出選擇,我會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楊不惑楞了一下,立馬朝元桐呵斥道:“元桐!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元桐看著楊不惑,緩緩直起腰,一偏頭癡癡笑了幾聲:“少爺,你總罵我胡說八道,我的一片真心,對您來說就是小孩子在胡說八道是嗎?或者……或者您得親眼看著,看著我跟您一塊死了,您才相信我說的話是嗎?”

楊不惑蹙眉:“元桐,別隨隨便便就說死不死的,你還年輕,應該好好活著。”

元桐眨也不眨的看著他道:“若不能和自己心愛之人在一起,生或死,又有何區別?”

楊不惑冷笑:“那是因為你還有命,等你跟我一樣命都快沒了,你會發現這世上沒有什麽比活著更好,活著就還有希望,活著一切都還有可能,而我馬上什麽都沒有了。”

元桐一怔,有那麽幾秒鐘不敢去看楊不惑的臉。

不過這幾秒的時間,元桐倒是恢覆了些許理智,眼神不像剛才那麽滲人,看著楊不惑的嚴重帶著哀求:“少爺,少爺我求求您,我不想娶妻,也不想生子,元桐這輩子就想在您身邊伺候您生,伺候您死,求您去跟表少爺說,讓我跟您一起去小湯山吧,我給你洗衣做飯,伺候您吃飯餵藥,您、您不用給我工錢,您只要賞我口飯,讓我餓不死就行,求求您了少爺,您行行好,成不成?”

楊不惑看著元桐,深吸一口氣道:“元桐,這件事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不成。”

元桐臉色一白,他見楊不惑態度堅決,已然沒有半點回旋的餘地,低頭一看桌面上的茶水,雙手拿起水壺,就將那水壺摔碎在地。

元桐彎腰,從地上拾起一塊碎片,朝著自己手腕壓了上去,元桐眼神略顯瘋狂道:“少爺,若您一定要把我趕出楊家,我今日便幹脆死在您面前!”

“元桐!”楊不惑咬牙,一字一句道,“你應該知道,我生平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脅!”

“我知道,我知道,”元桐瘋狂點頭,“可是少爺,少爺我沒辦法了,我實在沒辦法了,您的心……太狠了,比那石頭還要硬,我真的沒辦法了,只有最後拼這一次。”

楊不惑看著元桐,許久壓下憤怒,語氣冰冷道:“元桐,你當真不知道我為什麽要讓你走嗎?”

元桐渾身一激靈,握著瓷片的手也跟著抖了抖,手腕上立馬出現一道紅痕。

元桐張了張嘴,顫抖著聲音喚道:“少、少爺……”

楊不惑看著他,不光語氣冷,連眼神都是冷的,他說:“元桐,你什麽心思,你我心知肚明,我什麽心思,當初我也已經與你把話都說清楚了,你也再三向我保證不會越矩,我才讓你留了下來,當初是你自己發的誓,說若他日你再起了邪心,不用我說,你自己就會從我身邊滾開,如今……是你該兌現諾言的時候了。”

“我——”

元桐想說:我沒有,我不是,我沒有違背誓言。

可看著楊不惑那仿佛能將他整個人都看穿的眼神,元桐哪裏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楊不惑繼續道:“元桐,趁現在咱們還有幾分情分在,我去小湯山,你離開楊家,興許幾年後再見,你我還能坐在一起喝杯茶,真要撕破了臉……元桐,你從小跟著我,應該知道我的脾氣,我這人心軟,但真要下定了決心的事,任何人、任何可能,都不能讓我改變主意。”

楊不惑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碎瓷:“還有,下不為例,若你不想我恨你的話,就別再用自己的命來威脅我!”

元桐被那句“恨”字驚的,手一抖,碎片落了地,再次碎成兩半,元桐最終像個喪家犬,從楊不惑的房中逃離了出去。

方藜一早看到蘇遠之,打著哈欠跟人打了聲招呼。

“遠之。”

“方叔,這麽早?”

蘇遠之難得看到方藜早起,這段時間,方藜日日在藝書裏泡著,而且他還特喜歡挑夜深人靜的時候,說是那時候特別適合思考,沒人打擾、萬籟寂靜。

也因此,方藜自己的生物鐘也被打亂了,以前早睡早起的他,變成了晚睡晚起,好在楊不惑也是晚起的人,倒也不耽誤把脈。

所以能在大清早看到方藜,蘇遠之自然十分意外。

方藜一張口,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又打了個哈欠,只把眼淚都打了出來,這才對蘇遠之道:“我特意等你呢,這段時間你日日忙的不見人,我也只有晚上能見著你人,不過我有件事要跟你說,所以才起了個早,一會兒還得回去睡回籠覺的,沒辦法,實在太困了。”

蘇遠之道:“您說。”

方藜朝蘇遠之走近幾步,低聲對蘇遠之道:“昨日我在替不惑把脈的時候,那個元桐突然沖了進來,他的臉色相當不好,我懷疑你的魚兒已經上鉤了,你最近最好多註意點,飲食、茶水,還有在外面走動,都要多註意,最好能多帶幾個人在身邊。”

蘇遠之道:“這件事我已經讓管家安排了。”

方藜點頭:“那就行了,總之你一定要小心,這人要是被逼急了,可是什麽事兒都做得出來。”

“我知道,方叔。”

“那我回去繼續睡覺了,你今天做什麽?還跟著你外公學做生意?”

蘇遠之搖頭:“不是,外公讓我今日去學著如何看賬本。”

方藜笑了笑:“你這外公是真把你當繼承人培養了?要我說,遠之你幹脆留在廬州算了,楊家比蘇公館可好太多了,你倒不如直接讓人去南京把溫賢接過來,以後就在這生活算了。”

蘇遠之沒回答,沈默片刻,只說了一聲:“我去看一下兄長。”

“遠之,我說真的,你好好再考慮考慮。”

看著蘇遠之頭也不回地離開,方藜親嘆一聲:“這孩子,真是死腦筋,一旦決定的事,就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哎!這要是讓宏哥知道遠之要參軍,指不定得氣成什麽樣呢。”

李宏氣不氣蘇遠之不知道,但這會兒楊不惑是有氣的。

“我沒想到,他居然用死來威脅我,”楊不惑實在想不明白,“活著不好嗎?為什麽一個人可以這麽隨便就放棄自己的人生?他難道不知道,有些人為了活下去,每天有多努力嗎?”

楊不惑的腸胃吃多了清湯寡水,早就變得十分敏感,剛開始稍微吃點油葷,就惡心的想吐,他一直強忍著那種惡心感,強迫自己一定要多吃肉。還有這沒日沒夜的咳嗽,先不說嗑的心疼、嗓子疼,就算他自己也是嫌自己太煩。

可他都咬牙忍了下來,為的不就是能多活一日是一日嗎?所以當看到元桐如此輕易的要放棄生命,楊不惑真是又氣又怒,他恐怕到底都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不想活。

蘇遠之道:“這大概就是你與他無法走到一起的原因,不是性別的問題,而是你們的觀念完全不同,你們這樣,即便性別不同,成了親也只會同床異夢。”

楊不惑忽然覺得蘇遠之這話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不是……我、我不喜歡男子,”楊不惑後知後覺,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道,“就算遇到與我志同道合的男子,我們也只會是兄弟,不會是情人,遠之,你不要自己愛上了男子,就整日想著我也與你一樣好嗎?”

蘇遠之卻道:“我不喜歡男子。”

楊不惑防不慎防,被塞了一嘴狗糧,還得配合道:“是是是,我知道你不喜歡男子,你只是喜歡你的溫賢而已,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飲。”

蘇遠之滿意了,站起身道:“兄長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楊不惑趕蒼蠅似的揮手:“快走快走。”

蘇遠之去前廳吃了早飯,就被楊開水拉去了賬房,楊家的賬房不比別家的書房都大,滿滿幾個書架上全是賬本,被按照年份一一歸類,屬於哪家店鋪的,上面還做了標記。

庫房的管家給蘇遠之倒了杯茶,搬出了近一年內徽悅茶行的賬本,放到蘇遠之面前。

“表少爺您先看看,有什麽問題盡管叫我。”

蘇遠之點頭:“多謝錢老。”

錢老笑得一臉褶子,一雙眼睛卻是在黑暗裏都能發光的明亮,錢老轉身走到旁邊的案桌前坐下,拿出筆墨紙硯和算盤,開始邊寫邊算。

蘇遠之也盡量不開口打擾錢老,只有實在看不懂的地方出個聲,到後來他出聲的次數越來越少,錢老抽空轉頭看了他一眼,眼裏帶著幾分驚艷與讚許。

蘇遠之埋頭看賬本,看了好半天,見茶水喝完了,起身要去倒,錢老頭也不擡道:“表少爺,不必,外面來個人,給表少爺倒茶。”

門外有人應下,進來的小廝跑過來端著蘇遠之的空茶杯,下去給他添茶去了,蘇遠之看了錢老一眼,回頭拿了本新的賬本過來繼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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